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宋之維瞳孔倏的睜大,一下抽回自己的手,雙手捧着玻璃杯,水杯的溫度燙的他手心也跟着發燙,
他下牙齒緊咬着嘴唇,只覺得自己全身抖得慌,心髒在抖,指尖也在抖。
韓律真的很喜歡他啊。
但愈是這樣,他愈發害怕看到韓律露出驚恐厭惡的眼光。
而且有時候,靠自己思緒發散的未知恐懼比直面恐怖還要可怕。
他低垂着頭,懼怕韓律真誠的目光,但同時喉嚨幹啞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
“好了好了。”韓律取走宋之維手裏的水杯放在桌上,傾身過去抱住他,細微顫抖的手一遍一遍拍着宋之維的後背:“是我不好,我不該逼你。”
--
“不…”宋之維喉嚨囫囵吐出這個字,眼睛一眨,豆大的淚珠滑落,“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錯。”韓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不急不慌道:“其實每個人都有秘密藏在心底,我也有秘密。”
宋之維下意識跟着問:“你有什麽秘密?”
“不告訴你。”
聽到這話,宋之維擡頭看韓律。
韓律很俏的朝他眨眨眼:“所以我們扯平了。”
“你不願意說就不說,但一定要讓我幫你,明白嗎?”
宋之維難受的“唔”了一聲。
韓律手掌心揉着他的脖頸:“我記得好幾次這個時間段我們都通過電話,你的語氣都很正常,所以這三天你并不是一直難受的對嗎?”
這一問把他思緒打岔了,宋之維點頭:“對。”
韓律斂下眼皮,這個“病”可能真的不是病,也可能不是很難熬。
而是每到這個時候都會長點什麽東西。
他記得10月25日當天,他去給宋之維送飯。
對方當時還下來見過他,之後更是跟他一起回了家。
當時的宋之維确實在身體健康上面看上去沒什麽毛病,這讓他很寬慰。
就是他大夏天還帶頂毛絨絨的帽子,穿着秋季的棒球服。
應該是腦袋上會長什麽東西。
但不管是什麽“恐怖”的東西,他都會默默的站在背後同他一起承擔,只要人沒事就好。
韓律不去深究了,随口問了句:“有什麽解決辦法?”
其實他只是以防萬一的随口問了句,他心裏也明白是無解的。
不然宋之維這麽避諱的樣子,要真有解決方法早就實施了。
結果還真有!
宋之維支支吾吾的沒有說話。
韓律高聲:“還真有?”
下句那你怎麽不行動他沒問出來,顧忌着對方的避諱,他問:“是你不敢看醫生?”
宋之維搖頭:“醫生治不好。”
韓律又問:“是沒有藥?”
宋之維點頭
,“就是沒有藥啊,煩死了,不過…”
韓律心想這句話奇奇怪怪的。不過他的注意力被不過吸引了,他挑眉,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的機會:“不過什麽?”
宋之維懊惱的甩了下頭,“還能有其他解法。”
“什麽解法?”
“就是…嗯…可以找其他人幫幫忙“吧?””
說話間,韓律被宋之維的動作惹的眼眸下垂。
宋之維蓋在鋪蓋下的腿突然往回縮。濃黑卷翹的睫毛一直抖,從脖子紅到臉上,櫻花粉色的唇瓣被他不安的抿進去抿出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
韓律的喉結上下滑落,“我明白了。”
他們談戀愛的時間太少,沒有足夠的信任感是真的。
那他可以用時間證明,讓宋之維慢慢相信他,卸下心房,他就可以幫助他。
眼看事情暫時解決,韓律起身說:“我出去打個電話。”
“嗯。”宋之維糯糯的嗷了聲。
看他的目光跟小狗狗差不多,純粹又依戀,韓律低聲笑了聲,擡手揉了下宋之維柔軟的頭發。
在走出房間之後,他瞬間變了模樣,一雙深情眼一狠,溫柔溫暖的目光變成深不可測的深淵,關鍵是這深淵還冒着陣陣寒氣。
他在走廊外找了個通風口,一手插兜一手打電話。
電話那邊接通,他喊了聲:“李叔。”
南淮市的富人圈就那麽小。朋友的朋友,繞一圈也是朋友。
那個人他不會放過。
這通電話韓律打了20分鐘。
他一進門就看見宋之維窩在床鋪裏眼巴巴的看着門的方向,一進來就問他:“你要回去了嗎?”
“暫時不回去。”--
宋之維眼睛一亮,笑着拍拍自己的床:“過來。”
韓律脫了拖鞋上來。
他本打算坐坐就行,可宋之維卻拉着他躺下。
躺下瞬間他聞到枕頭上一股很淺淡的香味,是宋之維身上的味道。
宋之維頭一歪,脖子一動,接着整個上身貼過來。
對方的臉頰貼着自己的肩膀,腿也試探性的碰了一下他,過了半分鐘,身側的人說:“你別生氣呀。”
對方讨好的意味太明顯了,軟着嗓子,糯糯的。
左手手指期期艾艾的在他肩膀上一點一點。
韓律溫聲道:“我不會生你的氣。”
話音剛落,他的耳朵被含住,溫熱的鼻息撒在自己的耳前耳後和側頸,唇瓣毫無章法在上面抿了又抿。
韓律從不知道耳朵是自己敏感點,悶了半天,用平常聲音說:“你在幹嘛?”
宋之維沒回他,在他身邊哼哼唧唧的叫了幾聲。
韓律猛的起身,強勢掰過宋之維的下巴吻了下去。
這次的宋之維比任何每一次都主動,不僅沒推他,還格外任他予取予奪。
——
何盛澤最近總是看着手機發呆,脾氣變得十分不好。
雖然他以前也是大少爺脾氣,但他大方,會來事兒,基本上處于有情商的範圍內。所以大家不僅不讨厭他,還很喜歡圍在他身邊轉。
可是最近他的脾氣有些陰晴不定。
比如你在他周圍說話大聲一點吵着他,他會面無表情一眨不眨的盯着你,直到把你看心虛,再慢悠悠問你:“你當別人耳朵聾嗎?”
這不輕不重的聲音直接讓全場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就有些人背後議論:
“盛哥最近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他要像以前那樣是個炸.藥包還好,現在陰陽怪氣的誰受得了啊。”
“嘶~我站在他旁邊都怕被凍死。”
下午放學,何盛澤沒有背書包而是自己一個人往學校外走。
他最近心裏裝着事兒,一直沒有和他的兄弟們吃飯。
放了學就直接回家,在快到家時,他從衣兜裏摸出包煙,叼了一根在嘴上。
手捂着風打打火機的瞬間,他的餘光看見一個人向他走過來。
他眉頭皺了一下:“是你。”
“找個沒人的地方,我怕打起來還有無辜的人過來拉架。”韓律眼珠子一轉,落在何盛澤的臉上,冷聲道:“我怕你打得不盡興。”
“嗤。”何盛澤沒忍住呲了聲,嘲諷道:“就憑你?”
有趣,真是有趣,從來沒有人敢單挑他。
不說對方是不是學過跆拳道空手道的行家,就是行家也不敢惹他,因為沒人敢比他更嚣張。
可是眼前的人身上的嚣張氣焰不比他少,只是壓在裝模作樣的皮之下。
何盛澤磨着牙笑道:“好啊。”
他還沒有找韓律的麻煩,對方倒是自動來了,那就不怪他手下不留情。
兩人走進一個沒人經過的巷子。
韓律轉身,突然問:“宋之維手機裏的竊聽軟件是你裝的?”
不帶感情的的眸子盯着何盛澤。
何盛澤有一瞬間的慌亂,然後如釋重負:“他知道了?”不過他聲音一凜:“你又為什麽知道?”--
韓律臉色吓人:“我是他男朋友我為什麽不知道。”
何盛澤臉色猛的一變,接着又無所謂搖搖頭:“我往他手機裏裝竊聽軟件是因為我喜歡他,但不知道為什麽,聽說你是他男朋友我又不
生氣。”
何盛澤神經兮兮的笑:“你知道為什麽嗎?”
對方這回答着實讓韓律有點措手不及,但他面上不顯。
他原來打算得到答案之後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對付何盛澤。可他現在願意多花兩分耐心聽他說話:“為什麽?”
何盛澤這神神叨叨的像中邪,他不能讓自己男朋友被一個瘋子惦記。
“我覺得…”何盛澤聲音似乎現在回憶裏,輕聲道:“他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
。”
韓律的怒火被一瞬間點燃,他沖過去捏着何盛澤的領子把人往牆上撞,龇目欲裂:“所以這就是你往他手機裏裝竊聽器的原因?”
何盛澤被撞的猛的咳嗽起來。
如果他沒有非常不甘心的試圖啓用這個軟件。
他不可能還會解釋竊聽器是他偶然得到的,也會解釋他一直在後悔。
可那強烈的不甘心就是勝過了道德底線。
他無法辯駁。
“對。”在何盛澤頭鐵的回應同時,韓律的拳頭砸過來,就是那種把牙齒打碎的力道。
何盛澤踉跄兩步栽倒地上,爬起來和韓律對打。
可能何盛澤根本沒想反抗,也可能韓律跆拳道的功底發揮作用。
何盛澤被全方面碾壓。
韓律其實脾氣也不太好,不一樣的是何盛澤是外漏,而他是內斂。
班上的人來問他題會跟問老師一樣恭敬,但他也不罵別人,甚至不會像其他學霸那樣多逼逼,哎呀你這都不會。但就是有一種潛移默化的氣場。
他心情不太好的時候,簡超和他以前的兄弟們,連他父母都不敢吵着他。
他不僅脾氣不好,還傲,只是他不想惹事兒,把傲氣轉化成了散漫。
但就是這樣的他在宋之維面前卻是五好學生的典範。
他舍不得在他面前抽煙,舍不得對他說一句重話。
他那麽寶貝的一個人。
結果被何盛澤這樣對待。
韓律的每一拳都帶着**去死吧的怒氣。
“砰”“砰”砸在肉上的敦實聲響了半天。
何盛澤最後躺在地上,呼吸聲跟封箱似的又大又難聽。臉上已經迅速腫起來了,口齒不清:“能把我揍成這樣,佩服。”
韓律一把抓住何盛澤的頭皮,逼得對方看着自己。這是一個比打更侮辱性的姿勢,他冷聲道:“以後不要再靠近宋之維。”
“我不喜歡口頭吓唬人,你們家馬上就有三筆生意黃了。李xx你認識吧,你們家的最大客戶。”
何盛澤在韓律說出準确名字後立即變了臉色,“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韓律家比他家殷實,可這樣搞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
關鍵是他父母還由着他這樣搞。
過了半晌,何盛澤說:“我不會再靠近他了。”
對方才是實實在在的瘋子,他自愧不如。
韓律起身,慢慢走出小巷,何盛澤含着口水與血模糊不清的聲音對他說:“幫我給他帶句對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