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敵人費盡心思劫掠小公子前來,必是知其身份尊貴,想來不會關押在戰俘營吧。我們何不去主營找找?”一頂頂營帳搜過,祁王身旁的偏将不禁建議到。
祁王并未回話,只是兀自搜尋……
“祁王!?您是祁王?”一個臉色黝黑,皺紋深刻的漢子撲通跪在祁王面前,“我們有救啦!有救啦!”
一時間衆俘虜紛紛跪倒在祁王周圍,涕泗橫流,共慶新生。
“何人放肆?!”祁王近衛連忙持劍護主。
“小的原是靖宇參将李州易,被俘後做了四五年的奴隸。”黑臉漢子說道,“他們也都是先後被俘虜的靖宇将士,這次敵人臨時出兵,一時難以招募衆多軍士,便拉了我們這些奴隸來做苦力!”
“可有新進的俘虜?”祁王開口道。
“最近被俘的?”李州易凝眉思索到,“沒有吧,懷朔守将死守城門,根本不出戰!”
“小的倒是想起一個人來,”旁邊一個漢子開口道,“前幾日他們弄來一個孩子,就關在我們帳裏……”
“帶本王過去!”不等那人說完,祁王急道。
“王爺這邊請!”那人連忙引路。
在昏暗的帳角,祁王心心念念的人兒斜倚在破鋪上,原來月白色的錦袍現今已分辨不出顏色,原本瓷玉似的臉蛋此時也布滿污垢,不甚分明,只剩盈盈杏眼裏噙滿淚水,蘊着委屈,望向祁王……
祁王飛身過去,一把将小人兒箍進懷裏,良久,口中方喃喃念道:“祾兒……”
回神後的祁王才發覺自家小人兒的異樣,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眼淚撲簌簌地落下。“祾兒?你怎麽了?”祁王一手環抱吳小公子,一手輕輕拭去懷中人兒臉上淚水問道。
小人兒張了張嘴,始終沒有發出一個音,急得淚水更加洶湧……
“乖,不哭,”祁王兀自擦拭着小人兒越來越多的淚水說到,他的內心也亂了,縱是兵臨城下,重重包圍之時依舊可以沉着調度,反敗為勝的祁王此刻是從未有過的慌亂,他不敢想象那個俊雅靈動的少年,自此便口不能言,身不能動……
“王爺,這位小公子自打來到這兒就是不說不動的,我們還以為天生這樣呢,現在看來想必是敵人下了藥。這幾日一直有兩個人專門看着他,王爺何不将那二人抓來問問。”引路的漢子看到此情此景不僅插口說到。
祁王擡眼,身旁參将便會意起身,這方還未出帳,先有人急急沖了進來。
“參見王爺,末将抓到兩個人,鬼鬼祟祟,說是要去禀報斛律光。”剛進來的偏将押着兩個人說道。
“王爺,就是他倆,看守小公子。”剛剛插話的漢子看到眼前之人不禁喊道。
“你們對祾兒做了什麽!”祁王音色如冰。
“祁王饒命啊,饒命啊!小的哪敢對這位小公子做什麽。斛律将軍早有交待,這小子,不,這位小公子身份金貴,能值幾座城池呢。小的就是有色心也沒色膽啊!”兩人哭道。(小環:你們不說,小祁可能還想不到,這一說吧,明顯暴露了自己對祾兒美色觊觎。上次對祾兒起色心的兩個家夥可是已經死在楸樹林了……)
“混賬!”祁王揮手,兩人為真氣所震,撞到帳角的柱子上,“他為何不言不動,可是你們用了什麽藥?”
“您是問這個啊!”一人擦了擦冷汗說到。
“我說,我來說,”另一人搶道,“這是斛律将軍怕出亂子,特意讓我們在小公子飯食裏下了‘清風醉’。”
“這藥沒什麽毒性的,只要藥停了,小公子便無礙了。”另外一人搶着讨好道。
祁王掌風如電,兩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已經斷了氣。祁王抱起淩兒,轉身對衆人說道:“你們都是我靖宇兒郎,可願随本王殺回靖宇,重返家鄉!”
祁王話音不大,卻擲地有聲,蔓延開在戰俘營,激起了衆人深埋在心底的火焰。做了這些年的奴隸,活得還不如牲畜,還不如殊死一搏,不枉此生。更何況,家鄉,一個多麽美麗而又誘惑的字眼,那裏有父母妻兒,有兄弟姐妹,有鄉鄰摯友,有支撐生命的源泉……
“殺回靖宇,重返家鄉!”“殺回靖宇,重返家鄉!”……
一時間,大營充斥着幾近咆哮的怒吼,雄壯而又哀涼……
祁王躍上骐骥,一手抱緊祾兒,一手揮舞着鳴鴻到,單憑雙腿馭馬,依舊急如電,快如風,所過之處,碎屍鋪路,鮮血成河。率領大軍一路沖殺,于敵軍大營左突右襲,如入無人之境……
待到斛律大軍鎮定下來,整軍回擊,哪裏還有祁王軍隊身影……
“報!前方發現阿伏幹大軍正與懷朔守軍交戰。”斥候兵來報。
“無妨,是本王讓許衣澤纏住阿伏幹軍的。否則敵人兩軍相互配合,我們哪有那麽容易偷襲斛律軍。”祁王說到。
“那我們就繞道敵軍背後,殺他個措手不及。”許正則将軍建議到。
“許将軍此言有理。”祁王點頭稱是,“英寒,放信號彈,讓許衣澤也發起總攻。”
“屬下遵命!”英寒領命。
……
祁王大軍如猛虎下山,直撲敵軍後心,懷朔守軍也突然發起強攻,霎時間,沙塵滾滾,喊聲震天,旌旗蔽日,火光四起。四面八方,似乎都有靖宇軍隊呼嘯而來。不知誰喊了一句“祁王大軍趕來了!”一時間,在阿伏幹大軍中迅速蔓延,大軍軍心潰散,各自奔逃……
“不要慌!不要慌!結陣!”拓琦盧不愧是老将,自有臨危不亂的氣度。
經過短暫的慌亂,敵軍迅速結成錐形陣,撕開了一道口子,向東北退去。
祁王率軍回到懷朔城中,将軍隊交給許衣澤,策馬直奔驿館而來。冷劍,夜角等人早已跪地請罪,就連重傷的秋戈也被擡了過來。祁王抱着祾兒穿過衆人徑直向內堂走去。
“王爺,軍醫都已在門外等候。”英寒來報。
“傳。”祁王親自為祾兒換好中衣,浸濕錦帕,擦拭着祾兒臉上污垢說到。
“禀王爺,小公子所中之毒并無大礙,休息一下便可行動如常。不過下官于□□一項上并不精通,甘松是此中聖手,王爺要不讓他瞧瞧?”蘇老軍醫說到。
“嗯,有勞甘軍醫。”祁王撫了撫祾兒頭發以示安慰。
被點名的甘松連忙上前診脈,仔細查看後說道:“回禀王爺,小公子所中的,或許并不能稱之為毒,是一種高級的麻藥,藥效過了,也就無礙了。不過小公子在敵營怕是沒有吃好,下官命人備了燕窩粥,可以讓小公子先用點。”甘松說着已有小兵呈上燕窩粥。
“嗯,有勞了。”祁王音色如常,接過青瓷盅,輕輕攪動着燕窩粥,舀起半匙,放在唇邊試了試溫度,才喂給祾兒。
兩人一喂一吃,倒也配合默契,倒是祁王怕喂急了嗆着祾兒,只是半匙半匙地舀着,這可苦了一衆背景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卻又不敢打擾自家王爺。
喂了半盅,王爺放下湯匙,終于注意到衆人,開口道:“都退下吧。”
“下官遵命!”衆人拜退。
英寒亦默默退出,還順手帶上房門。(環環:英護衛也越來越有眼色了,看來秦朗朗調·教的不錯啊~別,英護衛,把劍放下,有話好好說,你再不放下,我不把秦朗朗寫回來了啊!哎,這才乖嘛~)
祁王幫祾兒擦了擦嘴,放下錦帕,指腹輕輕描摹着祾兒眉眼棱唇,“別怕,沒事的,這幾日想必你也沒有睡好,睡會兒吧,睡醒就沒事了。”說着輕輕撫上祾兒杏眼。
可是手方移開,小人兒又固執的睜開雙眼,一別二十幾日,又經此禍事,祁王這樣如天神般降落到眼前,祾兒尚未分明是夢是幻,哪裏舍得閉眼……
“本王回來了,不是夢,睡吧。”看着小人兒眼中的霧氣祁王不禁柔聲道,“本王陪你睡,別怕。”祁王說着除去外袍,翻身上床,将祾兒攬在胸前。
終于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的祾兒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淚水,胸前的溫濕透過肌膚,蔓延到祁王心底,化成一道道鎖鏈,纏繞着祁王心脾。祁王從未有過這種無所适從卻又無處遁逃心痛,唯有緊緊抱住懷裏的人兒,用身體去感受彼此的存在……
許是太累,也或是在祁王懷裏總是安心,小人兒竟哭睡着了,祁王将祾兒輕輕放下,翻身将起覆在身下,看到小人兒睡着了眼角尤帶淚水,輕輕埋下頭,吻去睫毛上的晶瑩……
若是出征前那夜內心的悸動,祁王還不甚明了,經此一事,他卻真切的明白了祾兒在自己心中的位置,看着沉睡的小人兒,懵懂而純淨,不禁嘆道:“祾兒,你可明白,本王的心意……”
自家的祾兒還小,有些事,怕是也還不懂。不過,不明白又何妨,總有一天本王會讓你明白,祁王想着,便俯身吻上了祾兒櫻唇,輕抹慢撚,輾轉悱恻……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沒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