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冬天來得這樣快,些微的雨夾雪使得空氣驟冷。
不像真正的冬天那樣刀刮在臉上般的疼，但這冷風吹得人打擺子也挺難受的。
如果有雪倒也罷了，可南淮市偏南方，鹽粒大的雪飄在地面立即化成水,連葉梢尖尖都沒有鋪成薄雪。--
興致勃勃下來上體育課的高二九班有點敗性。
一路上吵吵嚷嚷道：“什麽啊,我還以為有雪。”
“有屁的雪，我還不如坐在教室上一節自習。”
“就是,體育課運動了那麽久也沒見暖和。”
“我老家那邊有座城市,終年積雪。”宋之維說的很興奮：“你們是沒見過,銀裝素裹，可漂亮了。”
跟你們這個世界的電影特效有得一比。
“嗯。”韓律應了聲。
宋之維突然不說話了，在一個人面前太沒有戒心也不行,他居然不小心提起了以前的事。
懷念歸懷念。
但兩個世界始終不一樣，亂說話總會惹人生疑。
沒等到下文，韓律問：“然後呢？”
宋之維抿了抿唇：“反正就是很漂亮。”就不欲再多說。
簡超不知哪根神經不對,巅了似的：“我突然想吃雪糕。”
“你瘋了？”郭寒罵道。
“你懂什麽？”簡超眉梢上揚,興致勃勃：“就是冬天吃雪糕才爽。夏天吃只能算解熱，冬天吃才叫刺激。”
宋之維神色思考，“這麽說的我也想吃了。”
郭寒：“好像有點意思。”
韓律責怪的看了簡超一眼。
簡超很上道的：“我懂我懂,我不吃了。”說完灰溜溜的眼睛賊眉鼠眼來回盯着兩人笑。
宋之維一下氣不順,他就說韓律不是那麽溫柔那麽好說話的人。他小動物的直覺可準的很。
這還沒和他在一起呢，就想管他了，在一起還得了？
好吓人的控制欲。
韓律嘆口氣,頗為頭疼：“我沒想管你,你想吃就吃。”
郭寒一臉疑惑的擡頭：？？？
韓律剛說的誰？他四周看了一眼,哦，說的是宋之維。
宋之維突然口氣不好：“我不吃了。”
郭寒：？？？
郭寒心裏打鼓,媽耶媽耶，口氣這麽沖的嗎？是不是要吵架了。他眼神擔心的在韓律和宋之維轉。
簡超卻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好。”眼看氣氛變的凝固，韓律說：“我去趟超市。”
話音一落，他擡腳往校園超市那個方向走。簡超一邊笑得肚子疼一邊跟上去，“等等我，兄弟。”
回教室的路上就只剩下宋之維和郭寒。
郭寒看見宋之維水盈盈的葡萄眼會說話似的，自責又委屈，直直的看着韓律離去的方向。簡超沒心沒肺的笑韓律：“你們倆想笑死我嗎？哈哈哈。”
郭寒小聲問宋之維：“你和韓律是不是鬧矛盾了？”
宋之維眼睛一眨：“為什麽這樣說？”
郭寒：“你們最近幾天要麽是不說話，要麽就…別別扭扭的？”--
郭寒說不好是因為什麽，說争鋒相對也不像，但要說和以前那“如膠似漆”的相處模式也不像。
非要形容就是別扭。
宋之維跟貓一樣，要麽一點就炸，韓律不理他就眼巴巴。
韓律就更奇怪了，無論宋之維做什麽都能把他逗笑，他一笑宋之維就炸。
無限循環。
而且時間點好像是…
“就是你們打了市籃球賽回來之後就這樣了。”郭寒說。
校籃球隊打敗二中的體特生拿到市籃球賽希望杯的冠軍，這件事學校無人不知曉。
現在校隊的人走哪兒都跟明星一樣被調侃采訪，這熱度少說還得持續一個星期去了。
他們學校現在可算揚眉吐氣牛逼大發了，不僅成績是第一，籃球也是第一，可不就是個“文武雙全”嘛！
而宋之維和韓律卻一反常态，在得冠那天晚上回到寝室，兩人一句話都沒怎麽說。
這兒都過去幾天了，那種別扭勁還沒過。
宋之維忍不住笑了下，說郭寒聰明呢，他又什麽都不知道。說他不聰明呢，他又能看出具體的時間節點。
他看着前面飄蕩的細小雪花，眯了眯眼：“不關他的事，是我有點怕。”--
郭寒閉嘴了，他感覺接下來的話不是他能問得出來的。
兩人回到教室，韓律沒多久也回了教室，他遞給宋之維一瓶熱的飲料，飲料還是宋之維常喝的那款。
宋之維沒有立即接過，猶疑的看了韓律一眼。
後桌的簡超遞給郭寒一瓶水，大聲說：“韓律請客。”
郭寒接過水，對韓律晃了晃：“謝了。”
韓律朝郭寒點了下頭，手裏的水又往前送了幾分。
宋之維手一擡，接過飲料，垂眼低聲說了句：“謝謝。”
餘光裏韓律擡腿坐下，攤開桌子上的數學卷子，手上的筆有一下沒一下的轉着。
沒有朝他這個方向望過來。
宋之維放心的，偷偷喝了一口飲料，草莓味味兒的奶，很甜。
喝完他拿飲料去燙自己的耳朵和臉，尤其燙着靠近韓律的那一側，“這飲料好暖和呀。”
但韓律根本沒理他。
即将順勢的“哎呀，把我耳朵都燙紅了。”這句話，也就卡在喉嚨吐不出。
他吶吶的放下飲料，一手撐頭一手改卷子。
上課，數學老師站在講臺上拿着昨天才考的試卷，一反常态道：“今天不是我不講題，也不是每個人挨着挨着輪流上來講題。我想着…每個人基礎薄弱不一樣。你們就小組四人互相講。我來看看效果。”
“開始吧，最後兩道大題我來講，其他你們自己解決，問成績好的也行，看參考答案也行。”
小組前排的人立馬向後轉，這種大家圍在一起講題的學習方法效率高不高不知道，但氛圍一定好，沒人打瞌睡。
教室變得鬧哄哄。
經過又一次換位置，他們寝室四人變成一組。
宋之維和韓律同時後轉，而且同時往中間那塊空地轉。
書箱裏放着書，冬天穿的又厚，導致兩個人高馬大的男生膝蓋抵着膝蓋。
宋之維反射性的往後撤腿，之後飛快的瞄了一下韓律。
韓律沒什麽動作，跟反應遲緩似的，過了許久，低頭瞄了下，沒說什麽。
宋之維兔子膽子一抖，默默把腳往前湊了湊。
接着是講題。
他們小組把數學卷子湊一堆，全對的就跳過，只講有人錯的題。
宋之維比起上次半期考來說已經進步很多，可簡超和郭寒都是班裏前五的學霸，相對比之下，就顯得他的分數格外慘了。
有些時候有的錯題是韓律只講給他一個人聽，太細致又太溫柔。而且旁邊還有兩人大眼瞪着小眼看着他倆。
他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有些難題是三個人都不懂的，也是韓律給他們講題，在即将講到下一步證明過程之前，韓律都會停下來問：“懂了嗎？”
郭寒：？？？
他不敢應聲，直覺韓律不是問他，往四周一看。他明白了，是在問宋之維。
宋之維不說話，郭寒直直的看着宋之維：說話啊，不要浪費時間。
宋之維清了清嗓子：“懂了。”
韓律聞言開始講下一個步驟。
就這樣，一節課下來，簡超都要笑死了，賊兮兮的問：“宋之維你臉怎麽這麽紅？”
察覺郭寒也是一臉疑問的望過來，宋之維笑笑：“教室裏二氧化碳過多吧。吸氧不夠。”
簡超還不夠味的“哦～”“哦～”叫。
宋之維給他私發了條消息：你想挨揍？
簡超：爺爺我錯了。
下課，韓律和簡超出去放水。
郭寒坦言道：“我感覺你們三個有事瞞着我。”
正在喝水的宋之維差點一口吐出來：“為什麽這麽覺得？”
“你別問為什麽為什麽，反正事實就這樣。”郭寒倒是沒生氣，就是有點郁悶和好奇。
宋之維說：“是我和韓律兩人的問題。”
郭寒：但簡超一定是知情人。
郭寒噘嘴，郭寒委屈。
下了晚自習，簡超拉着郭寒：“走，去操場夜跑。”
郭寒不喜歡運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鉑金色邊框圓眼鏡：“我不去。”
“哎呀。”簡超強勢的拉着他：“走！走！走！”
拉上郭寒，簡超轉頭對韓律笑得嘚瑟：兄弟！我又完成一個助攻
結果忽然瞥見宋之維翻過來的白眼，他腳一趔趄，拉上郭寒就跑：“快跑快跑。”
宋之維不用想就知道簡超又在使壞了。以前就是，簡超經常叫他是韓律的小媳婦。他當時還不生氣，還和一幫男生咯咯的笑，開着你懂我也懂的笑話。
什麽叫你懂我也懂？其實只有他不懂啊啊啊！
不過今天他倒是沒多介意簡超的助攻，因為他也想回寝室和韓律好好聊聊。
回到寝室，韓律把燈打開。
幹淨整潔的寝室讓人看得視覺舒服，十分溫暖。
宋之維喊：“韓律。”
“喲，今天舍得喊我了。”韓律大刀闊斧的坐在位置上，手裏還拿着今天買的水。
“你…最近幾天是什麽意思？”
“追你啊，你看不出來嗎？”
宋之維偏頭：“是這麽追的嗎？”
他聽說過的追人，應該是買花買禮物制造小驚喜。反正不像韓律這麽霸道的…
如果說管着他是韓律不經意間的本性流露。
那太過溫柔的對待就令他起雞皮疙瘩了。
韓律本不是溫柔的人。
說他溫柔還不如說他佛系，不在意。
加上那啥他，所以讓着他點，對他好了點。
可本質上韓律還是個說一不二霸道的人。
宋之維想起今天韓律講一個步驟就要看他會沒會的模樣他就頭皮發麻。
他可能有點賤吧。
他小聲嘟囔：“你還不如像從前那樣對我，我反而更舒服自在點。”
韓律忍不住笑了：“我第一次追人，也沒有經驗，好嗎。”
宋之維眉梢泛紅，小聲的問：“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的？”
韓律卡殼，他确定至少高二剛開學那段時間不喜歡，後面可能有淡淡好感，至于真正喜歡，那好像是最近的事…
不知道說出實話會不會減分。
韓律勾起嘴角，起身，慢慢靠近宋之維：“怎麽？開始好奇了？心動了？要答應我了？”
“我就是好奇。”宋之維伸手推了一下韓律的胸膛。
“這有什麽好奇的？”韓律似有所指：“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話。”
宋之維轉身：“你不想說就算了。”
韓律想再逗逗他，欲靠近。
“嘭呲。”衛生間裏傳出一聲很響的砸地聲。
兩人愣了一下，宋之維葡萄眼睜成核桃眼。
門開，郭寒撿着自己的手機從衛生間走出來，打開陽臺的水龍頭洗了下手。
接着走進寝室。他面無表情，手指顫抖着扶了下眼鏡：“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