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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他漆黑的眸子打量着宋之維。

視線帶着濃濃的審視,宋之維往旁邊側了側,不自覺的提高聲音:“我的東西呢?”

何盛澤沒理他,轉身往屋子裏走,宋之維跟着進去。

對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廳處,随意甩掉腳上的拖鞋,大咧咧的躺在沙發上,他的腳踩在沙發上豎直放,半個身子倚在沙發寬大的扶手上,姿勢懶散,眼睛卻饒有興致的看着宋之維。

宋之維随意瞄了一眼桌上的東西,其中一個疊滿星星的玻璃瓶,滿滿當當裝了一罐,隔老遠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禁牙酸。

男生送男生這個也太…

不過原身是帶着愛慕心思疊的,嗯…倒也情理之中。

他有些慶幸自己來拿這些東西了,不然原身滿腔的心意還不知道被怎麽糟踐。--

他立馬猜出桌子上全是原身送過的禮物,也沒和何盛澤客氣,一樣樣拿走。

手表揣進褲兜裏,星星罐子抱在手裏…

指尖在碰到半個課桌大小的輪船模型上犯了難,這個模型不僅大而且零件精細,稍微摔了碰了都令人心疼。

他問何盛澤:“你有沒大一點的口袋?”

何盛澤莫名覺得好好笑,手指往廚房指了指,懶散道:“碗櫃下面一層,你自己找吧。”

宋之維進了廚房,碗櫃下面一層果真有很多疊好的口袋待用。他拿了一條大的,出來把輪船模型裝進去,又把其它稀稀拉拉的東西一同裝進去。

何盛澤極快的皺了下眉,接着又用調笑的口氣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收下那個輪船嗎?”

他的朋友有很多,要麽和他一個德行,要麽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弟。

宋之維卻是他的朋友當中,很特別的那一個。

當他收着滿是長紙條折的星星玻璃罐後心裏沒什麽波動,還覺得這就是宋之維的性格。

收到十多萬的手表後也不過覺得對方大方了點,又回了一個等價值的東西。

直到他看出宋之維喜歡他,之後再沒收過任何東西。

但宋之維又送了一只船。

他很喜歡模型。

這只船比星星和手表都要投其所好,模型極其精細,有些零件只有半厘米長,拼接起來特別費功夫,兩三個月都不止。款式大氣,造型優美。甚至能在游泳池裏游起來,可謂是花了錢又花了精力。

他本來不想要,結果看見宋之維背着他才敢眼睛紅通通的,莫名的又要了回來。

他性質極其惡劣,看見有人這麽在乎他,甚至在乎的都要哭了,心情很是愉悅。

宋之維今天能來拿東西,他本該開心,因為他本來就不願意和一個男的不清不楚。

但此刻卻莫名的有點不舒服,聲音擡高:“問你話呢?”

宋之維:“不知道。”

他在口袋上打了個結,往上提了提試試袋子能不能受壓,嗯,還蠻結實的。

“哼,還不是看你太可憐了。”何盛澤嘴角上翹,他敢保證宋之維一定會眼睛睜大,然後傻乎乎又很感動的看着自己。

宋之維:“那真是謝謝你的喜歡了。”

他本無嘲諷之意,但這輕飄飄的态度莫名令何盛澤分外暴躁:“**什麽意思?這東西可是你求我收下的。”

“所以我說謝謝你啊。”宋之維歪頭,自己并沒有哪裏說的不對吧?

不對,何盛澤眉頭一緊,宋之維對他的态度太不對了。

那天在山上說的不再喜歡自己,今天打籃球看自己的眼神。

似乎都在往一個方向驗證:他真的不喜歡自己了。

可一個人真的能由滿心喜歡變得毫不相幹?

他突然怒火中燒:“**玩兒我?”他從沙發上下來,一步步慢慢走過來:“老子還沒先惡心,你到先潇灑說不喜歡了?老子可是第一次這麽小心翼翼拒絕一個人,**給臉不要臉?讓我被人看笑話?”

宋之維最看不慣別人在他面前耍橫,他本想甩一眼刀子過去。

結果心髒猛的一疼,這情緒極為陌生,他緩了好一會兒才找了個輕飄飄的話題:“誰笑話你了?”

“那些聽說我被男的喜歡的人。”

宋之維按捺住這股極為陌生的情緒,說:“那說明你很受歡迎啊,男女通吃。”

何盛澤一噎,站在原地說不出話,眼睛瞪的挺大,過了好半會兒才笑着說:“我怎麽沒發現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嘴利了?”

宋之維笑得無辜又危險:“其實我打架更厲害。”

“你…真的不喜歡我了?”

“不喜歡。”宋之維表面冷漠,內心莫名心虛,原主肯定是還喜歡着的,但是他現在占了別人身子,幹了違背原主意願的事。

何盛澤原地走了兩步,心裏說不出開心還是難過,最後,他脫口而出:“我怎麽感覺你跟變了一個人似的。”

話音一落,宋之維瞳孔瞬的放大,那種秘密被發現的危險讓他毛骨悚然,渾身冰涼,腿根本沒力氣走動。

這種感覺就像他躲在暗處目睹了一場兇殺案,兇手收起刀子的瞬間剛好朝他躲的這個方向望過來。

他覺得對方發現他了,又覺得對方沒發現。

就在這無盡的想象中自己吓自己,如臨深淵。

穿越而來的身份一直是他心中的地雷,他怕自己被當成怪物。

可原主母親都沒發現這個殼子換了個芯,這讓他放松了警惕,根本沒想過會在這人身上露出馬腳。

他提了口氣,盡量笑得自然:“為什麽會這麽說?”

何盛澤雙手插兜,居高臨下的把他打量了遍,冷豔的吐出兩個字:“感覺。”--

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态,主動出擊:“你知道為什麽嗎?”

“為什麽?”“因為喜歡一個人是會展示自己好的一面,收斂起不好的一面。我不喜歡你,自然無需掩飾。自然也就像兩個人。”宋之維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何盛澤。哪兒還管違背原主意願。

何盛澤深呼吸了一下,擡手揮道:“滾滾滾,給爺滾!”

宋之維立即提起口袋往外走,走到門口才發現自己腳軟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現在發現還是有怕的,他怕暴露秘密,怕被人當作怪物。

出了何盛澤家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涼汗。

“以後再也不要見了,太吓人了。”

回到家,他把原主的東西一一放好。其實這些東西于他而言無感,哪一顆星星折疊起的弧度寫滿了愛意,哪一塊手表走動的時間代表了寓意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想替原主做一些事。

放好東西後,他回到床上躺着,随着呼吸的放慢,心情也漸漸緩下來。

其實何盛澤那句話的殺傷力也不大。就算何盛澤再怎麽懷疑,也只會懷疑他腦子進水了。不會懷疑他換了個靈魂。

所以他大可不用怕。

只是他當時太震驚了,所以有點被吓着。

晚上十點,韓律在手機上問他:“回家了沒?”

他回了個:在家了。

那邊回複了個好。--

他放下手機,突然有點想明白了他為什麽那麽喜歡韓律這個朋友。

這個人代表着關心和陪伴。是他與這個世界最大的連接紐帶。

在他偶爾惶恐的時候提供了最大的溫暖。

床鋪太柔軟,他不小心陷入昏睡。

睡得迷迷糊糊中,自己的精神世界浮浮沉沉,在星河中随處飄蕩。

但這些星河都不是規規矩矩的,而是一個漩渦接着一個漩渦,看得人眼花。

突然,他眼前出現一處熟悉的場景。

一個很漂亮的房間,家具設計處處體現了後現代感,門旁一個高級機器人随時待命。

他身體極細微的顫抖起來,這是他以前的房間,而床上躺着的那人,是自己的臉。

似有感應,床上那人醒了過來。

他睫毛輕顫,看見在床邊站着的宋之維,猛的坐起來,“是你。”

宋之維瞪大眼睛:“你為什麽會認識我?我們兩個長一樣你居然不震驚!”

其實他說完這句話,就發現兩人還是不一樣的。他自己的眼尾向上翹,看上去要更活潑一點。

而眼前這人的眼尾向下耷,一股很無辜的乖順感。

“我現在在你的身體裏,你說呢?”

聽他這麽一說,宋之維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他們兩個互換了靈魂。

“就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互換了靈魂。”随後他又解釋了一遍他倆為什麽會互換。

茫茫宇宙間,有多個緯度,相互平行,永不相交。但他倆的關系,在自然生存法則中,是比同卵雙生子還要更相似。

但因為“法則”運行出現了漏洞,他倆互穿了。

宋之維聽過“法則運行”,這種東西涉及到的知識太高了,得是精英博士才能學的東西。

他沒想到這種微乎其微的概率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這個世界的科技确實比他現在待的世界科技發達,竟能解釋這件事。

宋之維:“我父母還好嗎?”

宋池言:“挺好的。那我的爸媽…”

“也挺好的。”宋之維問:“那…他們知道你…?”

“他們知道我不是你,所以還給我改了名字,我現在叫宋池言。”

“為什麽?”

“迷信啊。”宋池言說來也搞笑,這個世界的人科技這麽厲害,竟也迷信:“覺得這樣對我倆更好,我們現在不能叫同一個名字。”

誰知道是不是因為同名同姓,“法則”才把他們弄錯了呢。

“那他們對你好嗎?”問完這句話,宋之維又覺得自己白問。

“挺好的,你知道嗎?我居然有自己的伴生獸了!是一頭小鹿…”宋池言眼睛水潤潤的,說起他的伴生獸滿是愉快,“還有,他們挺想你的。”

宋之維輕嗤:“那你是沒見過他們怎麽對我的。”

宋池言搖頭:“我看得出來,有些時候他們看見我會發呆。”他頓了頓:“我知道我那個世界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是不相信的,所以你沒必要和我父母坦白。就…當一個兒子可以嗎?我也會好好孝敬你父母的。”

宋之維心裏一酸,然後笑起來:“你說什麽呢?他們對于我也不是陌生人啊,就是另一個世界的父母。”

這下好像沒什麽遺憾了。

宋之維突然換了個話題:“我今天心髒莫名其妙疼了兩下。”

宋池言聽完沉默:“我明明一直沒事,但今天突然想到…突然…就很難受,我也說不清為什麽,但就是難過極了。”他皺眉,但又很快笑起來:“看來我們兩個還真是心有靈犀。”

宋之維:“你是因為突然想到何盛澤了?我今天見到他了。”

宋池言猛的擡頭,眼睛慢慢變紅,喉結滾動了一下。

周圍空間開始猛烈波動,看樣子像是要碎了。

宋之維趕忙說出最重要的話:“我說我不喜歡他了,你會難過嗎?”

他是一定會跟從自己內心走的,坦白是全了對宋池言的尊重。宋池言笑:“我倒希望是這樣,因為你不是我。”

宋之維打趣:“沒想到你占有欲還挺強。”

空間碎成一片一片的,像鏡子迷宮,哪兒都有宋池言的一片身影,宋之維最後大吼:“嗯…你過好你自己的生活吧,我沒什麽囑咐的。”

說完這句話,他從夢中驚醒過來。

眼前是他适應了快兩個月的房子,雖然不如他自己的房間那麽高科技,但處處充滿溫暖。

窗外的月亮又寒又冰,挂在樹杈中間,襯得樹枝美麗又妖冶,遠處的幾聲狗叫倒是綜合了這場景的神秘,變得溫和又平常。

他不清楚剛剛那遭遇是不是在做夢,可是夢裏又那樣清晰,他房間地板的觸感,沈池言眼色變化的瞬間。

如果真是做夢不可能這麽精細。

可明明是一個好夢,他卻愈發無助。

似乎在更強烈的提醒他:他在經歷一個怪誕的事,他穿越了,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會像動物一樣**,只有他會違背常理長兔耳兔尾。

他沒有夥伴,他格格不入。

他意識開始不清醒。

電話截接通的瞬間,那邊帶着睡意:“宋之維,你怎麽了。”

這句話瞬間将他拉回理智。

豬啊宋之維,現在淩晨兩點,你給韓律打電話幹嘛!

啊?!

他心虛的想挂掉,又舍不得。

沉默了兩秒。

那邊聲音似乎更低了一點:“怎麽了?”

“我…我做噩夢了。”

不!我其實做了一個很好的夢,那個人…那個“宋之維”也好好的活着。

這再好不過了。

可為什麽我心髒堵堵的,難受的很…想哭又哭不出來。我要保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不被發現,還要強制挨過**期…

可我不是怪物。

“真的很恐怖。”

韓律幾乎輕嘆一聲:“那你要我怎麽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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