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祁王府邸,庭院深深,亂紅殘敗,風雨獨立。
“王爺,王爺,夜深寒重,您早些回去歇息吧。”須發花白的大将軍因常年的軍旅生涯而帶了滿身肅殺的氣息,望向少年王爺的眼底卻藏了隐匿不住的慈愛。
王爺是他從小看大的,這孩子自幼清寒,老祁王去世後便更加穩重淡漠,年未弱冠,卻似活了幾輩子了,像這次這般,卻是絕無僅有,讓這鐵血将軍也不由擔心。
“是秦叔啊,我沒事。”少年依舊憑欄而立,神似玄冰,
“王爺,您這次在殿上突然插手如妃一案,可是有何打算?”老将軍聲音裏浸滿了擔憂,雖是王爺心思深沉,但以往做事,他還能猜得一二,而這次……
“沒有。”少年王爺,眸如潑墨,深不見底。
“可是王爺,您如此一舉,必讓多人心生疑慮,您不得不防啊。”這次老将軍的憂慮更是似要從那微顫的眉須上溢出了。
“讓他們猜去吧。”祁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有此一舉,就讓那些陰謀家去想破腦袋吧。
衣袂翩然的少年身形忽轉,“秦叔,您也去休息吧。”面對自幼服侍自己的家将,一貫冷然的祁王似是神色裏也有了些溫度,
“好吧,王爺您也早些睡吧。”老将軍轉身,帶着幾分隐憂,幾分釋然,對啊,随他們猜去吧,我們沒有行動,便是最好的行動,這或許就是王爺放出的一記煙·霧·彈,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才是存亡之道啊。可王爺這神情似乎……但願是自己想多了吧。
望着老将軍遠去的背影,玄衣少年依舊臨廊而立,縱是九曲回廊,也難抵這濕氣撲面而來,雖已是夏末秋初,然暑氣未央,今夜這樣驟雨忽至,本是最好安眠,可這天性淡然的王爺,卻被那一聲聲“淩兒”攪皺了心湖,恍然間那個粉雕玉琢的人兒又滾落在眼前,似又被拽回了那個月朗星稀的夜晚……
迎風而立的少年,久久不能回神,驀然驚醒,淡然深處蕩起一抹失落,五年了,自己明察暗訪,竟沒有靈兒的消息,當年的粉娃兒如今該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吧。(那娃子是男的,男的,還祁王呢,男女都沒分清楚,找到才有鬼!貌似是作者亂入了,表打我~~抱頭~~~)少年王爺将目光投向了驟雨深處的漆黑,心竟是沒來由的不安……
在角門一側,一身藏藍錦袍的少年在雨中獨立,周身散發着冷冽,似要将這夏夜的雨凝成冰雹。若說王爺是冷漠,是深沉,那麽眼前的少年便是冰冷,是堅硬。少年此時眼神鎖定在長廊上的少年王爺,但是了解他的人不難從這近似乎冷鸷的眼神裏讀出一抹……溫柔?呃,是忠誠?好像也不對,好吧,他就是我們祁王一忠心耿耿的護衛。
“英寒,你看咱家王爺也看了幾個時辰了,雖然咱王爺氣宇軒昂,但也沒我帥吧,啧,啧,你看你這眼神,該不是暗戀咱王爺吧~”說話者是同為四大護衛的秦朗,此時一身蜀錦暗紋朱紅色長袍的秦朗饒有興味的打量着眼前藍衣少年,說着還後退一步,似是怕這落湯雞似的英寒染髒了自己的衣袍。大雨天還搖了搖右手中的折扇,似是多麽風流倜傥,而左手的四十八骨紫竹傘卻不着痕跡的移到了英寒的上方。
“王爺能聽到。”衣袍盡濕的少年清冷的聲音裹挾着層層寒冰迎面擊去。面前正輕搖折扇無限潇灑的男子眉角抽了抽,偷偷看向自家王爺,似是王爺并未在意,自家王爺雖冷冽卻也從不在意這些小事的,好吧,他是懶得管。
自诩驚才風逸的秦朗秦大公子怎麽甘心吃癟呢,遂而又道:“那麽英兄在這含情脈脈的凝視王爺,王爺也是知道了?”
“我是護衛。”冰冷的少年又冷冷的吐出幾個字,我們玉樹臨風的秦大公子一張俊臉似是有些扭曲,心下暗道,還真是什麽樣的主子有什麽樣的手下,他貌似忘了自己也是自家王爺的手下。繼而秦大公子用手中的折扇一挑藍衣少年的下巴道:“既然英護衛不是王爺的人,那就從了小爺如何。”十足一副纨绔公子調戲良家婦女,不,是調戲良家婦男的樣子。
藍衣少年周身寒氣大盛,化掌為刀,劈手砍來。而紅衣少年折扇微搖,足尖輕點早已翩然成一抹紅影,藍衣少年卻是連衣角也沒有碰到。英寒轉身急攻,秦大公子卻是衣袂翩然,騰挪轉移間還不忘調戲一下對方。英寒似是被激怒了,攻勢漸緊,秦大公子也不急着反攻,只是身影早已化作一縷風,穿梭在藍衣飛揚之間,還不忘幸災樂禍:“我雖然打不過你,可是你追不上我啊。”說着足底輕踏竹枝,飄若回風流雪,幾個轉身便向後院房間飄去。
而身後的少年,也化作一只藍鷹向後院俯沖而去,剛破門而入,就被一抹紅影卷入到房中的木桶中,震驚過後,桶中竟是溫水,而面前的秦朗嘴角依舊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美人先沐浴更衣,小爺先去看看王爺,回來招你侍寝哦。”說着紅影已消失在夜色裏。
英寒眉心微皺,卻也知道自己多年的搭檔只是怕自己淋雨太久,先讓自己回來沐浴、休息。那人雖是不正經了些,對自己卻也是兄弟情深了,畢竟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也好,秦朗比自己會說話,或許能勸慰王爺。(啊喂,你确定秦朗那臭小子那是會說話?好吧,是作者又弱弱的亂入了。表打臉~~)
昨夜的大火染紅了翌日的朝堂,高堂上的帝王,雷霆整怒。
“掖庭失火?哼!”帝王冷笑,“查!給朕查!”似是喪子之痛驚怒了一向深沉的帝王,可如此的大動幹戈,難道不是為了昨日他自己的縱容欲蓋彌彰?怒氣席卷朝堂,擊碎了滿殿的戰戰兢兢。
謝老丞相率先站出來說:“陛下息怒,罪妃姚氏生前深居內宮,并未與人交惡,五皇子生性純孝和善,應不會有人蓄意謀害,或許真的只是意外,還請陛下息怒。”丞相說的誠懇,也漂亮。
“啓禀陛下,微臣也以為五皇子已獲罪掖庭,別人并沒有害他的理由。”丞相司直随聲附和道。
“臣複議。”“臣複議。”……下面一片附和之聲。
“皇上,微臣以為,掖庭不會無端起火,其中必有隐情,皇上明察。”趙太尉說得一臉真切,這次自己沒動手,看樣子謝皇後的手筆,這次不能扳倒太子也得給予重創。他若知道自己女兒賢妃也參與其中,該是如何表現。
“是啊,掖庭多年無事,怎會突然起火。”下面又是一片應和。
辰王眉心微皺,若沒有皇上的縱容,他們能掀起什麽風浪,這明明就是咱英明皇帝的借刀殺人,他還力薦詳查,自己怎麽會有趙太尉這麽笨的同夥。不過,他們還都沒有資格讓辰王上心,現在他最捉摸不定的是一臉漠然的祁王,似是這一切都與他無關,那麽那天宮宴上……
此時,吳禦史突然匍匐在地:“皇上啊,五皇子剛十三歲呢,就這麽,就這麽去了,老臣這心裏,這心裏如同刀絞啊,想當年,老臣教授皇子詩書子集,五皇子那是最乖巧懂事啊,可現在,現在……”老禦史說得聲淚俱下,哭得情真意切,倒讓本該傷痛的皇上安慰他:“吳愛卿,快請起,愛卿節哀啊。”
禦史大夫雖是哭得肝腸寸斷,卻沒有一句實質內容。他自是不想讓皇上細查,若是查出皇子沒死,那還了得。可是自己又不能沉默,更不能說不查,宮宴上自己為皇子求情最甚,若此時不管,會讓人生疑。哎,耿直老臣,在狐貍群裏呆久了,也要有些自保之道。皇上被他這麽一鬧,也只是有些無奈,并未多想,畢竟兩朝老臣,向來剛正不阿。
高堂上的九五至尊忽然轉向下首的一抹冰冷問道:“祁王,你怎麽看。”
但見少年,眸如潑墨,深不見底,“刑罰審判,廷尉之職。”祁王深眸沉水,一臉淡然,這句話也就是說,這些破事都是廷尉的活兒,關我屁事,幹嘛問我。
一石激起千層浪,皇上眉角微抽,難道祁王跟淩兒真的沒有什麽,廷尉可是皇上的心腹,怎麽做還不是看自己意見了,或許自己想多了吧,祁王若是想保住誰,又有誰能暗殺的了?朝堂之中臉色各異,各自忖度。
皇帝輕咳一聲,掩飾尴尬:“咳,如此此事變交由廷尉查辦,不得有誤。”轉而又說:“淩兒雖因母獲罪,朕念及父子親情,以皇子之禮厚葬吧。跟他的那個丫頭,倒是忠心護住,也葬了吧。”
既然讓查,又如此急着下葬,怕查也是查而無果吧。怎樣的算計,又是怎樣的心機,包裹成了這冰冷而堅硬的帝王心術。或許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這個手持權杖的男人才會想起對如妃的深情,對兒子的愧悔,才會有那高處不勝寒的寂寥……
作者有話要說:
煙·霧·彈竟然是敏感詞·····如果小可愛們又發現bug,歡迎指出哦···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