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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靖宇近年日漸強盛,狄戎不會此時出兵的,可憐我剛剛得手的‘解語花’,還未一親芳澤又要去沙場獨擁寒衾了,”秦大公子說得一臉委屈,還不忘嘟哝道,“狄戎那麽冷,寒兒也不讓我抱(這裏只是同榻而眠,想歪了的自己面壁去。)……”話音未落,房角的藍衣少年早已冷冽成了一把寒劍,只是礙于王爺在場不宜出鞘。

“秦大公子你鬥雞走狗也就算了,怎麽還尋花問柳了?也不怕英護衛心寒?”梅護衛笑意清淺,美若谪仙,出口的卻盡是火上澆油。此時不僅英寒面若玄冰,秦大公子更是悔怒交加。

蕭秦儀忍笑說到:“秦護衛是在溫柔鄉裏醉了心智吧,軒雲雖并,然狄戎據北,強陳脅南,北齊又盤踞東境,虎視眈眈,此外患也。朝局混亂,結黨成風,機構臃腫,藏污納垢,官員冗餘,随波逐流。中飽私囊之流不減,黨同伐異之勢日勝,此為內憂。所謂強盛,也不過是王爺多年南征北戰,東讨西伐,保得四海安寧下的假象罷了。”

“朝廷确是诟病諸多,有日趨衰頹之勢,可是卻也沒有你說的這般嚴重。”梅淩涯淡淡開口。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蕭護衛難得會用此般生硬語氣對淩涯說話。

“可是非要我們王爺嗎?辰王不也曾疆場殺伐?王爺這些年也培養了不少将才。”梅護衛似是有些賭氣,又似是為自家王爺不平。

“你也說了是将才,将才終究不能為帥。再說辰王,官場浸淫已久,習慣了陰謀詭谲,怕是再難适應金戈鐵馬。我們王爺雖是不關心朝局,這些年卻也極力維護純臣良将,怎奈朝風如此,大廈将傾,豈是獨木可支?何況王爺還……”蕭護衛雖有經天緯地之才,鬼神不測之機,可終究還是年輕,多了些指點江山的書生意氣,又有這麽個無心權謀的王爺,難免會有些憤懑不平。

祁王忽然開口道:“‘大廈将傾’還不至于,只是蟻xue已成,長堤需防。為人君者,不僅要有胸懷天下之志,心存萬民之度,勵精圖治之心,選賢舉能之力,更要能夠制衡各方,兼顧衆利,可使君子與小人各得其所,各盡其能。水至清則無魚,最是難得是恰好。這帝王心術不是你我可忖度的。”

蕭秦儀雖有鬼神之才,較之祁王,終是少了一份氣度和心胸。

當今陛下能夠在這諸國混戰的時代外征諸侯,內禦群臣,自是有他的城府,只是近來愈發多疑猜忌,權謀争鬥,少了當年初征天下時的豪氣和魄力,卻較之以前更加刻薄寡恩。有這樣的帝王,有時候你必須韬光養晦。

“這些人某來算去,成王敗寇皆塵土,興亡都是百姓苦。倒不如騎馬仗劍,定國安邦,為百姓守一份起碼的安定。至于權謀争鬥,政治朝局,卻是本也不該太苛求,既然存在便有其存在的理由,否則怎麽會千百年來屢禁不止。”倒是秦大公子無心權術,置身事外看得更透徹,也活得更潇灑。

聞言祁王也只是心下微嘆:軍事又何曾脫離過政治?只是朝堂的烏煙瘴氣,帝王的猜忌刻薄讓他齒寒。而爺爺的囑托,家國天下的責任又讓他無從逃避。他在矛盾中掙紮,再怎樣的沉着持重,畢竟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更何況有些人終其一生都沒有想明白這個問題。否則怎麽會有那麽多心灰意冷而去的隐士和诤言忠行而死的義士。

少年王爺淺嘗清茗又道:“呵,北國嗎?多年不征狄戎并不只是忌諱,只是狄戎向來強大,碩王子雄才偉略,實不可戰,如今碩王子已去,而睿王子空有野心,文治武功卻是不及碩王子半分,正是時機,此為其一。北齊段、高、呂三将熟谙兵法,骁勇善戰,且多年交戰各有勝負,此時強攻,是為不智。三将雖勇,但功高震主,為君所忌,而北齊朝堂黑暗,君主昏聩,內患尤甚,雖不可攻,卻可謀之。且北齊內憂,則我東境暫且無患,我等可安心北上,此為其二。

南陳将勇臣賢,君明民附,且南方水戰,實非我長,此時可交而不可圖。但南方士子,明哲保身,偏安一隅,此時不足為患,可先結交,伺待時機,此為其三。當年巴蜀未平,北齊為患,而我國力尚弱,且關中地狹民稀,錢糧不足,先圖巴蜀,天府之土,以備辎重。現在雖是國勢方轉,卻也只是千裏饋糧,堪堪能負,但是朝風日下,怕是幾年後無力再戰,任人宰割,我們也不能再等,此為其四。”

祁王輕搖香茗,又喃喃自語道:“不過此時正值隆冬,卻也是急了點。”是啊,冬季不宜北征。他雖是早有北征之意,早就着手準備,卻也想着來年立春再去,不想這次卻在吳老禦史壽宴上提前提出了,雖是倉促了些,卻也無妨。讓他心驚的是,每次牽扯到祾兒,他總會略失素來的沉穩。

“禀報王爺,衆位将軍已在重轅廳相候。”門外府兵來報,衆人相繼移步重轅廳。

“你他娘的以為草原荒漠裏打仗跟打南蠻子一樣啊!老子當年駐守北境的時候……”曲廊方過,便聽到鎮遠将軍伍北望豪邁的聲音。

“伍将軍曾守北境多年,先說說情況吧!”祁王方到,便已開口,衆人急忙拜過。

被點名的伍将軍盡量文雅的答道:“回禀王爺,狄戎每年都來打草谷,杖着騎兵,搶掠了就跑,往北又是大漠,咱不熟悉地形,追又追不上,再說,糧食年年不夠,天天啃紅面饽饽,将士們沒有勁,肚子餓就更冷,看着他們搶掠,心裏那個窩囊啊!”

“衆位有何高見?”少年王爺音色凜凜。

“啓禀王爺,末将以為可沿泾水西進,經平涼北上,跨六盤,穿賀蘭,直進居延。”平南将軍莫陳說到。

話音未落,撫軍将軍崔颢便已開口,“西北荒蕪,冬季酷寒,不若沿古秦馳道北上,出潼關至懷朔,再圖北攻。”

“回禀王爺,屬下以為……”一時間衆說紛纭。

但見祁王放下青玉茶杯,走到懸挂的中原詳圖旁,順手拿起佩劍,指道:“莫将軍帥十五萬大軍沿西線進軍,卻不直進居延,到鎮遠關與守将趙牧會合,緊閉城門,修固工事,強練騎射,蕭護衛以柱國軍師随行。本王親帥二十萬大軍沿東線進軍……”衆将領雖是心有疑惑卻也都已領命。

祁王收劍落座,蕭護衛方才開口解釋道:“冬季不宜北方作戰,我軍又剛南伐歸來,怕是更不适應北方嚴寒,鎮遠關內,正好練兵。今年草原白災,牛羊餓死無數,怕是狄戎搶掠更甚,陳兵賀蘭,亦助守關。但隆冬嚴寒,不利我軍,嚴防死守,避其鋒芒,狄戎無糧,不久将亂,屆時再戰,正是時機。”

莫陳抱拳:“聽軍師一席話,末将茅塞頓開啊!”莫陳并無軍中老将的剛愎傲慢,反而謙遜納言,想必能夠聽取蕭護衛進言,而蕭護衛的臉皮跟其城府是一樣深厚的,無論狄戎怎樣挑釁謾罵,他也絕不會貿然出兵。是以王爺才安排其二人領軍西線。

“如此,衆位便回去準備吧!”祁王緩緩開口道。

衆将恭身拜退。

祁王擡眼看了下依舊伫立廳內的四大護衛,說道:“說吧。”

梅護衛習慣性的撫了撫玉簫說道:“回王爺,大軍沿線的貯糧今年的雖還沒上來,不過近年來都有儲藏,也能應急,各處錢莊也能籌集應急銀兩,這幾年随着各處商隊,車馬行安插的人手也已到位,只是突然提前怕要再做一番調整,到也無妨,只是前年派去大漠的商隊還未回來,漠北詳圖暫且還沒有。”

誰能想到清高孤寒的梅護衛會總司王府財務,掌管明處暗地的商鋪,船隊,錢莊,商隊,車馬行,甚至于茶樓,酒肆,秦樓楚館。不僅為王府、軍隊籌集錢糧,還順帶收集情報,安插細作,擴充人脈。想想我們美若谪仙的梅護衛會是妓院老板或是滿身銅臭的商人,小心肝就不禁顫幾顫。

但見祁王淺嘗一口清茶才道:“無妨,雖然大軍先行,進軍狄戎也得來年轉暖,你還有時間準備。大軍出征,朝廷會配給糧草銀錢,沿途貯糧也只是以備不時之需,你也随秦儀西進吧,順道處理好你的事。”聞言蕭護衛眸中亮光一閃而過,梅護衛也耳根微紅。

這細微變化又怎麽逃得過秦大公子的眼睛呢,随即調侃道:“你倆蕩漾什麽呢,王爺的意思是雖是朝廷撥款,到難免有人從中作梗,中飽私囊,讓你過去監督糧草押運補給事宜!順便也要處理好你的本職事務。”言罷便成功召開了梅護衛和蕭護衛兩道視線的淩遲。而秦大公子從來都是唯恐天下不亂,又充滿挑釁得瞪了回去。

祁王再次開口成功打斷了在空中激烈交火的幾道視線,“英寒和秦朗就跟着我吧,西北馬場的幾萬良駒,秦儀此去該用上了。”聞言,蕭護衛心下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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