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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長庚初殘,柳色正倦,入京的官道上王師凱旋,旌旗蔽日,借着疆場殘存的殺氣,奏響金戈……

“報!”斥候軍下馬拜道:“前方到達京城!”

“整肅軍容,進京。”祁王音若沉水。

呵,已經到京城了嗎,難怪空氣裏都凝着厚重……對于這座雕欄玉砌而又利欲熏心的都城,祁王唯一的牽念怕也只剩那個粉妝玉裹的“團子”了……

官柳匆匆而退,一如祁王思緒,早已跌落五年前,倚翠湖畔……

“漂亮哥哥,你也是從宴會上跑出來的嗎?”閃耀的杏兒眼蕩起一片明淨,就這麽忽然放大在眼前,倚坐在假山石上的少年幾乎本能的反手劈去,卻又硬生生的收住了掌勢,對上那雙眸的純淨時竟是心中一蕩,卻也只是一瞬,繼而望向遠方,眼底一片冰涼。

少年早有覺察有人靠近,只是憑氣息覺察沒有危險,便也就沒有理會。不想那人竟忽然将臉湊近自己,多年的訓練使其本能的出手制敵,只是這一切太快,以至于那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小人兒并未覺察到自己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

雖然面前的漂亮哥哥沒有理自己,卻還是锲而不舍的說道:“漂亮哥哥,我也是偷偷跑出來的哦。”說着還将肉乎乎的小手放到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漂亮哥哥?”年少的祁霖心下想道,不禁眉心微蹙。看到小人兒一臉認真的小摸樣還帶着點偷做壞事成功後的狡黠,心下竟是沒來由的柔軟,或是因為這便是他向往卻從未有過的童年吧。

見到漂亮哥哥依舊不理自己,粉嫩的小人兒似是有些委屈,也只是嘴角微微向下一撇,繼而又揚起了一張笑臉,“漂亮哥哥,你為什麽要偷偷跑出來啊?”

“······”

“漂亮哥哥,你也覺得宴會很無聊啊,我也是呢。”小娃子撓撓頭繼續說道。

“······”

“不過他們都說這次北征我們大獲全勝呢,值得慶賀。”某娃繼續自顧自得說着。

“······”玄衣少年依舊望着湖面,眼底盡是寒涼,呵,值得慶祝嗎?或許吧。望着遠處大殿裏燈火輝煌,似是反襯着爺爺的馬革裹屍随黃沙,忠骨英魂難還鄉的悲涼,祁霖冷冽的沉眸深處唯剩一片哀傷,似乎……只有哀傷。

“你也不喜歡這慶賀呀,我也不喜歡。太傅說,我們朝廷的‘擎天玉柱’老祁王在這場戰争中薨逝了,”小人兒擡頭看了看少年繼續說道,“什麽是‘擎天玉柱’啊?太傅說老祁王爺爺甍逝全國百姓都很傷心呢,那為什麽還要慶賀呢?”小娃子一個人說得津津有味,還似問答有序。(呃,他是怎麽讀懂這“······”的呢?)

“······”少年冰冷的眼中似是有一些動容,他也多想大聲質問,爺爺甍逝,本是國喪,應是舉國哀悼,為何殿中依舊歌舞升平,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問,他不能,為了爺爺的遺願,為了靖宇的百姓,他不能!小小年紀卻已喜怒不形于色,卻也畢竟年幼,還是難掩漆眸中似要溢出的隐忍。

“哥哥,哥哥,你不要哭。”肉嘟嘟的小手撫上少年的臉頰,似要擦去這一臉的悲傷。

“沒哭。”少年震驚,自己并未流淚,就連悲傷也極好的隐藏在平素的冷漠中,眼前這七、八歲的娃娃是怎麽……卻不知孩子看東西更簡單,卻也更純粹。(震驚中的小祁貌似忘記了更重要的是那“肉包子”摸你臉了哎,摸你臉了哎,快拍飛他,“啪!”某作者飛出去了,小祁緩緩的收回手,一臉淡定地望着面前的“肉包子”~~)

“你的眼睛在哭!”說着一片純淨的杏兒眼中竟先氤氲滿了水汽。

“別哭。”語氣竟是祁霖自己也未想到的溫柔。

“我不要哥哥哭。”糯糯的童音裏帶着哭腔,孩子的世界裏,哭就是悲傷,悲傷也就是哭。

“好。”

小人兒一臉的糾結,似是做了什麽人生的重大決定。在袖袋裏掏了半天,掏出一塊栗子糕,遞到少年嘴邊,滿臉的忍痛割愛,繼而又似後悔般放到自己嘴裏狠狠地咬了一口,拖着長長的銀線一把按進少年口中,似是晚一會兒就怕自己後悔了。一向沉穩的少年此時卻在震驚中久久不能回神,想到栗子糕上小娃子的口水眉頭不禁皺了皺,口齒間暈開的卻是別有一番香甜。

“好吃吧,這可是我最喜歡的,從來都不會給別人哦,可是我喜歡哥哥,所以,一起吃!”某娃正閃着亮亮的眼睛望着少年,一臉期待,似是在說,你快誇我啊,快誇我啊。

“嗯。”少年貌似~好像~在誇他。

“能夠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會很開心呢,對吧,哥哥。”粉娃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誇沒誇他的問題,依舊說得興致勃勃。

“嗯。”原來能夠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就會快樂啊,少年心下想道,卻不知正是這個喜歡的“東西”支撐他拼搏一生,也成為他生命的全部意義。

“哥哥,你說……”

“哥哥,其實……”

“哥哥,所以呢……”

……

小娃子一個人喋喋不休,說得還饒有興味,似是從未介意對方只是偶爾回答一兩個“嗯”,此時,天已黑盡,漫天的星星灑落在湖裏,碎成一片安詳,這個冬夜似也不是那麽寒涼,少年幾乎都希望就這樣老盡時光……

身後四大護衛的“竊竊私語”,拽回了祁王的心神。

“終于要到京城了!出征數月,甚是想念啊!”秦大公子揚聲喟嘆。

“一座逐權奪利,陰謀算計的城市,有什麽值得想念。”梅護衛一身雪衣,清雅孤寒

“他思念的是玉香閣的飄柳姑娘,芙蓉館的纖纖姑娘,采春院的芍藥姑娘……”蕭護衛音色溫潤,公子如玉。

話音未落,便已感到周圍寒氣大盛,英寒護衛早已凜冽如冰。

“寒兒,寒兒,你聽我解釋,他都是胡說的!”風流俊逸的秦大公子此時深情落魄,急忙解釋,奈何英護衛不為所動,賭氣般得又說到:“你信我,還是信他!”

“都不信。”英寒音如玄冰。

“不是,寒兒,你……”秦大公子一臉的生無可戀。

看到一臉玩味看戲的蕭護衛,梅淩涯嘴角一勾,開口道:“不知蕭護衛是如何知道這麽多姑娘的?”

蕭秦儀一驚,急忙開口辯白:“淩涯,我只是逗弄秦朗,我……”昔日舌戰群儒,縱橫捭阖的蕭護衛此時竟是百口莫辯。

“哈哈,蕭秦儀,你這叫自食其果!”秦大公子一臉的幸災樂禍,自家的英寒還沒哄好,卻有心情嘲笑秦儀,還不忘八卦自家王爺,“你們猜王爺在想什麽,這一路都不見他開口。”

“王爺自有王爺該思慮的事情。”蕭秦儀答得一本正經。

“我猜啊,王爺又在想他的小美人啦!”秦大公子話音方落,但見祁王回身,眸色深沉,難辨喜悲,但足以讓剛剛還活躍着的四只冷汗涔涔……

秦大公子,總會不時得樂極生悲……

禦花園裏,山石争怪,群蕾競芳。一抹藍影,穿梭在假山之中……

“哎呦,小主子,您慢點跑!仔細摔了!”身後的小太監急急喊道。

“你說,是不是祁王今天回朝了!?”清俊少年從假山中探出半個腦袋問道。

“回小主子,咱們的戰神祁王啊,确實是今兒個回來,那場面,百官垂立,天子相迎。皇上還說,今晚含元殿,大宴群臣呢……”小太監答得一臉驕傲,仿佛他才是靖宇的戰神。

“皇兄他們都出城迎接了,可是父皇不讓我去。”少年一臉委屈。

“哎呦我的五殿下,皇上那是心疼您呢,您打小身子骨就弱,皇上這才免了您出席這些繁俗儀式,這可是宮裏獨一份的恩典啊!”年長的太監總管笑得一臉谄媚。

“我身子哪有弱啦,都是那些太醫信口開河。”少年賭氣似的拔出身旁侍衛的劍,在手上舞了幾下。太醫的話,還不是依照皇上的心思……

“我的小祖宗哎,仔細傷了手,萬歲爺特別囑咐,不讓您舞槍弄棒的,就是怕您傷了身子,還特意免了您的騎射科目,您快放下吧,這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奴才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保不住啊!”衆人跪倒一片,苦苦哀求,卻也不敢真的從五皇子手中奪劍。

“好吧,我們去找醉君姐姐吧!”少年扔下劍,說到。自小他就被稱作身子骨不好,只随太傅習文,兵法軍政,騎射武功一律不涉及。少年似是不懂,也似懂得些什麽……

山石深處,鳳冠女子儀态萬方,看着花園裏的少年,眸色深深,怎樣的天姿國色也隐不了眉梢的那一抹狠厲決絕。

“呵,獨一份的恩典嗎?誰又能說這恩典不是枷鎖呢?皇上還是防着他的。”身着明黃鳳袍的女子喃喃說道。

“娘娘說的是,不參加儀典,這哪裏是恩典啊,那些被冷落的皇族才不能參加呢,皇上這是折了他的羽翼呢!”身後侍女和道。

“可是皇上待如妃,那也算盡心了!”皇後拂了拂鎏金鳳簪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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