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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麓雲

被修繕一新的上林苑中新添了座偏殿,坐落于飲馬池畔,蕭啓琛親自題了匾額,起名叫作麓雲館,是個專用于休憩過夜的所在。但建成不久的緣故,蕭啓琛又是最近才要了園子來,故而還沒在麓雲館過過夜。

就算坐在涼亭裏,到底也曬了半天,蘇晏見蕭啓琛自從回了麓雲館後就有點蔫兒,不由得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怎麽了?”

“你就當我是經不起風吹日曬吧,從下午開始就不舒服。”蕭啓琛病怏怏的,握着他的手心一片潮熱。

蘇晏記起來了,蕭啓琛苦夏。

以前年紀小的時候他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故而看不太出來,自從滿了十七,自己在承岚殿住着無人管束,越發不像話。這得歸罪于個人體質,蘇晏知道,但還是第一次在蕭啓琛難受的時候就在他身邊。

算一算他也有好幾個夏天沒陪蕭啓琛過了,這會兒不知怎麽做,只好讓蕭啓琛臉頰貼着自己手背,另只手在他後頸捏了捏。

他發了低熱,周身溫度要高一點,手腳無力,整個人軟趴趴的,活像泥捏的,蘇晏錯覺摟一把蕭啓琛都能跟着變形。

“我沒力氣,”蕭啓琛小聲道,“想吃木瓜。”

蘇晏低聲說我去拿,把手從蕭啓琛臉頰與胳膊中間抽出來,蕭啓琛拉了他一把,似是不舍,過了會兒又自己放了——好像确實有點神志不清,蘇晏想。

綠衣站在院中,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她端着的木盤中裝有一碗藥,旁邊還有個小碟,裝有幾片類似人參的物事,嗅得到一股清苦的香味。

不等蘇晏問,她便解釋說:“殿下的藥,另個碟中裝的是黨參,補氣之用,待殿下喝完藥,拿他泡水替茶,飲過之後會好一些。以往殿下用過飯就會喝藥,今天可能太高興就忘了。勞煩将軍替奴婢拿給殿下吧?”

她笑吟吟地把什麽都準備好,言語間藏着一點心照不宣。蘇晏接過來,綠衣又道:“殿下這是氣陰兩虛,有點不好辦,将軍費心了。”

蘇晏笑道:“哪裏話,應該的——姐姐也別一口一個将軍了,我小時候你喊我阿晏呢。”

“啊呀,現在不是從前,殿下愛吃醋,奴婢可不敢亂喊了。”綠衣掩唇而笑,“快去吧,待會兒殿下睡着就不好了。”

也只有她能多說幾句俏皮話,蘇晏和蕭啓琛的關系被綠衣打趣,他有些害羞,接過那木盤,又是一通道謝,這才進去。

果不其然,蕭啓琛趴在桌上閉了眼。蘇晏推他好幾下,他才不耐煩地撐開眼皮,見了那碗藥,眉心擰得更緊:“又喝?”

“喝了吃木瓜。”蘇晏道,“我看見綠衣姐姐去切了。”

到底對症下藥才有奇效,蕭啓琛喝完藥後幾乎立竿見影地精神多了,他熟練地把參片泡開,捂着茶杯,後背出了汗,于是拉着蘇晏去廊下乘涼。

此時黃昏已過,月上柳梢,麓雲館中并未栽種挺拔的大樹,倒有不少花,栀子開得正盛,滿園都是濃郁的芬芳。

綠衣切了好幾種果子整齊地碼在一起,蕭啓琛直接用手拿。他吃了幾口瓜果,方才那半死不活的樣子眨眼就不見了,膩歪歪地往蘇晏肩膀上倒。

他很少有這般黏人的時候。平日蘇晏不好進宮,侯府又覺得壓抑,在外更不敢放肆。麓雲館算真正的“自己地盤”,蕭啓琛那點矜持霎時被他抛到了九霄雲外。蕭啓琛還含着一塊木瓜,腮幫鼓起來,說話聲音都含糊。

“你今晚就不回去了吧?”蕭啓琛勾了勾蘇晏的手指,“在這裏住,好不好?”

蘇晏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蕭啓琛以為他勉強,擡頭去看時卻見他挂着一抹缱绻的笑意,覺得這人偶爾悶得可愛,捏了把蘇晏的耳垂。

不是不想啊,蕭啓琛想。他讓随從跑一趟侯府,告知蘇致一聲,蘇晏以為沒有必要,蕭啓琛卻道:“還是要跟侯爺打聲招呼的,否則他以後不讓你出來怎麽辦?”

“你當我還小呢?”蘇晏捏他的鼻子。

他們坐在廊下,身後沒有倚靠,蘇晏往旁側再挪了點靠在廊柱上,蕭啓琛得寸進尺地黏上來,恨不得拱進他懷裏,頭枕在蘇晏的胸口。

蘇晏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蕭啓琛的頭發,他拆了發冠,無比随性的樣子。蘇晏的指尖順着他的發絲往下,一路滑到肩頭。

難得的靜谧美好,蕭啓琛動了動,在狹窄的平面上翻了個身,得虧他生得清瘦,才沒翻下去。蕭啓琛面朝蘇晏,腦袋擱在了他腿上,伸手環住蘇晏的腰,發出滿足的哼聲。

晚風涼爽,花香鳥語的地方,綠衣點了檐下的燈,氣氛仍舊私密而昏暗。

她輕手輕腳地斷了兩個碗放在蘇晏身側,抿嘴一笑,又悄無聲息地跑了。白瓷碗中盛的梅子湯,暑熱未消的夜裏喝一點,整個晚上都好眠。

蘇晏捏了把蕭啓琛的耳垂:“喝不喝?”

那人壓根沒睡,聞言爬起來和他并肩坐。未化幹淨的碎冰偶爾撞過完璧,锒铛作響,蕭啓琛喝了幾口,忽然道:“這樣真挺好的。”

他私心想說的“要不你別回北境了”哽在喉嚨,蕭啓琛只得把梅子湯喝幹淨,借着那涼意把這句話吞回腹中藏好。

蘇晏見他喜歡,把自己那一碗也給了蕭啓琛:“這邊沒有人服侍反倒自在些,我習慣不了起居還有人來伺候的日子。”

“你在北境自力更生慣了吧。”蕭啓琛笑着又往他肩上倒。

“什麽毛病,非要靠着才能說話。”蘇晏戳蕭啓琛,“以前怎麽不覺得你好像沒長骨頭?”

蕭啓琛變本加厲,腦袋一起埋在蘇晏頸窩,他呼出的熱氣貼着皮膚一路傳遞到被依靠的半邊身子。感覺到他的嘴唇貼在脖頸皮膚,蘇晏往另一側偏了偏頭。

蕭啓琛像以前他們家散養過的那只貍花,一有吃的就黏過來了。

貍花蕭啓琛探頭探腦,貼着蘇晏的耳朵問:“你笑什麽?”

蘇晏連忙捋平了嘴角正經道:“我沒笑。”

他最後還是留在麓雲館過夜了。

上林苑統共也沒多大,住的地方比起皇城和侯府更是小得可憐。麓雲館裏頭廳堂與廂房相連,中間一道屏風隔開,比起外面的繁花似錦堪稱簡陋,裝飾物也不多,內室的桌案上有個花瓶,插了幾支摘下的栀子花苞。

滿室都是那股若有若無的幽香,蘇晏簡單整理了自己,坐到床沿,感覺被熏得有些目眩。

蕭啓琛面朝牆壁已經睡了,蓋着一張薄毯。寝衣單薄,他的脊骨都隐約可見,蘇晏情不自禁地屏息凝視半晌,才躺到他身側,吐出一口氣。

他甫一躺下,睡着了的蕭啓琛背後長眼似的翻過身,朝他這邊拱了拱。蘇晏的肩膀被他的額頭抵得難受,直接擡起了手,蕭啓琛順理成章地卡進了他胳膊與身體之間的空隙,雙手放得不安分,環抱住蘇晏的腰。

蘇晏:……

這人到底是睡了還是醒着?動作怎麽這麽精準?

他好不容易習慣了夜色,眯着眼去看投懷送抱的某個人——眼睛确實緊閉着,呼吸綿長均勻,明顯睡得正香。

蘇晏暗中嘆了口氣,不好把他推到一邊,活生生地逼自己忍了兩個人貼在一起的悶熱,閉上眼開始數羊。興許盛夏白瓷梅子湯起了作用,又或者蕭啓琛唇齒間清苦的藥香與花香混在一處格外安神,蘇晏的羊還沒數幾只便斷了。

翌日他醒得早,一夜無夢,神采奕奕。

蘇晏很久沒經歷過無夢的睡眠了,他在北境睡不安穩,夢裏依舊鐵馬冰河,金戈之聲不絕于耳,震天響的喊殺讓他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現實,每次醒來都大汗涔涔,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如今晨光熹微,蘇晏竟難得地想再躺一下。

蕭啓琛睡姿老實,昨夜怎麽睡的,醒來還是那個姿勢,抱着他,嘴裏偶爾念念有詞,嘀咕的什麽蘇晏卻聽不真切。

他突然就記起了那個驚蟄的早晨,難以言喻地湧上一絲只是當時的悵然。

正胡思亂想,反複地回憶那天的場景,埋在他頸窩的蕭啓琛忽地長嘆一聲,掙紮着醒了過來。他額角有薄汗,懵懂地揉了揉眼。

蘇晏迅速放過了自己,坐起身道:“做噩夢了嗎?”

蕭啓琛點點頭,他還躺着,臉頰透着不正常的緋紅,眼皮好似随時又要耷下去。蘇晏握住他的手,自然地十指相扣,聲音因為晨起有些啞:“怎麽呢?”

“咳……”蕭啓琛清了清嗓子,找回了理智,“夢見你又跑了。”

蘇晏把他拉起來,蕭啓琛非常習自然地整個人朝他撲過去,雙手摟住蘇晏的脖子,兩個人的身體隔着單薄的寝衣親密地貼在了一起。蘇晏順他的脊椎,手上力度加大,按得蕭啓琛一陣心滿意足地哼哼。

他仍然不習慣言語上回應蕭啓琛的不安,只能訴諸行動,叫他放下忐忑。這過程急不得,他知道蕭啓琛受了單相思的苦,耐心都随之變多了。

只是按摩到半截,蘇晏的手忽然一頓,他盡量平常地問道:“阿琛,你是不是……”

他們挨得很近,蕭啓琛彎起膝蓋,身下某個私密的地方就這麽蹭着蘇晏的腿側,微微地起了反應。蕭啓琛驀地臉更紅了,他慌忙退開,抓過毯子把自己整個下半身都蓋了起來,目光閃躲,不敢看蘇晏了。

“我又不笑話你。”蘇晏這麽說着,眼角彎彎。

笑起來不像他平時,卻足夠叫人卸下防備。蕭啓琛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覺得這人從昨天到今天都跟中了邪似的,心情特別好,再一聯想蘇晏現下如此開心的原因,蕭啓琛幾乎立刻就覺得他是在取笑自己。

他連忙坐直了,最後一點瞌睡消失,紅着臉反駁道:“怎麽,你沒有過啊!”

蘇晏搖頭,抓着他的肩膀,沒有半點障礙地親上了他的額角。吻一路向下,斷斷續續地落在了蕭啓琛唇邊,蘇晏猶豫了片刻,依舊含住他的下唇,吮吸、啃咬、舔||弄,舌頭好似活了一般,拉着蕭啓琛不斷挑逗。

蕭啓琛被他親得意亂情迷,方才的躁動重又氣勢洶洶地殺到,他甚至清晰地感覺到了身體變化,更要命的是睡了一夜中衣散亂,而蘇晏的手正順着那條衣縫往裏鑽!

被他按過的脊椎竄過一陣奇異的酸軟,從百會xue直眉楞眼地往下滑,一路暢通無阻地帶起了蕭啓琛所有感官,集合從未體驗過的酥||癢,電閃雷鳴般聲勢浩大,他的後腰驀地軟了。蕭啓琛“嗯”了聲,伸手想推蘇晏,反被他握住。

他不太懂蘇晏要做什麽,正要問,下一刻蘇晏在他下巴咬出虎牙淺淺的印記,手指靈活地挑開衣物順着松松垮垮的褲腰落到了他下身隐秘處,摸了兩把後整個握住。

“嗯……!?”蕭啓琛瞪大了眼,喘息登時急促,他不明所以地掐着蘇晏的肩膀,“你幹什麽……啊!”

蘇晏的眼半閉,眉心微蹙,那道極淺的溝壑此刻別樣迷人,他沒聽見蕭啓琛說話一般繼續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頗有技巧地撫慰他。蘇晏的情緒急需确認,他在蕭啓琛的脖頸、肩骨留下鮮豔的印記,蓋章似的一個一個,寫滿了不為人知的欲念。

他的确想要蕭啓琛,經人事的身體在貼上他的時候格外情動,是發自內心地第一次迫切希望與他人更深更深結合,建立密不可分的唯一關系。

但……再等等。

蘇晏另一只空餘的手探入蕭啓琛唇齒間攪弄,夾住他的舌頭,又湊上去吻他側臉。他的喘息與蕭啓琛的混在一起,在本該安寧的早晨纏綿得格外激烈。

“阿晏——別……”蕭啓琛的嗓音比平時尖銳,帶着哭腔,在末尾牽扯出長長的嘆息,他不知該推開還是抱緊,揪住了蘇晏肩頭搖搖欲墜的單衣,指甲在他背上撓出深深淺淺的幾道紅痕,竟是湧出了眼淚。

蘇晏按住他的後腦,讓他靠在自己肩頭平複呼吸,幹燥的床單被弄得一塌糊塗,好似能擰出水來,濕了一大片。

他毫不以為意地在已經髒掉的地方擦了擦手,還留着一點味道,蘇晏嗅着,只埋在蕭啓琛頸間低低地笑,讓他更難為情地問:“……舒服嗎?以前沒自己弄過?”

蕭啓琛臊得快燒起來了,他沒力氣,否則定要把蘇晏踹下去不許他再胡鬧,勉強地“嗯”了聲,千回百轉的,聽不出肯定或者否定。

“我第一次給別人弄。”蘇晏聽上去懶洋洋的,“聽軍中的人說,北邊缺姑娘,也沒有青樓,他們只能互相解決,覺得特別的不可思議,還有點惡心。但剛才……”他說到這兒,又忍俊不禁,“我也挺舒服的。”

蕭啓琛慢半拍地回想起就在剛剛,蘇晏将他們兩人的……握在一起,然後……

他就恨不得昏死過去算了。

蘇晏正正經經地把他往旁邊拖,自己起身披好了衣裳,将架子上蕭啓琛的幹淨衣物遞給他,端正了眉眼:“讓一讓。”

蕭啓琛不明所以,依言爬到床尾,一臉無辜地看向他。下一刻,他的表情便奇異地扭曲了——蘇晏面不改色地倒了一杯隔夜茶,然後潑在床褥被他們弄髒了的地方,大義凜然地将那難以啓齒的痕跡毀屍滅跡了。

蕭啓琛:“……你可真行。”

蘇晏笑着說道:“慚愧。”

那個早晨花香鳥語,綠衣嘟囔着“這麽大人了還能打翻茶壺做什麽要在榻上喝茶”拆了床褥換上新的,蕭啓琛事不關己地坐在廊下,指尖蹭了蹭蘇晏的掌心。

作者有話要說: 阿晏:可以吃了啊(煙

黑了一把六殿下氣虛嘻嘻

本來想寫吃西瓜!想了想好像西瓜不是本土水果就改木瓜惹!

先專心甜兩章再跑劇情吧最近有點忙…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為什麽這麽多話,可能終于開出了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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