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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而此時,臨窗而立的賢妃,又怎麽能聽辰王的話,為了三皇子,她也坐不住啊,質逼洛女,氣迫嫦娥的女子如今秀眉緊蹙,心焦如焚,她終是再也按耐不住了……

倒是那極盡妩媚之人,斜倚在湘妃椅上兀自清閑,看着筆走龍蛇的四皇子忽而啓齒一笑,卻已令六宮失色,日月無輝,看着這後宮争鬥,風起雲湧,大抵也別有一番滋味吧,淑妃鳳眸微收,心下暢然,眉眼盈盈,自是一般風流……

山雨欲來風滿樓。而攪皺這一宮濁水的人兒,正窩在掖庭一角,高燒不退,昏迷不醒,徒留醉君為他殚精竭慮,心急如焚。那日突遭巨變,娘娘遭人構陷,她卻無能為力,這明明是別人設好的局,等她們跳,但是這關鍵是皇上信誰,如今伸冤無果,報仇無門。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盡力護住小主子,莫說各宮娘娘,怕是皇上也留他不得。而祁王雖是有所松動,卻并未如預想一般,難道這次娘娘也失策了,這可如何是好,小主子又病得如此厲害,難道這的命該如此嗎?不,不行!必須保住五皇子!

“母妃,母妃…”昔日明媚若救贖般的少年,此時青絲散亂,面色緋紅,秀眉微颦,似是陷入夢魇,苦苦掙紮。

“殿下,殿下,您醒醒,醒醒啊。”醉君攬住少年企圖将他從噩夢中喚醒,觸及之處卻是詭異的高熱。小主子竟是燒的如此厲害,而此處缺醫少藥,她也唯有用冷水幫他退熱,不行,她必須想辦法救五皇子出去。

“君姐姐,君姐姐……”是五皇子身邊的秋煙滾将進來,“君姐姐,賢妃娘娘宮中總管是奴才的哥哥,他說賢妃想要殺害五皇子,怕傷到我,便要将我帶走了,我這是偷跑出來送信的,姐姐快想辦法啊。”

醉君心中大駭,忽而将秋煙踹倒在地:“你怕也是賢妃派來的眼線吧,竟在小主子身邊隐匿這麽多年!這次可是你與賢妃構陷娘娘”

“君姐姐,奴才冤枉啊,奴才起初确是賢妃娘娘派出來的,可是小主子心性善良,對我們這班奴才更是極好。如妃更是多次護着奴才,奴才又怎麽能做這昧良心的事啊。奴才這條命就是小主子的,刀山火海,眉頭也不皺一下。”說着以頭搶地。

醉君看着這十五六的少年卻因多年宮中勞苦,竟還不如五皇子高大,再說這些年來,秋煙也确是未害過小主子,心下竟也不忍,不過還是冷着臉說:“既是你的命是小主子的,那你就代小主子受死可好?”

秋煙鄭重向床上昏迷的少年拜了三拜:“既是能保住小主子,奴才死不足惜!”

醉君連忙扶住秋煙:“快起來,姐姐不是真要你去送死。”

“君姐姐,來不及了,奴才此次前來便是想換出小主子,若是能用奴才的命換小主子的,那也值了,別猶豫了,來不及了。”秋煙急道。

醉君忽而對着秋煙鄭重一拜:“受醉君一拜。”

秋煙忙扶:“姐姐哪裏話,我們都是為主子辦事的,姐姐不要耽擱,奴才這就與小主子換了衣服,奴才哥哥怕賢妃滅口,自會制造奴才意外身亡的假象,而他在北邊的小角門準備了運泔水的大木桶,今夜子時便偷運奴才出去,姐姐便用那木桶将小主子運出去吧。”

兩人剛剛換好衣服,一枚羽箭卻已破窗而入,幸而醉君原是會些功夫,将箭堪堪擋下。秋煙急忙将五皇子藏入床底,自己翻身上床。醉君雖是會些拳腳,卻怎能抵擋宮中暗衛,早已遍體鱗傷,卻還在苦苦支撐。

此時似又有一撥人加入混戰,醉君他們也因此得以喘息。饒是如此,假扮皇子的秋煙也多處受傷,血浸被褥,流到床下。經此番折騰,床下的真皇子卻也從昏迷中醒來,看着血液汩汩而流,自己滿手粘膩,早已不知是驚是懼,只是恍惚聽到耳畔刀劍相撞,驚悸呼喊,腦中卻是一片馄饨。

“啊~~~~”一聲痛呼劃破天際,但見寒劍将床上少年貫心而入,醉君斜倚窗前半語難發。黑衣人見事已成,便迅速隐沒在黑夜裏,若不是房內濃重的血氣以及觸目驚心的鮮紅,似是今夜什麽都沒有發生。

醉君忙撲上去:“秋煙~~~”

“君~~君姐姐,不要~不要管我。快,快帶~~小主子,走~~”秋煙大口喘息着。

“走?你們誰都走不了!”一抹碧影一閃而進,

“汀蘭,原來是你!是你出賣如妃娘娘!”醉君揮劍便砍,但畢竟已是重傷,汀蘭輕巧避開寒劍,反身一腳,将醉君踹倒。

“出賣?我本來就是皇後娘娘的人,何來出賣,這裏我已浸滿了火油,你們都得死!”說着将燈臺打翻,轉身欲走,但見此時,床上血泊裏的少年猛然撲向那抹碧影,死死抱住,任火焰吞噬也不松手。

“你這瘋子,快放手。”汀蘭拼命掙紮,聲音裏滿是恐懼,而秋煙卻只是看定醉君:“帶~小主子~走,走!!!”

醉君狠下心,抱着床下的少年向外走去。掖庭的房子本就腐壞,如今一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不多時,房梁便轟然倒下,正壓在秋煙和汀蘭身上,一聲慘叫,慘劇人寰。

醉君聞聲駐足,慌忙回身,但見絕境之下,汀蘭竟能掙脫,向前爬去。秋煙似是半身已斷,雙手卻還死死扣住汀蘭的雙腿,此時看到醉君轉身,只是大喊:“走~~~!!!”醉君含淚轉身,抱着五皇子向外跑去,身後的房子轟然坍塌……

掖庭本就偏遠,等有人來救火,醉君早已抱着五皇子向北面角門跑去。剛剛還月色皎皎,現下已是驚雷乍現,驟雨滂沱,小主子這病,怕是更加嚴重了。

角門确有運泔水馬車等候,看到醉君一身宮女裝扮,懷裏的少年也是太監打扮,便急急迎了上來,“你們怎麽才來啊,快上車吧。高總管已讓奴才在這恭候多時了。”

醉君當下無言便将少年放入木桶,自己也坐入桶內,回首看那烈烈火光,怕是再大的雨也澆不滅吧,那就好,這樣便不會有人發現死的不是五皇子了。這小路本就偏僻,自是一路寂寂,轉眼已到宮門口。

“站住,什麽人。”巡城的兵士喝道,

駕車的太監忙上前道:“大人,奴才這是運泔水的,行個方便。”說着已将銀子塞到軍士手中,

“誰也不行,早怎麽不出,禁夜落鎖,便是誰也不能出去。”說着還掂了掂手中拿的銀子,

太監見狀,再次塞了些銀兩,“這不白天耽擱了嘛,官爺,行個方便,行個方便吧。”

說是禁夜,這條小路往常也是有人走的,進出都是些底層奴才,也就沒那麽上心了,一個軍士揮揮手讓他們過去。

“謝謝官爺,謝謝官爺。”駕車欲走,

“等等,這桶裏是什麽。”另一個士兵說着就要掀開桶蓋,

“官爺,這還能有什麽,都是些腌臜之物。”小太監滿臉堆笑,卻不着痕跡的按住桶蓋,

“不對吧,打開看看。”士兵突然嚴肅道。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醉君已将匕首握在手中,外面的小太監已是冷汗涔涔。

“這是怎麽了?”一道喝問打破了這寂靜,只見一個都尉突然過來。此時怕是情況更遭了吧,醉君靜靜等待死神的判決,那都尉微微打開桶蓋,定睛看了桶內的五皇子一眼,卻突然嫌惡般的匆忙蓋上,“這等腌臜之物怎麽在此停留,快走!”

一行險險出了宮門,将行不久,便聽一聲悶哼,馬車忽停,醉君破桶而出,揮刀便砍,刀卻已被人卸下,定睛一看,卻是那都尉,旁邊卻是,禦史吳樾。醉君心下了然,忙跪道:“多謝大人相救!不知大人怎麽會在此處?”

“姑娘快快請起,老夫也是擔心有人對皇子不利,便暗中派人盯着,想是待皇上雷霆之怒暫歇,再想法子救殿下。沒想到他們動手這麽快,如今怕是求情無望了,只能離開。也多虧姑娘機謹,否則老夫也無能為力了,五殿下可好?”禦史問道。

“若不是大人派人相護,我們也不可能出得了這深宮內院,醉君在此拜謝。皇子雖是高燒不退,好在生命無憂”醉君答道,聲音裏卻滿是隐憂。

“老夫與殿下師徒多年,情分自是不比尋常,又何須相謝。快扶殿下上車,姑娘也請上車,有什麽話回去再說。”老臣忙道。

“醉君還是回去吧,看不到奴婢的屍體,他們不會相信殿下已死。本想就此與殿下亡命天涯,卻不想在此卻遇上大人,大人甘冒此險相助五殿下,醉君自是信得過大人的。大人或是比奴婢更能護住殿下,那麽奴婢就為殿下做最後一件事吧,讓他們徹底相信殿下已死,那樣殿下才能徹底解脫,以後殿下就托付大人了!”醉君鄭重拜道。

禦史默然點頭,“馮衍是老夫親信,就讓他送姑娘一程吧。”說罷轉身上車而去,消失在夜色中,而醉君又踏入了那個牢籠,用生命将此事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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