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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訣別

光陰彈指,又已過了三年。慕容紫英依然住在劍冢裏,有時鑄劍,有時也會外出尋找各種材料或者礦石。

這幾年間他一直行俠仗義,解人危難。因為他心中的信仰,永不會磨滅!

這一日已過午時,紫英便尋一家客棧打尖,小二上了茶,紫英剛喝了兩口,忽有三名灰衣漢子走到面前抱拳行禮,紫英忙起身還禮。

領頭一人問道:“敢問閣下可是慕容公子?”

“在下正是慕容紫英,不知有何示下?”

“在下姓白,是天山幽幻谷中的弟子,乃奉我谷主之命,特來請公子前往谷中一晤。”

聽到“幽幻谷主”四個字,慕容紫英劍眉立刻蹙起,紅葵當年慘被明嫣害死,雖已時過境遷。慕容紫英也不想再去找她報仇了,但每每念及于此,仍不免心中恨恨,當下冷冷地說:“在下身負要事,此行不去也罷!”

那人頗感為難,“我等出谷之前,任谷主下令務必找到公子,如今公子不肯去,可教我等在谷主面前如何交代呢?”

“任谷主是哪一位?”心中不禁奇怪:幽幻谷主不是明嫣麽。

“恕個罪說,我們谷主姓任,她老人家的名諱——上晴下雪。”

“任晴雪?”幽幻谷主何時換成了外姓之人?紫英想着,但也不方便多問,只好說道:“在下并不識得貴谷谷主,卻找我去何事?”

“這個,我等也不知情,谷主只說公子去了自然明白。公子你若不去,我等交不了差,定受重罰!”

紫英無奈,只得答應了。三人很是高興,于是匆匆結了賬錢,紫英便禦劍帶三人一同趕赴幽幻谷。

***

那女子,盛裝華服,在大殿裏居中而坐。

面容冰冷美麗,她的目光卻在看到慕容紫英出現的那一刻,忽然變得炙熱!

紫英走進大殿時有一瞬間的恍惚——玉座上的女子真的是當年那個兩度救過自己的小丫頭嗎?為什麽忽然感覺那麽陌生?

“紫英,你終于來了!”

“你……做了幽幻谷主?”

“是的,明嫣谷主兩年前病逝了,清岳便推舉我坐上了這個位置。”

“……”

“紫英,當年我對你說等着和你再見面的時候,就知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她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終得了這一刻麽?她終于不再卑微,終于可以和他平等地面對面。“如今我是谷主了,再也沒有人能夠阻止我們在一起。留下來吧,我需要你!”

紫英看着她,眼前卻浮現出當年那個明朗可人、口口聲聲叫着“慕容大哥”的小丫頭。轉眼間,為什麽一切都變了,變得物是人非。

任晴雪凝視着他,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回答。為了這一刻,她付出了多少艱辛努力?

知道自己出身卑微,所以當清岳問她願不願意做谷主時,她也猶豫過,但清岳許諾,只要她願意,就一定可以把她扶上這個位置。于是她點頭答應了,為什麽不呢?當上谷主意味着掌握谷中生殺予奪的大權,這自然不是當一名侍女所能比拟的。

因明嫣谷主尚未婚配,也沒有誕下過子嗣,所以明氏一脈的嫡系血脈自她死後從此斷絕。她在清岳的扶持下順利登上了谷主大位。

于是終于堂堂正正地讓別人知曉了她的全名,她現在是谷主了,早已不是昔日那個別人呼來喝去、連姓什麽都不知道的小丫鬟。

然而從這一刻起谷內的流言蜚語卻沒有停止過,關于現任谷主出身卑賤的話題便成為背地裏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不可容忍!

理所當然的不可容忍,她已經是谷主了!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

她當然知道應該、也必須要讓他們閉上嘴巴。于是,那兩個據說公開譏笑過谷主出身的侍女被請入了大殿後就再沒有出來。

從此之後,一不做,二不休。從今以後還有誰再敢議論谷主出身卑微者,無論是否明氏的族人,通通殺無赦!

殺!殺!殺——!!!

今日的晴雪早已非昔年的吳下阿蒙。

擡起沾滿鮮血的手,在空蕩蕩的大殿裏縱聲大笑!欲望是會讓人發瘋的,人心就像一口井,充斥着各種欲望。井口一旦打開,各種極暗黑的元素都會噴薄而出,再也無法抑制。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身邊那些輕蔑的、譏笑的眼神,都被畏懼和谄媚所取代。

兩年的時間裏,她排除異己,殺光了那些不聽話的谷中弟子,甚至用男寵來填補自己寂寞時的空虛。

直到清岳來找她,他說,“我後悔當初把你立為谷主,我只想讓你活得開心快樂,卻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我要告訴你的是,我不再愛你了,你不必再有任何的負累。但是,請不要再殺戮了,如果你繼續殘害谷中弟子,作為幽幻谷大法師,那麽——我不得不殺你了。”

任晴雪驚訝地看着他,從未見過他這樣疲倦而憂傷地說着話。或者,追逐了這麽久,掙紮了這麽久,他也累了,倦了吧。

也許歷任的大法師和谷主之間都有着解不開的牽絆,就好像流瀾和明靜;淩簫和明嫣;清岳和任晴雪。

但都終究免不了,曲終,人散。

***

“或者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只要你能在我身邊……”她絮絮地說着,對慕容紫英許諾了很多很多:金錢權勢、榮華富貴……什麽都能給他!

他卻只是有些茫然地望着她——胭脂水粉下的那張臉還是原來的眉眼,可是為什麽和原來一點也不像了呢?

見他不答,任晴雪上前拉住他的衣袖,目光殷切而熱烈,“紫英,留下吧!”

慕容紫英看着她,緩緩抽回了衣袖,忽然彎下腰去,深深行了一禮。任晴雪驚訝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為什麽忽然有這樣的舉動。男子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傳入耳中,将她的心徹底冰封,“慕容紫英拜別任谷主。”

他不叫她雪兒,也不叫她任晴雪,他叫她“任谷主”,那麽陌生的稱呼。

望着他蕭索的背影,女子呆立在那裏,直到他的腳步即将邁出大殿門口的那一刻,她忽然爆發出一聲絕望的呼喊:“慕容紫英!!”

男子的身形微微一頓,但并沒有停下,亦沒有再回頭。

空空蕩蕩的大殿裏,女子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她忽然大聲啜泣起來,身子緩緩跌坐在地上,她柔弱地哭泣,低聲喃喃:“慕容紫英,慕容紫英,慕容紫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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