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韓律扯了扯嗓子,低低叫了一聲:“宋之維。”
低啞得聲音飽含溫柔,像在叫一位小寶貝。
宋之維被叫得心中一蕩,糯糯的“嗯?”了聲。
過了會兒,韓律道:“有病我們不能不看。”
“嗯?”宋之維差點被口水嗆到,驚的直接坐起來。這聲嗯可和剛剛那聲完全不一樣,把他醞釀好的柔軟情緒全給敗沒了。他皺皺鼻子:“我随口說的,其實這個病沒什麽大不了。”
韓律壓低聲音哄他:“我知道你不想別人知道,我給你找最保密的私人醫生好嗎?只有醫生知道病情,我不會多問。”
宋之維無奈的揉揉腦門心:“其實它不是病,但我給你解釋不清楚,所以姑且叫病,你聽我聲音像有病嗎?”
雖然糯糯的帶着睡意,并不中氣十足,但聽上去健康十足。
“很多病不是聽聲音聽出來的。”
宋之維嘆口氣:“真不是病啊,我錯了,我不該對你亂說話的,現在解釋起來真麻煩。”
“那你剛剛為什麽要說難受?哪兒難受,嚴不嚴重?”
宋之維剛想張口,韓律不帶感情連名帶姓的喊他:“宋之維,說實話。”
宋之維聽他這嗓音一壓,無端心裏一緊張,教導主任都沒他可怕。
他清了清嗓子,“我剛剛說了啊,就是有點熱,心口這裏跟吃多了變态辣一樣。”
韓律心裏信了大半,他聽得出來宋之維這狀态不是撒謊,但他又怕對方掩飾的太好。
他不可能承受得住,因為他沒重視這個問題,而讓宋之維受到了一絲一毫的傷害。
所以他很頭鐵的說了句:“我不信。”--
宋之維噎住,揉揉火燒火燎的胸口,耐着性子道:“真的,我不騙你。我發誓好吧,真的對我的身體健康沒有一絲一毫的害處。”
“那你又為什麽給我說你難受?是真難受還是假難受?”韓律皺着眉,他有偷偷的去查過這個病,但如此規律的“發病期”就把所有病症擋在外面了。
也是,如果真是什麽尋常病,宋之維也不會藏着掖着了。
這件事始終像把劍懸在他頭頂,他每次想起就惶惶不安。
宋之維一愣,脖子臉開始微微泛紅。
那還不是因為你聲音溫柔了點,耐心足了點,關心的語氣懇切了點。
他一下把持不住,忍不住像只貓一樣躺在韓律的身邊,露出毛絨絨的肚皮,期望對方把他撸的發出呼嚕聲。--
因為他在他面前撒嬌是可以得到回應的啊。
這個原因好意思說嗎?
不!
肯定不能說。
他要臉。
他一巴掌拍在額頭上,脆響一聲:“因為我想撒嬌行了吧。”
最終還是丢了臉,不這樣韓律完全不會信。
韓律愣了一下,意味不明的道:“這樣啊。”
“是,你滾吧。”宋之維炸掉電話立馬栽進床鋪裏使勁錘床,錘床不夠還洩憤似的扯自己長長的兔耳朵,因為兔耳兔尾都是格外敏感的,感覺到痛了,那無處安放的羞恥心也就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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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他的面子。
他的裏子。
他暴躁小霸王的人設。
全!沒!了!
韓律沒有打電話過來,只發了一條信息。宋之維給他設置了特別提示音,他聽出來了。不過他沒有理,而是在一個小時都睡不着後,他才解鎖了手機撈起來看。
韓律說:你永遠可以向我撒嬌。
——
28號星期日早上,宋之維因為又成功熬過一場**期,心情格外舒爽。
而且這次因為才和某人通過話,雖然很尴尬,但事後回想還是蠻感動的。
他耳邊一直回蕩着某人低磁溫柔的嗓音,所以這次**期渡過的還挺輕松。
早上九點,他打開手機發現韓律說要來他家給他補習功課。
宋之維頂着躁意給他發了個:不要。
可他放下手機又不知道自己該幹嘛,突然想起手機疑似中病毒的事,雖然極大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但這個時候出去逛逛也不錯。
他是徒步走到附近的電子商城的,淩冽的空氣吸進肺裏像吞了一口薄荷冰。因為天氣冷,路人行人都是裹緊了衣服急色沖沖。
只有他是閑庭散步的。
可能因為心情好吧。
韓律那句話一下射中了他的心髒,在見到本人之前他是感動又欣喜的。
至于見着韓律本人,那可能比脫.光了站他面前還羞恥。那得是脫/光了加露出兔耳兔尾的羞恥級別。
就這樣腦子裏想着有的沒的,他到了附近的電子商城。
雖然電器不是每家每戶常常買,但這層樓還是很多的人。
他沒有目的的到處逛。
這裏很大,有電腦,手機,收音機,玩具,唱片…每條巷子密密麻麻排着衆多小商鋪,分門別類,各式各樣都有,很專業。
他慢慢踱步到賣手機的巷子裏去。這巷子越往裏越幽深。
走到巷子裏面,他找了一個沒人的店面,問坐着門口板凳上的大叔,“修下手機。”
大叔伸出手,“哪兒有問題?”
宋之維解鎖交出手機:“好像有病毒,一個我沒有下載過的軟件要申請我話筒的權限。”
這可不是什麽尋常的進水,摔爛的問題。大叔一下皺起眉,在手機裏翻翻找找,沒兩分鐘就丢給他:“沒問題。”
宋之維收回手機,心想真是自己想多了吧,也許是非正規網站跳下的小廣告。
他收回手機,心情沒受影響,反而樂呵呵的決定再走回去。他往回走了幾步。
“給我看看吧。”
一道聲音**來,似乎在給他說話,他頓住尋着方向看過去。
一個戴黑色邊框眼鏡的小哥,看上去很年輕,他的店開在大叔的隔壁。也是一個賣手機加修理手機的。
“哼。”隔壁大叔冷哼一聲,顯然對這種搶生意砸招牌的事看不慣。
不過宋之維倒是沒什麽顧忌大叔臉面的善心,也不因小哥年輕就看低對方,本着以往萬一的心思把手機遞給了戴眼鏡的小哥。
眼鏡小哥抽出一條數據線,把手機和自己的電腦連着。
宋之維在旁邊百無聊賴的站了兩分鐘。
小哥說:“你這裏面安了一個錄音連線app。”
“什麽?”宋之維一時沒明白,初反應就是十分荒謬。
小哥扶了扶眼鏡:“我簡單解釋一下,如果是有人未經你允許偷偷安裝的,那就是竊聽器。”
竊聽器…竊聽器?
想明白那是幹什麽的,宋之維臉色一下刷白,後背全是冷汗。
雖然他從未自言自語的說過自己是從另個世界穿過來的。
但他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很奇怪吧。尤其前幾天…
他不敢往下細想,甚至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一種極端情緒湧上他的心頭,他拳頭硬又怎麽樣?本質還是一個懦弱的人。
因為他現在真實的感覺到自己的害怕,甚至失聲的說不出話。
小哥看他吓得臉色慘白,立馬說:“剛剛你說它申請你的話筒權限?你同意沒有。”
宋之維眨了下眼睛,手不自覺的緊捏着桌子邊緣:“沒有。”
“那就好。”小哥說:“這是域外的灰色.地帶的軟件,也沒有那麽吓人,不可能裝進手機裏就能被全程監控。它的級別還不到那麽高。真正的竊聽器…”小哥挑了挑眉:“根本不是一般人都能搞的到的。你懂吧。”
宋之維的心跳慢慢回落,“我懂。”
小哥拿起宋之維的手機,指着便簽裏一串鏈接說,“它藏在這兒。”
宋之維用平緩的語調說:“我确實記了一些備忘錄,但不怎麽打開。”
小哥又把自己電腦扳了一個方向,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數據,“你看,這就是它的代碼,你幸好遇見的是我。”小哥自得的用大拇指指指自己:“我大學學的編程,也恰巧聽過這種玩意兒,要不然你找個尋常人還真是查不出來。”宋之維很誠懇道:“謝謝。”
“沒關系沒關系。”小哥倒是好說話:“我給你删了。”
“謝謝。”宋之維在小哥的店裏挑選起來,“我再重新買一個吧。”
小哥睜大眼睛,這手機愣貴,還那麽新,居然眼睛不眨的就重買。
牛逼!大氣!
這個星期的開張就靠這位了。
宋之維不可能再繼續用這個手機,誰知道那些殘餘的未删減完的代碼,是不是如腐屍蛆蟲般的藏在這手機的角落裏。
雖然這位店主删了應該就不可能了。
但是他還是膈應的慌。
所以必須換個手機,他本來沒頭緒,但居然在店裏看到了韓律同款型號的手機,他毫不猶豫就拿了。
好像一種莫名的迷信。
小哥震驚他的挑手機速度,視線向下一瞟,心裏一喜:得,半個月的開張就靠他了。
他們這是私人店鋪,小哥好不容易看到這麽豪爽的客戶,笑着說:“我給你抹掉零頭吧。”
“不用。”宋之維:“修手機多少錢?”
“不用不用。”
宋之維付完款,拿上自己的手機卡和新手機飛快的沖出電子商城,商城裏面巷子深,顯得熱烘烘的空氣有點悶,導致頭還有點暈。
他一出來就扶着門口的常青樹幹嘔了一下,沒吐出什麽。
他是該慶幸的,慶幸早察覺。
可他又無端的後怕,這個軟件只是一個□□,他并不是很怕。
但他怕被暴露,怕死,怕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
難道他以後的日子只能拼命躲藏和掩飾嗎?
他腦子嗡嗡的漲疼。
一道獨屬韓律的特殊來電鈴聲響起。
宋之維接起,那邊的語氣稀松平常,面對他的時候少了份冷調多了份溫柔。
全班僅對于他的溫柔。
宋之維啞聲開口:“韓律,我手機裏安了一個竊聽軟件。”
“我該怎麽辦?我可以把那人揍的半死。可我總想到要是因為一個倏忽我的秘密就暴露怎麽辦,不是這次就是下次,還有一輩子呢…”
我該怎麽藏。
“宋之維。”韓律低聲說,這一聲是安撫。
“宋之維。”他又喊了一聲,這一聲又多了溫柔。
撸貓的爪子溫柔寵溺的揉着,安撫着被關小黑屋幾天情緒崩潰的小貓。
小貓在他手裏漸漸安靜下來。
宋之維呼吸頻率漸漸正常。
韓律才說:“這不是你的問題,任何人被安了竊聽軟件都是一樣的恐慌,我會幫你收拾那人,揍他一頓太輕松了,你別慌好嗎?信我。”
宋之維低低“嗯”了聲。
韓律再問:“你在哪兒?”
宋之維說了地點。
“好。”接着回應的是關門聲。
宋之維說:“不用,我自己回來吧。”“原地等我。”韓律道。
宋之維沒再堅持,反正他确實不想動,他蹲在原地消化自己的情緒。
在韓律來之前。其實他就想明白了,并且安撫好了自己。
他只是最初聽到這事有點震驚加惡心而已。
他是誰?
他可是宋之維。
他不會被任何困難打倒。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都可以保護好自己,更不要說這和平世界了。
不就是藏藏兔尾巴嗎?
有什麽好難的。
他無奈撇撇嘴,只是有點孤獨而已。
可孤獨算個啥。
可明明想得明明白白,他還是在看見韓律滿臉焦急找到他時紅了眼。
他小時候完全不懂那些倉鼠朋友在學校裏打預防針的時候,明明和他一樣勇敢的沒吭聲,為什麽在父母來接的時候突然哭得哇哇大叫。
他現在明白了。
他現在可以感同身受。
韓律把他扶起來:“先回家吧,回家再說,嗯?。”
宋之維很輕的“嗯”了聲。
兩人回到家,宋之維甚至不願意待在一樓客廳,那裏又寬又大,沒有安全感。
他回到自己房間,拿鋪蓋把自己蓋着。
韓律給他倒了杯開水,他雙手捧着,杯子的溫度逐漸溫暖手心。
韓律在一旁坐着,耐心的等着宋之維說話,反正他們有一天的時間可以耗。
杯子裏冒出氤氲的霧氣,過了半晌,宋之維說:“可能是何盛澤幹的,□□成确定,還有一成是意外誤會了他,先确定一下吧,确定之後我不會放過他的。”
韓律“嗯。”了聲,擱在大腿的拳頭握緊。雖然他現在想立馬去找這個人的麻煩。
但是當務之急,他知道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決。
他頓了頓,把宋之維的手牽過來。
這雙手瑩白如玉,根根骨節分明,能滿足所有手控的幻想。
他把自己更加好看更大的手慢慢的,扣進宋之維的指縫間。
兩人十指相扣着。
一個略娘的姿勢。
兩人都沒說話。
他想了想,緩緩開口:“你不願意,我一點也不想問。”
“可如果你一個人承受秘密真的很難過,我希望和你一起分擔。”
“我用我的生命和人格起誓,絕對不會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