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吳禦史不禁一愣,是啊,自己也幾十年沒有回江南了,也空剩醉裏吳音相媚好,“祾兒,爺爺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聽餘婆婆的話。”禦史起身,
“爺爺,爺爺,你要去哪裏啊?不要祾兒了嗎?”孩子往往格外敏感。
“祾兒永遠都是爺爺的好孫子,爺爺會再來看你的,乖。”吳禦史說着向外走去,心下暗暗想道,該把這孩子光明正大的接回吳府……
吳府,燈火闌珊。
“大少爺,小的查清楚了,京郊小院裏養着的是老爺多年前遺落在江南的孫子。”
“孫子?沒想到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風流情種啊,長房嫡孫也沒見他這麽上心,好,好,好!”自己雖已官拜衛尉,可是老爺子卻偏袒老二,順帶着連自己的兒子也不受寵,這下好了,又冒出個野種,既然老爺子還沒将他接進府來,那就先除去,以絕後患。
京郊小院,秋菊肆狂,寒露方過,卻已季秋時節,一席月白色衣衫的少年公子月下獨立,總也顯得單薄了些。
“小公子,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手持外袍的餘婆婆喊道,
“好的,婆婆。”少年回眸,嫣然一笑,暗淡了漫天的星河,笑意未滿,“噌!”寒劍忽至,
“小公子!”餘婆婆已經撲了出去,此時馮衍已揮槍迎敵,三十六路六合梅花槍在他手中快如風,急如電,将小公子罩得密不透風,忽然槍尖一挑,橫槍一格,幾個黑衣人便甩了出去。
“帶小公子走!”這個久戰沙場的漢子吼道。餘婆婆拽着小公子慌忙出逃,縱是長(禁)槍卷風掃沙,奈何敵衆我寡,馮衍也已多處受傷,只好且戰且退,或是由于慌不擇路,本應逃去吳府的一行人卻來到了謝府後巷。
“大膽賊人,敢在丞相府行兇!”一聲斷喝,相府家丁護院湧出。黑衣人轉身欲退,卻不想其中一個化成一道利劍向小公子撲去,衆人皆因太遠而愛莫能助,衆黑衣人也隐隐有些驚訝,馮衍更是目眦欲裂。
說時遲,那時快,只覺勁風急過,卻哪裏還有那個衣袂翩然的小公子,只剩黑衣人頹然倒地,筋脈盡斷,衆人皆驚,好深的內力,好俊的功夫。恍然回神,黑衣人早已不知去向,馮衍也大抵尋小公子而去,唯剩餘婆婆哭得肝腸寸斷,自己竟然将小公子弄丢了!
衆人将餘婆婆帶到丞相面前,謝丞相問其緣由。
餘婆婆哭道:“大人要為奴才做主啊,我家小姐本是江南書香世家,後與吳樾吳禦史兩情相悅,胚珠暗結,卻不想吳大人入京為官,卻是再未相見,後來小姐誕下男嬰,我家老爺便當自己孫子養着,小少爺成人,結婚生子,便有了小公子,本也幸福美滿,卻不想天降橫禍,一家幾十口只剩下我跟小公子逃了出來,走投無路,便來投靠吳大人,畢竟小公子也是吳大人的親孫,吳大人本将我們主仆安排在京郊一所院子,不想今晚災禍忽至,我們慌不擇路,闖到大人府上,還請大人恕罪,求大人幫我通知我家老爺,救救我家小公子吧。”說着以頭搶地,再加上餘婆婆本就受傷,地上竟是一片慘烈。
“老夫與吳大人同朝為官,自是會出手相助,你也受了傷,先下去醫治,好好休息。”謝丞相緩緩說道。心下卻想,吳禦史鴻學大儒,雅量高潔,多年享有盛譽,沒想到啊,哈哈哈哈,還愁着找不到把柄打擊他,如今送上門來了,老夫一定會送他一份大禮。
吳府東苑。
“什麽?祾兒被劫走了?是誰?”多年宦海早已成精的老禦史從未有過的震怒,也從未有過的驚慌。
“屬下該死,屬下也沒看清。”滿身是血的馮衍難掩心中的愧悔。
“挑些可靠的人,一定要找到!你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兩朝老臣,宦海沉浮,此時竟是無盡的疲憊與愧疚……
卻說我們的吳小公子,悠悠醒來,只記得被追殺,看到面前的陌生人,揮拳便朝那人面門打去。
“啧。”玄衣少年輕啧一聲,吳小公子的粉拳已落進少年微帶薄繭的手中,卻牽引肩胛的傷口引起吳小公子一聲痛呼,一張小臉都扭曲在了一起,落在祁王眼裏,競蕩起了一抹……溫柔?嗯,應該是溫柔。
“別動,上藥。”少年音色清泠,手上的動作輕快,但是看到面前孩子這扭曲的小表情還是為自己出手前的那一絲猶豫懊悔。
本來祁王只是又想夜探皇陵的,卻不想在相府外遇到此事,祁王本是最怕麻煩的人,又怎會多管閑事。卻在看到衣衫不整,青絲散亂的小公子一昂首時驚為天人,心中卻有些莫名的熟悉,只是眼前的人兒自己确實不識。(小祁啊,你不僅眼神不好,腦子也不好了!你們在宮中見過的,雖然沒見到正臉。祁王:……)
卻也只是這一猶豫,錯過了救人的最佳良機,否則誰又能在祁王面前傷人,雖然憑借醇厚內裏力将劍鋒震偏,卻還是劃傷了小人兒的肩胛。雖是那日在宮中匆匆見過小人兒一面,(表問我為什麽吳小公子不睡客房反而在祁王房裏,還是小祁親自上藥,吳祾你死死拽着小祁的衣角還問別人為什麽?)
吳小公子正好對上祁王凝思的側臉,僅此一眼,動世驚天,讷讷的說道:“哥哥,你好漂亮啊,你叫什麽?”
“漂亮?”祁王眸色微寒,“祁霖。”
吳小公子眉眼處盡是笑意,“祁霖?多謝祁公子相救,在下吳祾,你叫我祾兒就好。”小人兒笑意輕淺,美目流轉,他本就性肖如妃,卻少了如妃遺世獨立的高寒,更多了些靈動,醉人心魄。
“淩兒?淩兒!”瞬間祁王神似玄冰,是巧合還是蓄意!
“你一定以為是‘壯志淩雲’的‘淩’吧,其實不是呢。”蔥玉般的手指輕輕淺淺的在祁王手心劃着,“喏,是這個,爺爺只求我幸福平安的。”吳小公子恍然想到自己是被追殺的,驚呼道:“哎呀,我得回去,爺爺會擔心,也不知道婆婆怎麽樣了。”
“爺爺?”
“奧,我爺爺是吳樾,吳禦史,祁霖哥哥送我回去好嗎?”吳大人的孫子在相府門前被劫殺,看來是場好戲呢。
“不行。”祁王聲若沉水。
“為什麽,你劫持我?”
“沒有”
“既然你只是救我,為何會把我劫持回來?”
“麻煩。”在相府門口動手确實會招惹麻煩,何況祁王三更半夜不在府中,也會引人猜疑。
“呃,麻煩?什麽麻煩?現在還得送我回去,豈不是更麻煩?”
“嗯。”出手救人本就在自己意料之外,随即想着以後讓他自己走的,沒想到救的人竟是吳禦史的孫子。不管是否有陰謀,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歸安全些。
吳小公子看到祁王凝視自己,不禁兩頰染上一抹嫣紅,可是再看,那人分明眼神沒有焦距,只是望着自己的方向神游,并沒有理自己的意思,心中暗惱,嘴角也不禁撇了撇,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了,“你放我走!”
祁王看了一眼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祾兒,心下莞爾,面上卻依舊古波沉水。正欲起身,吳小公子卻霍然起身,只着一件散亂的中衣便欲離開。祁王展臂輕扣,身影忽轉,祾兒已被他放在了旁邊的芙蓉軟榻上。
“睡覺,天亮回去。”說完便轉身向輕紗暖帳的大床上走去了,我們的祁王從來不會憐香惜玉,從來不會哦~
“唉,原來你是明天天亮送我回去啊,那你說明白嘛,害我……”
“睡覺!”清清泠泠的聲音從雞血紫檀雕花木床邊傳來,祾兒生生打了一個寒噤,乖乖閉嘴。心下暗暗不忿,多說一句會死啊,像他那樣沒悶死真是無常偷懶了,還有,讓小爺睡這兒?這真的是待客之道?好吧我睡,誰讓小爺打不過你呢!(淩兒啊,這麽急着想上小祁的床了,放心,姐姐會讓你給小祁暖床的。“滾!”某吳小公子炸毛中~~)
次日清晨,看着祾兒安寧的睡顏,似又與那個明媚的笑臉重合,竟是不忍打破眼前的美景,祁王定了定心神,起身走向書房。
“王爺!”英寒拜道,其身後的一抹朱紅睡眼惺忪,“王爺,公務再急也得白天處理啊,累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此時旭日初升,大好時光還不算白天,難道秦大公子的白天是子時三更?”蕭秦儀虛扶了一下瓷青色的衣擺淡淡的說道,
“你……”還不等我們秦大公子開口,
祁王音色泠然的說道:“此後秦朗子時值夜。”其實四大護衛本是不需要值夜的,自有輪班的侍衛,而此時祁王卻一臉平靜的安排秦朗守夜。
秦大公子一臉委屈:“王爺,您不能啊!”
“英寒守?”祁王依舊音色淺淡。
“還是我守吧。”秦大公子一臉洩氣,自家王爺就知道拿英寒威脅自己。
“昨晚的事情查清楚了?”祁王轉身落座,
“查清楚了,确是吳禦史的孫子……”英寒一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