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秋

這一晚紫英從鑄劍廳出來，但見門外月華如水，夜色清幽，周圍不時傳來陣陣蛙聲蟲鳴，無數螢火蟲在空中飛舞，發出點點微光，和着這此情此景，更使人恍若置身夢境。

紫英便停住腳步，仔細欣賞起這夜景來。舉頭一望，正見皓月當空，一輪滿月如銀盆般懸在天際，掐指一算，不禁莞爾，原來今日已至中秋。他久居此地，不問春夏與秋冬，早已忘卻了今夕何夕。

“紫英哥哥……”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喚。

紫英一怔，已經太久沒有人喚過這個名字，他以為聽到的是幻覺，并沒有在意，也沒有轉身。

過了片刻，那聲音又再喚他：“紫英哥哥。”

這次是聽得清清楚楚，不時幻覺。一轉身，龍葵正站在他面前，映在月光中的臉蒼白得幾乎透明，彷佛是一個月亮中的精靈。

“哦……小葵，你怎麽出來了？”微微一笑，紫英輕聲細語地問。他連聲音都不敢太大，生怕一口氣吹散了這個幽靈般的少女。

龍葵不答，擡頭望着當空的皓月，嘆道：“又是中秋了……”

紫英聽了，心頭悵然，“是啊，又是中秋……”中秋，本是家人團圓的日子。望着她秀美的臉龐，低聲問：“小葵，你想你的哥哥嗎？”

“我……”龍葵低垂眼簾，眼睫輕顫，“想……我還想父皇和母後。真思念他們啊，想得心都好疼呢。”

紫英低頭凝視着這個冥靈少女，她是一個純白色的靈魂，她生于亂世，卻擁有一顆純淨的心，宛若玻璃般清澈剔透。這樣一個靈魂原本不該存在于魔劍之中，她應該升上天堂。

紫英在心中長長地嘆息，他為她感到深深的悲哀——聽說她死的那一年只有十七歲。他彷佛又看見了很多年前那場血腥戰役的慘烈、将士們倒下的身影、籃衣少女跳爐前回眸時絕望的眼神……

龍葵見他看着自己發呆，問道：“紫英哥哥，你也在想自己的親人麽？”

“啊……我……”紫英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連忙轉過頭去。

“紫英哥哥，你別這樣，看到你不開心，小葵心裏也會很難過的。”

紫英聞言，心中猛然一震，“看到你不開心，小葵心裏也會很難過的。”默默回味着這句話所包含的情意，便似一道細微的裂痕，直傳到心底的最深處。

但他生性一向淡泊，又不愛表露內心，雖然心中很是感動，嘴裏卻一語未發，面上表情始終淡然。

“紫英哥哥，小葵已經沒有親人了，以後每到中秋滿月的時候，小葵都出來和你一起賞月好麽？”

“好。”

當然好！望着少女信任而純真的眼神，紫英微微笑了。不知道為什麽，和這女孩子在一起時，他憂傷的時候便比平時少些，微笑的時候也更多些了。這樣潔白透明的靈魂，令任何人都會心生向往吧。

兩人并排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漫天的螢火在他們周圍萦繞，有種缥缈的美。龍葵伸出手，飛舞的螢火蟲穿過她虛無的身體，振翅飛走。

紫英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問：“小葵，你為什麽總會變來變去的？”

“嗯？我沒有變啊。”龍葵沒弄懂他的意思。

“我是說，你為什麽有時候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那個紅衣服的女子又是誰？”

龍葵不語，低頭沉思半響，臉上露出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記得那時候我跳進劍爐裏就什麽也不知道了，後來感到周圍很黑很冷，有好多鬼……他們欺負我、嘲笑我……我好難受，覺得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這是卻忽然又有了另外一個我，她安慰我、保護我，一直守在我身邊，因為有她，我不再害怕了，心裏覺得很安穩。”

紫英這才知道那紅衣女子原來是她的另一個靈魂。龍葵雖然外表溫婉柔弱，但內心卻隐藏着堅定勇敢的一面，否則當年也不會有那樣驚人的勇氣跳進劍爐裏，正因她這份堅韌，才造就了那個敢愛敢恨的紅衣龍葵。

“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奇怪，很……讨厭？”

紫英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不禁脫口而出：“不！不是的，你……很可愛！”

“紫英哥哥，你真好！”龍葵嫣然一笑，籃衣沐浴着月華，發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微風拂過，牽起她的長發、他的衣擺。

漫天的夜色，将他們的身影，溫柔環繞……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很浪漫、也很感人的一章。

也将是很長時間以後，他們兩人共同擁有的溫馨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