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殘局
一切都完結于那一夜。
慕容紫英也在一夜之間，徹底失去了龍葵的下落。他尋遍幽幻谷各個角落，再沒有看到藍衣少女的影子，他問遍了谷中所有人，也無人告訴他答案。
明嫣在踉跄趕來後便癱倒在地上，任誰說話都不再有任何反應，口中只會反反複複念着那個人的名字：“淩簫……淩簫……”
或許唯一知道龍葵下落的只有大法師一個人，而傲天固然已消失不見，但淩簫的蹤跡也已經無人知曉。
***
“誰在外面？”青巒峰的小屋裏，天河側耳聽了片刻，開口問道。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激動起來，“紫英！是你麽紫英？”
門被推開，身背劍匣的男子走進屋來，開口輕喚：“天河。”
天河急忙摸索着上前，“你……來了。”
紫英從懷中掏出錦盒，打開來取出丹藥送到天河嘴邊，“張開嘴。”
“什麽？”
“能治好你眼睛的藥，快服下！”
天河依言服下，“紫英，這些年你都忙着給我找藥了？其實，我早就習慣現在這樣了，你以後別再這麽受累了。”
“別說話了，來，躺下來睡一覺，眼疾就會痊愈了。”
天河本不想睡的，但紫英執意讓他休息，只好躺下了。
慕容紫英見他終于沉沉睡去，起身來到外面。将一杯清酒灑在了韓菱紗的墳前。他負手而立，凝視遠方的飛瀑落入山澗。
身後，青山綠水中，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來，慢慢走近……最後終于停在了男子身後。
“你來了？”男子聽到腳步聲，微微側了一下頭，卻并沒有轉過身去。
“紫英，這些年來，過得可好？”法陣中走出的紫衣女子開口問道，柔聲細語。
“……無所謂好或不好，人生一場虛空大夢，韶華白首，不過轉瞬。惟有天道恒在，往複循環，不曾更改。”他輕輕回答着，依舊沒有回身——所以女子也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到底是歡喜，還是傷悲。
夢璃凝視着男子的背影，默默無語。經過了這麽多年再次重逢，她覺得他改變了很多，可是，又好像什麽也沒有變……
紫英，紫英，為什麽你語氣是這樣無悲亦無喜？難道，你所有的歡喜和悲傷都遺棄在那些劫難中了麽？
“你……”他似乎想說什麽，又停下，“他們等了你很久了，一定有許多話要說，我先回劍冢……”
夢璃擡頭看他禦着魔劍離去，回身來到菱紗的墓碑前，輕撫上面的字跡，卻沒有發現身後的門開了，一只腳邁出來。
聽到聲音，夢璃擡頭起身，看着天河一步步走來，來到自己面前。兩人相顧無語，竟不知是幻，還是真？
相隔那麽多年的時光後，他們終又再相見。
***
幽幻谷。
雪兒端着湯碗站在床前，“谷住，您都一天水米未進了，好歹吃點東西吧。”
躺在床上的女子面無表情，雖然睜着眼睛，可目光卻空洞得可怕。
雪兒無奈地嘆了口氣，正要再勸，忽聽外間有人喚她，回頭看是清岳，忙放下湯碗，走了出來。兩人一起來到外間屋，清岳才開口問：“谷主怎麽樣了？”
“還是老樣子，大法師這一走對她打擊很大。”
清岳蹙眉，他沒想到自己離開了一天一夜，谷中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沉吟半晌，終于還是說了出來：“可是……這也不是辦法，現在外面亂成一團糟，谷住又變成這個樣子……”他看了看雪兒，低聲：“你說話方便，能不能勸勸谷主，凡事應以大局為重，保住谷中的萬世基業，千萬珍重身體——外間還有諸多事宜有待料理……”
雪兒擡頭看了看清岳，在心中仔細想了想：“清岳護法放心，雪兒當盡力而為。”言罷施了一禮，轉身進屋。
雪兒來到床前，輕喚：“谷主……”見明嫣依舊是毫無反應，便道：“谷主，您千萬要保重自己啊，若是大法師在天有靈，看見您這個樣子，必然也是要難過的。大法師這麽做都是為了保護您的安危和這幽幻谷的萬世基業啊！您如果不振作起來重整幽幻谷，那大法師不就白白犧牲了麽。”
雪兒輕輕說完這番話，卻見明嫣依舊如故，正在納悶：難道把大法師搬出來還勸不動她麽？忽聽明嫣的聲音說道：“把湯碗拿來。”
“是！”雪兒大喜，忙端了過來，低聲：“谷主，清岳護法回來了。”
“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有一會了，剛還來看過谷主。”明嫣默然。
“谷主，說句越矩的話，輪能力、威望，除了大法師之外，再沒人能超過清岳了。如今谷內百業待興，事事都需要有人打理……谷主，無論如何也得保住幽幻谷的萬世基業啊！”
明嫣閉上眼，輕輕嘆息，又睜開眼眸，“你去把離落叫來。讓他以我的口吻起草一份通告，昭告谷內所有人。”
巨星隕落，一個時代的終結。
淩簫過世後第三日，幽幻谷主明嫣下令，加封原護法清岳為新任大法師，更兼管谷內大小一切事務。
“恭喜大法師！賀喜大法師！”雪兒上前笑着，盈盈拜倒。
清岳忙将她拉起來，笑道：“雪兒，此事還得多謝你。”
“舉手之勞，雪兒不敢居功。”
世事難料，誰又會想到，經歷了一場風雲變幻後，幽幻谷還是幽幻谷，如今卻已是清岳天下！
這标志着，又一個嶄新的時代，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葬心
一、慕容紫英
我一直住在劍冢裏。
原來的姜國故都遺址，我為它取名劍冢。它是劍的墳墓，也許，也将是我的墳墓。
大法師死了，幽幻谷的時代結束了。夢璃歸來，天河複明。而在這過程中，我已失去太多。
我把紅衣小葵埋葬在了劍冢旁邊。那一縷黑白相間的發絲還在我的懷中，因為，那是離心最近的地方。若有一天，我也默默歸于這黃土，那麽就讓我陪着你，地老天荒。
我知道，我可能永遠也找不到龍葵了，自從淩簫過世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知道她的下落。但是，即使永遠也找不到她，即使，她已不在人世，我也不會忘記曾經的點點滴滴。
我依然清楚地記得，在很多年以前，在姜國冰冷的故都裏，在那個漫天流熒的中秋夜晚，我曾經親吻過那個一襲藍衣的，冥靈少女。
心在天山，身老滄州，此生誰料？
***
二、龍葵
又是中秋了。
霜兒買來了很香很軟的月餅，我問她為什麽要吃這個，她說無非是寄托世人的美好思念罷了，祈求平安團圓而已。
我問她為什麽淩簫總也不來？霜兒說他太忙了。可是我才不信她呢，我知道，淩簫最會騙人了，出谷的時候他說等幾天就會來看我們，可幾年都過去了，他都從沒來過。
不知為什麽，印象中淩簫總是很憂傷的樣子，尤其是在看向我的時候，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總是不快樂。
今晚的月亮真的好圓好美，柔和的光輝沐浴着天地。
而我，只剩等待。
***
三、紅葵
我是另一個龍葵，紅葵。
最後的記憶定格在倒在紫英懷裏的一刻。他抱着我，一直落淚。我卻很高興，因為我終于做到了自己的承諾。
我還記得很多年前，在魔劍中尚未修煉出形體的時候，我曾經守護過，一個藍色的少女。我告訴她，我會永遠保護她……
其實，我是比紫英更固執的人，我們都是單純又執著地守着一個承諾。
一個承諾，必用一生，來守。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