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十一章

可謝丞相還不死心,揩了把冷汗繼續苦谏:“皇上三思啊,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此事若不嚴懲,怕是朝風難正啊!”

趙太尉似想為火添油,被辰王一個眼神勒令而止。

“荒唐!此等小事也被你們拿來抨擊異己,難道那麽多軍國大事丞相都處理好了?”皇上面若寒冰,繼續說道,“吳禦史年少風流,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但終究是有損朝廷顏面,罰奉半年,以儆效尤。”皇上已經蓋棺定論。

謝丞相卻話鋒又轉:“皇上說的是,可是吳家小公子被人擄走,至今未歸,他畢竟也是吳禦史的親孫,還請皇上下旨搜尋營救!”丞相又使迂回戰術,想着借營救小公子一事繼續糾察此案,以便尋找證據。

吳禦史聞言急忙拜道:“不勞皇上費心小孫已然找到。”

“哦?既然尋到,可在這壽宴之上?朕倒也想看看這孩子。”

“啓奏陛下,小孫卻是受些驚吓,病體不宜見駕,怕會驚擾陛下聖駕。”老禦史頓時冷汗涔涔,對于吳禦史的慌忙推辭皇上卻是生疑。

還欲再問什麽,祁王卻冷冽開口:“啓禀陛下,軍中密探來報,狄戎活動緊密,還望早作打算。”祁王似是厭煩了謝相在吳禦史一案的糾纏,或是本心裏也不想傷及祾兒,便欲揭過此事。

“什麽!”高堂上的明王撫案而起,似是驚怒,又似竊喜。諸國混戰,哪個不想問鼎中原?可是狄戎勢強,又往來飄忽,多年侵擾,靖宇之患,既久且深。而祁王一直避忌北國戰場,不想今日竟……

朝下群臣更皆是宦海沉浮,大浪淘沙,哪個不懂揣摩皇上心思,也只是心下暗驚,幹戈又起,一場血戰在所難免了……

聖上先行起駕,連夜召集各部,商議出征事宜。吳禦史雖是匆匆安排了餘婆婆,安撫衆人,舉酒致歉,卻也都是興致索然。卻不想,七十高壽,草草收場。吳家兩位少爺更是心下憤然……

就在正堂暗波洶湧之時,吳府飲雪樓畔卻已血染朱欄,吳小公子青絲半散,斜倚床畔,xue道被封,卻是半分也動不得。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瞠目結舌,一襲白衣裹挾着滿身的風塵仆仆,卻隐藏不了他骨子裏的俊逸風流,就連從左肩斜入胸口的傷痕都凝結成了雨後的芍藥,綻放着妖冶。

但見白衣公子莞爾一笑,邪魅入骨,卻又高潔至極,如此悖謬的兩種氣質竟是在他身上完美融合,他忽然勾起吳小公子的下巴道:“雖是不及我萬一,吳小姐有這般容資卻也是難得了。”

看着他順着左手滴落的血絢爛成朵朵梅花,吳小公子懵懵的說到:“你在流血。”

“哦?吳小姐這是關心我嗎?”白衣公子美目流轉,順手捏捏吳小公子的臉問道。

“小爺是男的!!!”吳小公子怒道,繼而又有所頓悟,想必此人只是來此避難,對自己并無惡意,若是行刺或者劫持都不會在此逗留調笑,可是避難之人怎會如此輕松調笑?不過此人也忒是可惡,然而看到地板上盛開的“紅梅”又似是有些不忍,又道,“左邊的櫃子裏有藥箱,你先包紮一下吧。”

“男的啊,還真是可惜了。”白衣公子依舊笑意盎然,雲淡風輕,手上卻早已翻出藥箱手法娴熟的處理傷口。

“你包紮好了就快走吧,吳府戒備森嚴,被人發現了定是不會輕饒。”吳小公子眼底一片明淨。

“戒備森嚴嗎?”白衣公子已經處理好了傷口,走到床前繼續捏吳小公子的臉,心下暗道:這小孩子的皮膚就是細嫩。這人本是靈樞閣少主,本就放浪不羁,此時更生逗弄之心。

“你!!!”吳小公子急得面紅耳赤,“你到底是什麽人,竟敢這般無禮!”

“我嘛,就一江湖郎中。不過說了幾句實話,吳小姐何必如此惱羞成怒呢?”白衣公子笑得一臉無害,吳小公子雖是眉目清秀,卻也只是君子如玉罷了,若說誤認為女子,該是我們的易少主故意為之。

“有人來了。”話音未落,但見白光一閃,那人卻已翻身上床,左手一揮,燭火盡滅,頓時滿室血腥竟化作悠悠藥香,右手卻已扣住吳小公子脈門。一切如行雲流水,卻又在電石火花之間。

諸事方閉,吳老禦史的聲音卻已在門外響起:“祾兒,睡了嗎?”

“剛剛吃過藥躺下,大夫叮囑藥後發汗,不便給爺爺開門,還請爺爺勿怪。”吳小公子說到。

“祾兒躺好就是了,傷病初愈,最是不能大意,爺爺只是放心不下,過來看看,既是一切安好,爺爺這就回去了,你好好将養,早些休息。”今日壽宴風雲翻湧,吳老禦史最是不放心祾兒,特地過來走這一趟,見到祾兒無恙,便也就回去了。

卻說危機過後,賴在祾兒床上的白衣公子此刻溫香軟玉在懷,卻是更加不想起了。

“你快點逃走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吳小公子輕推身旁白衣公子,

“嘶,我還受傷呢,你就這麽趕我走?”那人說得一臉痛苦,似是吳小公子真的推痛了他的傷口。

“哎呀,你沒事吧。”吳小公子連忙扯開他的衣領檢查,繼而又不無擔憂的說到,“你是誰啊,怎麽被人追殺到吳府的,還受這麽重的傷。”

白衣公子看着小人兒眉頭緊蹙,煞有介事的給自己檢查傷口,不禁心下莞爾,心情大好的說到:“我叫易樞,不小心醫死了狄戎的一個王子,就被追殺到這裏了。”

“你,你,你醫死了狄戎王子?”這人醫死了王子還說的如此雲淡風輕,吳小公子卻不知道是該怒還是該笑了。

卻在哭笑不得之際又聽那人說道:“這禦史府防禦雖是不怎麽樣,擋住那些蠢貨還是綽綽有餘。看來要在吳府逍遙一陣子了。”

“什麽!你要常駐這裏!”

“佳人在側,我又怎麽舍得辜負?”易少主輕撫面前少年,笑得一臉戲谑。聞言吳小公子恨恨的摁上易少主的傷口,驚才俊逸的易大公子笑意未落就已變成了一臉扭曲,而吳小公子眼底的狡黠一閃而過。或許吳府的飲雪樓裏将會有一段多彩紛呈(雞飛狗跳)的日子了……

庭院深深,吳府書房,一燈如豆,吳老禦史輕撫紫玉鎮尺,回思這幾日的風雨,雖是一波三折,最終目的卻也堪堪達到。本是想用殺手将祾兒引到相府,再讓馮衍趁亂帶回祾兒。借謝相之口揭發此事,衆人更會對祾兒即是其孫一事深信不疑,如此,祾兒便可光明正大進入吳府,從此再無五皇子。文人大都愛惜羽毛,誰會想到儒雅半生的吳老禦史會賠上自己的清譽認回一個假孫?

卻不想,自己派出的殺手竟會出現真的殺手,幸而祁王相救。可誰又會想殺祾兒呢?難道有人認出他?雖是如妃久居深宮,行事低調,五皇子也是鮮有人知,但京城高官多如牛毛,難免會有人認識,今日不就險險避過嗎?不行,要讓祾兒在衆人眼下遠離京城。對!北征!“馮衍!”吳老狐貍詳密的安排着。

命運總是陰差陽錯,卻又總是走向既定的軌跡……

風,很靜,空氣裏彌漫着血腥。戰,未起,王府裏搖曳起猩紅。

“皇上一直籌謀對狄戎用兵,只是我們王爺一直忌諱北國疆場,才不得不擱置下來,可王爺這次怎麽主動提及?”就連一向灑脫的梅護衛眉間都凝結了隐憂。

“狄戎睿王子和碩王子都忙着掙王位了,哪有心思進攻咱們,原本想着還有幾天安生日子,王爺怎麽就……”秦大公子惋惜得一本正經,确似只顧自己玩樂,可是手中不斷颠倒的折扇出賣了他內心的擔憂。

“碩王子前幾日甍逝,現在狄戎睿王子一方獨大,他雖是腹中草莽,卻野心不小,定會南下。我們不得不防。”蕭護衛娓娓說道。

“什麽?碩王子死了?怎麽死的?你怎麽知道的?”秦大公子猛然起身,驚問。

“英護衛下午收到的密保。說是尋得一神醫治頭風之症,不小心醫死了。”蕭秦儀似笑非笑。

“什麽!”秦大公子比方才更加吃驚,可他驚的重點似乎有點偏頗,“寒兒,你得到消息告訴那個陰損的人都不告訴我!難道你的心裏真的沒有我了嗎?”秦朗說着就往英寒身上膩,卻見那抹鮮紅還未觸到藍色衣帶便已被甩出窗外。

“我報告王爺,他在!”我們冰冷英護衛雖是甩出了秦大公子,不過也難得給了他解釋。

“我就說嘛,我在我家寒兒心中還是最重要的,”秦大公子又涎着臉賴了上來,“可是王爺真的能放下?畢竟老祁王……”

“王爺!!”秦大公子話已含在舌尖,卻被其他幾位護衛生生打斷,轉身看到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自家王爺,頓時打了兩個冷顫,“王……王爺。”

負手而立的少年王爺轉身落座,微搖清茗,“內憂外患,不能再等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