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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娘娘放心,如今軒雲滅國,皇上定會處置留雲軒裏的那位,畢竟她曾是軒雲公主,雖然這些年皇上隐瞞得極好,卻不知娘娘您早有眼線。”手持團扇的心腹侍女在皇後身側低低的說到,眉眼深處盡是幸災樂禍。

“兩國交戰一年有餘,沁如那賤人沒少折騰,皇上也只是對她冷落了些許,卻始終将留雲軒護得死死的,看來皇上始終是不忍心殺她!”身着鳳穿牡丹錦衣薄紗的女子盈盈丹鳳裏溢出深藏不住的憤恨,繼而轉為化不開的哀涼,“帝王無情,她得皇上如此回護,此生也算值得了,可惜本宮,他可曾有過半點真心……”“啪!”青蔥般的指甲寸寸斷裂。

身旁婢女急急道:“娘娘何須自艾,皇上自是想着娘娘的,更何況,這次如妃也不會安分吧。”

“她就是想安分,本宮也要幫她一把,只有恕無可恕之罪皇上才不得不……霁月,你去讓汀蘭将‘皇帝欲斬軒雲降主’透漏給沁如。”柳畔女子慵懶一笑,似是驚碎了滿園的國色天香。

“是,奴婢明白”霁月躬身退下,卑恭的身姿掩不住滿身叫嚣的得意……

此時,留雲軒裏,素簪雪衣的女子迎風而立,怎奈白蓮出水般的綽約風姿竟是籠上一層濃濃的蕭索的氣息,縱使眉目依舊隐在逆光的陰影裏,饒是一抹剪影,卻已遺世獨立,動魄驚心。

“君王城上豎降旗,妾在深宮那得知?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聲音如暗香浮動,若有還無,又似芙蓉泣露,哀婉孤絕,是啊,國仇家恨,讓她如何長歌當哭?

白影忽轉,翩若輕雲出岫,縱是衣袂翩然,也載不動這深入骨髓的孤寒,她觸目所及之處,卻是紫藤花架下十二、三歲的錦衣少年笑得一臉明媚,一時間心思百轉千回:淩兒,娘親将你護得如此純良到底是對還是錯,怕是以後娘親再也護不了你了,不過或許他可以……

如妃或許不會想到,她的無奈相托,竟托出一段驚世糾纏……

“娘娘,娘娘……”一抹碧色身影翩然而至,驚碎了她的沉思,

“汀蘭,什麽事如此慌張。”朱唇輕啓,空谷幽蘭之聲竟融着濃稠的哀決。

“娘娘,宮裏都在傳,在傳皇上要殺軒雲國主…… ”汀蘭說得戰戰兢兢。

“什麽?”一口鮮血散落成點點梅花,

“娘娘,娘娘……”

“娘娘您怎麽了”

“快傳太醫,傳太醫”

“君姐姐,快去找君姐姐…… ”一時間留雲軒裏已亂成一團。

一團碧藍色身影滾落榻前,“母妃,您怎麽了,怎麽了……”

随後而至的女子厲聲問道:“這是怎麽回事?太醫呢?”

“醉君姐姐,娘娘只是,只是聽說皇上要斬軒雲國君,便,便…… ”汀蘭哽咽不止。但見醉君臉色青白,雙手微顫。

“淩兒,我沒事。”榻上白衣血梅的女子悠然轉醒,“你們都下去吧,淩兒,醉君留下就好。”

衆人退去,如妃輕撫少年發髻,緩緩說道:“淩兒今年都十三了,是大孩子了,自己能照顧自己了。男子漢不能動不動就哭鼻子。如果母妃不在了……”

“不會的!母妃!我去找太醫,一定會醫好母妃!”說着淩兒哭得更兇了。

“淩兒乖!”如妃輕拭淩兒臉頰上的淚水道:“母妃的意思是,我的淩兒長大了,可以保護母妃了。”

“那是,母妃放心,以後淩兒保護您!”小人兒拍着胸脯自豪得說到。雖是天資聰穎,畢竟孩子心性,卻是不會往深處想的。而旁邊的醉君卻是驚駭無比,忙道:“娘娘,您……”

“醉君,莫急,”如妃緩緩說道,繼而又對淩兒道:“淩兒,記住,無欲則剛,有些東西,鏡花水月,并不适合你。娘只是希望你永遠都能笑得如此明朗,去吧,娘跟你君姐姐說會兒話。”母親的要求往往是最低的。

雖是懵懵懂懂,小人兒還是乖乖答道:“兒臣記下了,母妃保重身體,兒臣告退。”一團小小的藍色消失在轉角,似是也帶走了這留雲軒所有的明朗。

“最錯生在帝王家……”如妃一向空靈的聲音竟纏綿上濃重的無奈與悲傷,若有若無的在殿中回響,

繼而轉頭看向醉君,但見醉君早已泣露芙蓉般跪倒在她身畔,“娘娘,您這樣囑托五皇子,是想他斷了對這皇位的念想吧,可惜五皇子還小……”

“呵,皇位?皇上怕是從來不曾考慮過淩兒吧。終究,他還是防着我們母子。”榻上雪衣女子悠悠嘆道。“是啊,他還小,可是,來不及了。”

“娘娘,您三思啊!說句大不敬的,軒雲多年積弱,國主亦非明君,走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必然,雖說寧死不做貳臣,可您也得為五皇子想想啊!”醉君早已泣不成聲,她是清楚自己自幼服侍主子的心性,娘娘這是存了死志的。

“醉君,我何嘗不知道父兄懦弱,軒雲積弊,可是,我是軒雲公主,我本該三尺長劍,手刃仇人,我終究無法傷他,也只剩這死國之志了。”如妃嘆道。

“奴婢是跟着娘娘離開軒雲皇宮,又進入這留雲軒的,奴婢明白娘娘對皇上的感情,也看得見皇上待娘娘的心思。這事兒,或許還有轉機。”醉君急道。

“是啊,最是無情帝王家,這些年他待我也算用心了。這些年無論是前廷還是後宮射出的明槍暗箭都被皇上有意無意的擋回了,你我孤身入宮,十幾年來安然無恙,不得不說皇上待我也算是情真意切了,只是他為君王,有些事不得不為。他是明主,自是不會為一個女人放棄開疆擴土的豐功偉績,不過,若只是保皇兄性命,或許,可以。我想賭一下,賭這多年舊情換我皇兄性命。若是陛下念情,我也唯有以這一生韶光相報,若是激怒陛下,以死報國我是不怕的。也唯有淩兒我放心不下,望你好好照看。”若是皇後知道如妃早存死志,卻因她的算計又萌生留意該是如何表情。

“奴婢定會萬死不辭,護五皇子周全。”醉君鄭重拜到。

“深宮險惡,這些年縱有皇上回護,我們這一路也走得小心翼翼。若是我去了,要你二人性命者大有人在,怕是處處機關,時時陷阱。皇上又生性狠戾多疑,這皇宮必不是你們久留之地,可是你們出去又談何容易,即使出去了,他是皇子,縱使皇上網開一面,各宮娘娘,皇子,又有哪個能饒他性命?倒是有一個人或許真能帶他離開,護他周全……”

“娘娘,您是指?”

“你該知道祁王多年唯喜栗子糕。”

“娘娘,祁王為人冷漠,他會……”

“祁王看似冷冽,卻是最至情至真之人,他尋了五年的人,又怎會容許有半分差池。以祁王的性子也必是不放心将淩兒留在宮中,屆時你再表示淩兒願意随祁王出征歷練,相信以祁王的心思和手段,這些都不是難事。如今你只需讓祁王知道,當年的淩兒,便是如今的五皇子即可。”

“奴婢明白……”醉君款款拜退。

望着人影隐去的方向,榻上之人幽幽嘆道:“當年無心之舉或是能救淩兒一命,可如此,是對還是錯……”轉而自嘲:“呵,如今我也做起這陰謀算計之事,可何為對,何為錯呢?”

殘陽斜映,似血宮牆。含元殿外,群臣相候,各府女眷,芳華競相,一時間莺莺燕燕,綠雲擾擾,一肌一容,盡态極妍,所謂棄脂焚椒,渭漲煙斜也大抵如此。酉時已近,帝王将臨,可今日宮宴的主角卻是遲遲未到。

“祁王雖生性清寒,對皇上卻也恪守臣禮,謙遜有道,不曾有半點逾矩失儀,今日怎麽遲遲未到……”禦史大夫吳樾不無擔心的說道。

“莫不是祁王這次大勝而歸,恃功不羁,怕是不把陛下放在眼裏了!”太尉說的一臉擔憂,真假莫辨。

一時百官紛紛攘攘,神色各異,謝丞相冷眼掃視,衆人頓覺脊背發涼,已是冷汗涔涔,此地此情,豈是他們可論。剛才未開口者心下暗暗慶幸,“高談闊論”者更是內心默默祈禱。也唯有丞相冷眼旁觀,辰王淺笑輕揚,或許這冷眼深處才最是老謀深算,淺笑內裏才最為機關算盡。

卻不知就在含元殿外瞬息萬變之時,而引起這一切的祁王卻循音踏入倚翠湖畔。

“靈兒,靈兒……”一縷清音,若有若無,卻成功的擊碎了玄色錦袍少年眼底的古波不驚,聲音清靈,一如當年,那個身裹大紅鬥篷粉雕玉琢的肉團似又滾落眼前。

可是當年,也正是這縷清音,讓原來與自己聊得興致勃勃的小人兒匆忙告辭,祁王循着那抹紅影,看到小人兒撲倒一個紫色的懷裏,随即大紅鬥篷的衣角便消失在假山後面。五年來再無尋到那抹緋色身影,空留那軟軟糯糯的聲音時時在耳畔回響。

今日再次聽到,祁王循音前往,也只是看到一個婢女,并沒有自己魂牽夢繞的那個笑臉。

少年萬年不變的臉上似是劃過一抹懊惱,卻見一婢子邊喊邊向這邊走來,見到玄衣少年急忙拜道:“奴婢參見祁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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