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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三個世界

慘白中帶着幾分猩紅的濃漿從收回劍尖的孔洞中流了出來, 而被一劍刺穿了眉心顱骨的騎士臉上卻是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安詳與平靜,更讓人恐懼的是,剛剛殺掉了同伴的騎士臉上居然也是一片安寧甚至還帶着一絲羨慕。

淩夏行雖然一開始就知道了會變成這個樣子, 但是清楚并不代表着能夠接受, 更不代表着自己看到了不會生出任何的情緒。

看着那刺眼的傷口,以及被同伴擺放整齊了的屍體, 淩夏行從心底反出了一股不适,甚至于胃部都有些隐隐的翻滾之感。

在這個環境下, 淩夏行不免對自己矯情的反應有了一分自嘲之感, 如果讓組長看見自己這幅作态一定會感覺很失望吧, 明明經歷過更惡心更加極端的場景,适應了那麽長時間,居然還會在別人的記憶碎片中感到不适, 真是丢人現眼。

努力忽視自己感官的淩夏行不知道是不是自我暗示成功了,還是移開的視線生了效果,卻是沒有繼續感到不适了,四處張望了一會感到好了許多的他再一次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 疊在一起的騎士們的屍體上。

這一刻的屍體堆與之前又有些不同,上面更是多了支離破碎的屍塊,明顯是在之前的戰鬥中被魔能傀偶撕成碎片的戰死騎士們。

淩夏行再一次的感受到身體不由自主起來了, 他向那個堆得高高的屍體堆深深的鞠了一個躬,而騎士團的其他騎士也在他鞠躬之後跟着齊齊的鞠了一個躬,這一刻神殿中火與血的氣息似乎消淡了不少,只餘一種淡淡的安寧感。

棕發騎士走到了他的身邊, 再一次的開口了,他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幾分悲傷,就算是明白死去的兄弟會升上吾神的神國,但分別總是無法避免的讓人感到傷感,更何況其中他認識的不少人中還有着擁有妻子的人。

他說:“團長,開始吧,燃起聖火,将大家送去吾神的神國吧。”

淩夏行僵硬的點了點頭,随後他不受控制的從自己胸口銀甲的暗袋中掏出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瓶,瓶身并不是很大,但是其中靜靜的燃燒着一朵銀灰色的火焰,沒有阻燃物,它就那樣漂浮在什麽都沒有的玻璃瓶中靜靜的跳躍着焰火。

淩夏行覆蓋着銀甲的手指非常精确的捏住了堵塞住瓶口,白銀制的精致瓶塞,這一個動作仿佛演練過了無數次,又仿佛做過了無數次一樣。

然後他将瓶身微微傾斜,其中那一朵火焰便溫順的滑出了瓶中,落在了死去騎士的銀甲上。

按理說無論如何那麽小一朵的火焰不可能燒掉那麽多的騎士屍體,但是在接觸到銀甲的那一瞬間,原本溫順安靜的銀灰色火焰突然暴漲了起來。

高漲的火焰迅速的包裹住了那一個個騎士的屍體,充滿着水分的屍體也阻攔不住它的焰火,幾乎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

它就籠罩住了所有的騎士屍體,這神奇的一幕令淩夏行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恐懼又像是不可思議,更可能是怕那沾上銀甲便劇烈燃燒的火焰會不小心沾上自己身上的铠甲,畢竟這個時候他也是穿着這身銀白色铠甲的。

但是淩夏行可以肯定一點就是,這個火焰一點都不熱,或者說是,這個火焰仿佛不是在這個世界燃燒一般,沒有任何的燃燒的聲音,也沒有任何燃燒的熱度,甚至于本應該燃燒肉體而産生的氣味也沒有。

只是裹住了所有的騎士之後再次變得沉靜了起來,靜靜的跳躍着焰火。

淩夏行謹慎的離開了一段距離之後,便開始觀察起了這一團銀炎還有被他裹住燃燒着的騎士屍體。

以他極好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到被火焰包裹住的屍體依舊是面容紅潤的,甚至于原本沾染在臉龐上的髒污都被火焰舔舐的一幹二淨,這一幕甚至讓淩夏行産生了這其實不是火焰而是一個大功率清洗機的錯覺。

但這也只是錯覺而已,很快的淩夏行發現了火焰燃燒的痕跡,屍體并不是變成了一團焦黑惡臭的碳粉,而是漸漸的變得透明。

淩夏行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再一次迅速的看了看整座‘屍體山’,然後再一次确定了這不是錯覺,甚至淩夏行觀察到了最底下的屍體雖然是最先接觸火焰的,但卻完全沒有上方的屍體‘燒’得更快。

最上方的屍體,幾乎透明了一般了,原本淩夏行盯着的屍體也是微微可以看見後方的顏色,這也是為什麽淩夏行一開始完全沒有發現火焰燃燒屍體産生的作用的緣故。

這時站在一旁的棕發騎士再一次的開口了,用一種夢幻般着迷的口吻說道:“吾神的火焰接納了他們,他們都是吾神最為欣賞的騎士。”

這種着迷并且夢幻的口吻讓淩夏行不由得心中一寒,想要問什麽,想着開口說點什麽,卻沒辦法開口,甚至于側頭看他的表情都無法做到,只能靜靜的看着那些越燃燒越透明的屍體。

這一刻的淩夏行不愧是到底受過了幾年精神力訓練的,終于遲鈍的發現了不對,但是一開始選擇沉默的他卻沒有辦法立刻做出反抗,只能盯着那團銀色火焰,将屍體們燒的一幹二淨,最後縮成了原本的大小。

這時他才重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動了起來,淩夏行走近了重新變成了小小一團的銀灰色火焰,将瓶口對準了它,它沒有絲毫反抗,也不像剛剛那般仿佛對銀甲有着瘋狂的興趣,溫順的被淩夏行裝進了玻璃瓶中。

淩夏行将精致的銀制瓶塞重新摁回了瓶口,再将不大的玻璃瓶放回了自己的暗袋,然後終于開口說話了:“準備走,按照吾神發下來的任務,前面不遠處的晶石就是打開下一扇門的關鍵法陣,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聽着他的話,原本散開的隊勢再一次的聚集了起來,重新組建成了騎士團中最常用的陣型。

但是回想起剛剛的聲音,淩夏行知道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甚至于不會讓他有片刻喘息,但是他什麽也沒有說。

不僅因為他現在不應該這麽做,也因為他說不了什麽。

不過淩夏行知道,他現在還有反抗的時間,就在前方的那塊晶石當中。

那塊晶石透着一片漂亮的冰藍色,上面甚至還有一個淺淺的掌印,像是誘惑着闖入神殿的騎士或者是冒險者們來做些什麽似的。

本來是非常明顯并且拙劣的陷阱,但是不知道因為什麽信息而以為它是下一扇門開口的騎士們沒有絲毫的懷疑,只是以為這是反偵查學的一部分,非常信任給出這一份信息的他們靜靜的看向朝着那塊晶石走去的淩夏行。

淩夏行嘗試了一下反抗,卻沒有任何的作用,他心中一沉,原本不好的預感真的在這一瞬間成真了。

那個聲音再一次的出現了,到了這一刻它也不再掩飾什麽了,它道:“外來者啊,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的愚蠢?你是不是也為我剛剛的不适感受到了詫異?”

它……或者可以說是卡爾頓笑了,這是他第一次笑了,但卻沒有任何的喜悅之情,反而充滿着瘋狂和憤怒:“是啊,當時的我明明是在恐懼着這樣強行致死着自己同伴的行為,甚至是排斥着神火,在看着它燃燒着我的兄弟們的時候我的內心恐懼無比。非常的可笑吧?作為光明神最忠誠的騎士團團長我居然這麽害怕教會一直而來的傳統。”

淩夏行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只能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接近着那塊晶石,聽着卡爾頓瘋狂的笑聲。

“現在的我也嘲笑着自己的愚蠢,愚蠢的相信了那個來歷不明的信息,害死了自己的同伴。”卡爾頓繼續說着。

而淩夏行的手掌也對上了那個淺淺的掌印,原本沉靜并且一動不動的晶石亮了起來,淩夏行……或者說是卡爾頓的身體傳來一陣陣的不安和心虛,但是身後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的同伴讓他動也無法動上一下。

随後他的不安化成了現實,無數的冰柱從地面升起,将一個個沒有防備的騎士貫穿了起來,那可憐的樣子仿佛是一串串毫無防備的肉。

而卡爾頓則是面對上了最為可怕的一幕,自己的右手被那個淺淺的掌印吸住了,怎麽抽也抽不回來,而那塊晶石中卻是生出了一條晶亮的冰淩朝着卡爾頓只覆蓋了一層軟甲的腹部狠厲的刺去。

卡爾頓狼狽的朝一旁翻滾去,險險的避開了這一次攻擊,但是他被困住的手掌卻讓他沒辦法抽身離開。

正在這時晶石光芒微微內斂,這回不是卡爾頓的身體給淩夏行的不安感了,而是淩夏行自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得讓他無法忽視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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