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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寺廟

導游聽了個大概, 驚訝道:“你們還有兒子?”

趙羽豐不說破:“嗯, 養了倆, 年紀太小,沒帶出來。”

導游壓低嗓子:“買的?”

老大倒是買的,老二是套圈套回去的, 趙羽豐憋着笑:“花了幾塊錢。”

“幾塊錢能買個小孩兒?”

賀相堯面不改色心不跳道:“領養的, 就是辦手續的時候花了幾塊錢。”

導游若有所思。

幾人說着話也沒注意腳下,趙羽豐感覺觸感有些不對, 還沒來得及擡腳, 那條蛇就迅速蹿進了石壁夾縫裏。

他被弄得一個趔趄, 倒在賀老板懷裏, 好半天回過神, 哭唧唧:“我踩到蛇了?”

導游見怪不怪:“在山裏, 這東西多,踩着一條很正常。”

正常個屁, 趙羽豐現在還能回想起那種軟綿綿的觸感, 心裏一陣後怕:“萬一它咬我怎麽辦?”

“你這麽大一只, 它又吃不下, 咬你幹嘛?”賀相堯把人摟着, 掏出紙巾擦小模特眼睛裏閃出的小淚花:“你怕蛇,它還怕你。”

導游附和道:“蛇這東西最怕生,你不惹它,幾乎不咬人的,我活了幾十年,踩過無數次,沒一次被咬。”

趙羽豐慫得不行:“電視裏經常報哪兒哪兒又有人被咬的。”

“那種一般是自己去抓蛇被咬,怨不得別人。”

趙羽豐還是怕,死活不肯自己走了,非要賀老板背。

賀相堯也縱着他,彎腰把人背到背上:“小老鼠。”

趙羽豐抱着賀老板的脖子瑟瑟發抖:“你別這樣說啊,蛇吃老鼠的。”

賀相堯被勒得喘不過氣:“寶貝,你松開點。”

趙羽豐又勒了一下:“還亂叫嗎?”

賀相堯:“……”

接下來倒是沒遇到什麽不該遇見的小動物,穿過一線天,一行人眼前豁然開朗。

出口外是個兩平米左右的石臺,石臺邊緣立着些石柱,每根柱子間隔半米左右,由手指粗的鐵鏈連接着。

趙羽豐順着鐵鏈看,發現左邊山壁有條小路,路非常窄,僅能供一人通過,好在路邊也有石柱和鐵鏈攔着,看起來不算危險。

鐵鏈鏽跡斑斑,石柱上都流滿了黃色的鏽水,保镖乙摸了摸,鐵鏈表面都酥脆了:“這是什麽時候修的?”

導游坐到旁邊的青石上:“不知道,我爺爺說他還小的時候就有了,順着這條小路過去,裏面還有個規模挺大的寺廟,廟裏沒和尚,以前這裏還沒開發的時候,經常有人上山抓蛇抓野雞,來不及下山就住在裏面。”

趙羽豐來了興致:“走,咱們進去看看。”

路太窄,也沒辦法帶行李,保镖甲乙丙幹脆把行李放在了石臺上,怕不保險,還把行李中的繩子翻了出來,六人綁成了一串。

導游領路,看來他也是以前抓蛇抓野雞中的一員,對這段路非常熟悉,哪裏有個坑,那塊兒石板松了都一清二楚。

趙羽豐走得小心翼翼,後背完全貼到了山壁上,他偷偷往下瞄了一眼,登時感覺頭暈目眩,這麽高,要是摔下去,聽不見個響就變成肉泥了,心裏頓時後悔起來。

賀相堯看小模特害怕,安慰性的抓住他的手:“那麽多人都走過了,沒事兒。”

趙羽豐超小聲的說:“老板,太高了,我腿軟,以後咱們就待在家裏,哪兒也不去了好不好?”

“好,聽你的。”

戰戰兢兢走了七八分鐘,繞過一段弧形山壁,幾人終于到達目的地,寺廟處在一塊巨型懸空石臺上,背後是連綿不絕的大山。

趙羽豐搓搓手臂:“以前住這裏的和尚膽子可真大,也不怕半夜掉下去了。”

賀相堯彎着腰幫他解繩子:“人家住了上百年,早習慣了。”

“那也怕啊,怕高是人類的天性。”

保镖丙沉呤了好一會兒:“或許他們會輕功,電視裏不都演十八銅人什麽的嗎。”

趙羽豐覺得有道理:“咱們要是能發現什麽武功秘籍就牛逼了。”

導游聽着這群後生異想天開,覺得他們還不如洗把臉早早睡:“進去不?”

好不容易走到這裏,說什麽也得進去,趙羽豐一邊好奇,一邊慫,緊緊的挽着賀老板往裏走。

出乎意料的是寺廟并不髒,裏面的雜草都被除得幹幹淨淨,角落裏也沒蜘蛛網,唯有那斑駁褪色的壁畫和雕像能看出歲月沉澱的痕跡。

保镖甲打量了一圈:“老爺子,這裏現在還有人住吧。”

導游把臉扭到一邊:“胡說什麽,早八百年就荒了。”

保镖丙哥倆好的摟住導游肩膀:“別裝了,我們又不會舉報你上山抓野味兒。”

話都說得這麽明了,再裝下去也沒意思,導游坐到破爛的蒲團上,搭吧了一口旱煙:“還不是為了給我兒子攢錢娶媳婦,上山抓點野味不容易,以前山裏野雞多,大家都在抓,後來越抓越少引起了政府注意,就沒人敢抓了。”

“那你們現在抓什麽?”

“抓蛇呗,那玩意貴,到處的餐館都在收,聽說有錢人就喜歡吃那種東西。”

趙羽豐瞟賀老板。

賀相堯:“……”有錢人不背這個鍋,傻子才嫌命長了吃野生蛇,寄生蟲那麽多。

導游抽着旱煙休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趙羽豐拉着賀老板上樓,木質樓梯年久失修,踩起來吱吱呀呀的叫。

二樓很矮,地板和牆壁全是實木的,陽臺上有個久經風吹日曬的雕像,趙羽豐認不出是什麽菩薩,雙手合十拜了拜。

賀相堯也跟着拜,他不信這些,但求心裏安慰。

一眼就可以看盡的地方也沒必要繼續探險,趙羽豐掃了一圈就興趣缺缺的下樓。

夕陽西下,滿天雲霞都染成了橘紅色,墨色的山峰與落日的餘晖交相接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保镖甲乙丙都忙着拍照,趙羽豐也去湊熱鬧:“給我和老板拍一張。”

賀相堯眼裏全是笑意,看小模特氣喘籲籲的跑過來,張開雙臂把人接住。

趙羽豐仰着頭:“老板,拍照,拍照。”

“好。”

賀相堯雙手插兜,趙羽豐小鳥依人的摟着他的胳膊,郎才郎貌配一臉。

導游看慣了這些景色,已經不覺得稀奇了,抽着旱煙看這群後生瞎鬧騰,大家都不會年輕很久,趁能鬧的時候多鬧鬧,挺好。

趙羽豐先是摟着賀老板在寺廟門口拍了一張,又站到石臺邊緣:“小甲,我把手舉着,你看能不能找角度照出我拖着太陽的照片。”

保镖甲比了一個ok的手勢,拿着相機指揮兩人挪動位置。

保镖丙跑到旁邊亂打量,他在寺廟旁邊發現了一塊兒刻滿字的石碑,石碑已經殘破,上面的字也不知是什麽年代的,他扭頭去招呼保镖乙:“哥,你來看,古人到景區也興刻字……”

空氣陡然凝固,石頭開裂的咔咔聲越來越大,趙羽豐迷茫的想向前跨一步,卻抑制不住的往後倒,賀相堯條件反射的把人抱住,兩人連驚呼一聲都來不及就掉落下去。

保镖丙眼睛睜大到極限,瞳孔緊縮:完了。

他很清楚,老板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保镖乙手軟腳軟的跑過去,趴在石臺邊緣,過了很久才着擠出一句話:“哥,老板還有救,對不對?”

“不知道”,保镖甲臉上的血色悉數褪去,但好歹還殘存着一點理智,他先打通了賀父的電話說了一遍情況,再撥通了警局電話。

賀母當場就暈了過去,她就這麽一個獨苗苗,費盡千辛萬苦養大,還沒來得及結婚組建新的小家庭就沒了。

賀父跌坐到椅子上,連吞了兩次速效救心丸,才撥通朋友的電話,當地警局遭到施壓,來得很快,一同來的還有二十幾架搜救飛機。

趙羽豐還有意識,他被賀相堯護在懷裏,幾乎沒受什麽傷,賀相堯卻磕破腦袋昏迷過去。

他們落到了一顆樹的枝丫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上面是不斷掉落的碎石,周圍沒有任何着力點,無處可逃的恐懼籠罩着趙羽豐。

他一動不敢動,樹枝被撞得出現了斷裂,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每動一下裂縫就變得更大,他摟緊了賀相堯:“我好怕,你快點醒,好不好?”

深褐色的樹皮裂開,露出裏面白色的樹幹,趙羽豐眼睛一錯不錯的盯着裂縫:“老板,我不會把你推下去的,你別擔心,我一個人活着也沒意思,你死了我不成寡夫了,等它斷了咱們就一起掉下去。”

賀相堯緊閉着眼,鮮血的大量流失讓他體溫迅速流失,趙羽豐不知道該怎麽辦,不斷湧出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這種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的感覺真是太糟糕了。

“我說錯了,我舍不得你死的,今天這事兒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拉着你拍照,也不會發生意外,你不要怪我好不好?”趙羽豐終于抑制不住大哭起來,他親了親賀相堯滿是鮮血的面頰:“老板,你福氣比我好,肯定能等來救援,以後逢年過節記得來祭拜我啊,我最害怕一個人了。”

趙羽豐想了很多,他的牛肉幹事業還沒發展起來,他的大兒子和小兒子也都還在家裏等他,男神也還沒親耳聽見他認錯。

可惜以後都不會有機會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裏默默腐爛化成白骨,消失在塵埃裏,或許最開始幾年男神還記得他,可幾年之後再多的感情也淡了,那時候男神身邊又會有新的人,無數個李羽豐,張羽豐會出現在男神未來的生活裏。

只要想到那樣的場景趙羽豐就感覺鑽心似的疼,他向下看了一眼,輕輕将賀相堯往枝丫裏面推了推,閉着眼睛往後倒下。

他聽着耳邊呼呼的風聲,感受着身體不斷下墜,害怕得不斷發抖,無聲的做了一個口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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