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算計
“什麽!?”
王管家震驚地看着沒心沒肺吃着甜湯的自家王爺,說話聲音都是哆嗦着:“王爺,您……您要退居江南?”
“嗯,王妃說了,我們家大業大,要搬也不是一兩天能搞定的,而且這王府始終還是王管家你熟,所以還要多多仰賴你。”
“王爺!”王管家痛心疾首道:“您怎可輕信王妃之語?王爺莫要忘了,她可是皇上的人啊!”
“我都已經說了,此一時彼一時,她現在是我的人。”楊美麗嘆口氣,道:“你也看到了,我也不知道得了什麽怪病,動不動就暈倒不說,還經常忘東忘西,記憶缺失。像我現在這種情況,怎麽跟皇上偶吧鬥呢?還不如聽王妃的,去江南當個逍遙散王,輕松自在。”
王管家又是一副被雷劈中的樣子,怔了半晌才吶吶道:“王爺可曾想過這天下兵權該如何處置?您若冒然交出,勢必就有殺身之禍啊。”
“你放心吧,不交兵權。”
王管家吃驚道:“不交兵權?不交兵權皇帝豈會甘心讓您離去?這無異于縱虎歸山啊!王爺,這勢必有詐。”
“哎呀王管家,”楊美麗不耐煩地站起來,按住王管家的肩膀,将他按坐在椅子上,道:“你就別操心那麽多了。總之,你只有一個任務,清點好這府中人數,哪些該辭退的,哪些要跟我們去江南的,一一登記好,工錢什麽的也早做準備,千萬不要薄待了下人。”
王管家又要站起:“可這商行的生意……”
楊美麗急忙又把他按住:“商行的生意就交給王妃吧,最近她正到處巡視,到處打聽行情,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的。”
王管家已經快急瘋了:“王爺你可曾想過!萬一皇上臨時改變了主意,不放您去江南了,那您變賣了所有商行店鋪,我們王府以後要如何是好啊?”
楊美麗眨了眨眼,道:“是啊,你說的也有道理,到時候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王管家見說動她,忙再接再厲:“再說了,王爺您對江南又不熟悉,去了之後該如何營生?去之前總要把房産置辦妥當吧?當地行情如何統統不得而知,這些,您都想好了嗎?”
“額……”楊美麗心虛地摸摸鼻子:“這些……王妃會處理的。”
王管家急道:“王爺啊……”
“哎呀!”楊美麗猛一擊掌,道:“瞧我這記性,約了曲老師上課呢,我先走了哈拜拜!”
“王爺,王爺,王爺……”
看自家王爺眨眼功夫就跑得無影無蹤,王管家無奈地嘆了口氣,認命地搖了搖頭。
“哐當”一聲,榮俞佳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男裝扮相的王妃,難以置信地:“你說什麽?王爺……王爺被貶蘇州?”
楊英俊柔聲道:“不要說什麽貶不貶的這麽難聽,蘇州不好嗎?風景秀麗,人傑地靈。以後我們去了那裏,絕對比在這裏過得輕松自在。”
榮俞佳臉色微微泛白,像是不能理解似的,緊皺眉頭。
“你是在擔心将來嗎?”楊英俊對她寬慰地笑了笑,道:“你放心吧,就算去了江南,你依然是王爺的榮側妃,依然掌管府中財政大權。”
榮俞佳喃喃道:“為何如此突然……”
“也不算突然,現在就是事先跟你說一聲,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真的要搬,也要等皇上的聖旨下來以後。俞佳,這之後恐怕有你忙的了,你要是需要人手,只管開口。”
榮俞佳茫然道:“什麽?”
楊英俊伸手将她耳邊的碎發撥到耳後,道:“我們要遷居江南,是絕對不可能帶上所有人的,到時候府中會有半數以上的人會被辭退,你要好好核算他們的工錢。另一方面,府中不方便攜帶的貴重物品,都要拿去典當,換些盤纏傍身總是好的。至于江南那邊,無論是置辦房産地契,還是上下打點,都要花費不少。你第一次掌權,一定要穩,切莫手忙腳亂,忙中出錯,叫人拿了把柄,以後不服你這當家的。”
榮俞佳斜了他一眼,嘀咕道:“除了你,還有誰心心念念着拿我把柄……”
楊英俊佯裝沒聽見:“你說什麽?”
榮俞佳傲慢地撇開頭:“沒什麽。”
楊英俊不在意地笑笑,起身道:“既然要掌管財政大權,就要先學會如何看賬。我已交代了賬房先生,經後關于府上賬目的事,都要你過目。但你也不可偷懶哦,早些學會看賬簿,早些熟悉府中收支運轉為好。”
榮俞佳雖不甘願,也不得不起來欠了個身:“妾身謹記姐姐教誨。”
“行了,我約了關老師學劍,先走了。你臉色不好,要好好休息哦。”
“……”
最近雖然很忙,但楊英俊并沒有把學劍的事落下,每天總要抽出一兩個時辰練習基本功——也就是紮馬步。雖然又辛苦又無聊,可他也知道,不練好基本功,縱使關忠義教會他用劍,也不過花架子而已。
“又是紮馬步啊?啧啧啧,這大夏天的日照當頭,王妃你可千萬悠着點。”楊美麗啃着鴨梨,帶着小翠小蝶經過後院,瞧見正在紮馬步的楊英俊,忍不住出言調侃。
楊英俊斜了她一眼,穩住氣,沒理她。
楊美麗笑嘻嘻地就要走開,關忠義忽然道:“王爺。”
楊美麗停下腳步看他:“啊?”
關忠義抱拳道:“久聞王爺的天山拳獨步武林,今日關某鬥膽,能否懇請王爺為關某指點一二?”
楊美麗“咳”地被鴨梨嗆住了。
楊英俊沒忍住,笑了起來,丹田的氣散了,馬步自然不穩,他整個人往後摔在地上。
關忠義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麽,茫然地看了看笑倒在地的王妃,又看了看被噎得面紅耳赤的王爺。
楊英俊幸災樂禍道:“是啊王爺,趕緊給我們展示展示傳說中的天山拳啊,臣妾也灰~常好奇的咧。”
楊美麗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頭對關忠義幹笑道:“哈、哈,真不巧,我現在有事呢,改日吧,改日。”
關忠義雖然失望,卻不好勉強:“好,關某改日再向王爺讨教。”
楊美麗看看關忠義高大結實的身軀,再低頭看了看自己因為好吃懶做而養出來的小肚腩,內流滿面。原本這位冀王的身材是極好的,勁瘦,結實,可換到自己這邊沒幾天,八塊腹肌漸漸有融會貫通的趨勢。
楊英俊依然不死心地嚷嚷:“诶诶,王爺別走啊,說好的天山拳呢王爺……”
楊美麗窩着一肚子火,狼狽地加快步伐匆匆逃離後院。
七月大暑,天氣異常悶熱。皇宮裏到處都在灑水降溫,各宮的太監宮女紛紛奔往內務府領取份額冰塊。皇帝的禦書房裏早早就挂上了竹簾,裏裏外外也都灑了水,屋子角落更是放滿了盛裝冰塊的器皿。可屋裏縱是清涼如秋,皇上仍然覺得心中有一絲煩悶揮之不去。
将寫到一半的字扔着不管,皇上拿起邊上的冰鎮銀耳蓮子羹吃了一口。
“啓禀皇上,”一小太監進來道:“上官大人求見。”
皇上挑了下眉,道:“宣。”
揮手讓萬福海把桌上寫得亂七八糟的字收起來,上官流雲已經大踏步而入:“微臣參見皇上,皇上萬福金安。”
皇上終于有了絲笑意:“流雲來的正好,陪朕下棋如何?”
上官流雲道:“是。”
兩人下棋的時候,房裏頭只有萬福海伺候着,其他人都退到宮外。禦書房裏安靜得只聽得到落子時發出的清脆聲音,對弈的人都不曾開口說話。
許是察覺到皇上的心不在焉,上官流雲偷偷地瞄了他一眼。
皇上忽然笑了:“你不用刻意輸朕。”
上官流雲沒有否認,只是略一停頓,道:“皇上是否有煩心事?”
“被你看出來了?”皇上将手中棋子扔回盒子裏,含笑看着上官流雲,道:“不知是否天熱的緣故,朕做什麽事都覺得不痛快,也許該去武場出出汗比較好。”
上官流雲道:“皇上若是想要練手的人,微臣義不容辭。”
皇上笑意更深:“很好。”揮手示意萬福海将棋盤收走,與上官流雲一起喝了茶,方道:“近日冀王府那邊有什麽動靜?”
上官流雲道:“據說冀王妃經常在外走動,到處打聽市場行情,像是要轉賣店鋪商行。”
聽到“冀王妃”三個字,心底那絲煩悶莫名不見了,皇上饒有興致道:“哦?”
上官流雲斟酌道:“皇上覺得,她此番作為,是否與要遷居江南之事有關?”
皇上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
上官流雲道:“皇上真的要放冀王去江南?冀王手握重兵,就這麽放他離去,無異于縱虎歸山,皇上可千萬三思。”
皇上眸光深邃,道:“朕倒要看看,他們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
上官流雲一愣,随即了然道:“皇上的意思是,冀王此番投誠不過虛晃一招?”
皇上冷笑一聲,道:“姬胤禮籌謀這麽久,你覺得他真的甘心将帝位拱手相讓?當年朕為他的皇兄時,他就不曾有過一分敬意,他仗着父皇疼寵,仗着軍功,目中無人。那時若非聞太師早一步調回了骁騎大将軍護駕,姬胤禮早在父皇喪禮上反了朕。這樣一個人,你覺得他真的會甘心去江南當個無用王爺?”
“皇上所言甚是。不過……他假意投誠,目的究竟為何?”
皇上眼中波光一轉,淡然一笑:“朕也十分好奇。”
“皇上,”上官流雲猶豫了下,還是硬着頭皮道:“如今怎麽看冀王妃都已經……歸附了冀王,那楊家那邊,勢必就是最大的隐患。”
皇上忽然道:“楊戎即将娶妻,你可知道?”
上官流雲一愣,道:“微臣略有耳聞,據說太後和楊夫人相中的,乃鳳儀宮的女官紀氏。”
“紀統領的次女,紀明珠。”
上官流雲驚道:“什麽?是紀統領的女兒!?”
皇上笑得清冷:“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上官流雲的臉色漸漸泛白:“那……這是……太後的意思?”
皇上沒有回答,唇角笑意仍在,眼神卻像刀鋒一樣冷冽。
上官流雲擔憂地:“皇上,此樁婚事切不可同意。倘若楊家與紀統領結了姻親,之後再加上冀王,便成三足鼎立之勢。皇上縱使有聞太師,也恐怕……”
皇上忽然打斷他道:“冀王妃可回過楊家?”
上官流雲愣了愣,道:“未曾。”
皇上倏地眯起眼,嘴角笑意玩味:“這倒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