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楊戎
其實早在三天前楊英俊就收到了來自楊家的邀請函,楊啓峰在信裏很含蓄地說着要王爺和王妃過去共商楊戎大婚一事。楊英俊只猶豫了一上午,就找了借口推掉了。現在這麽敏感的時候,如果冒然跟楊家接觸,勢必會引起皇帝的懷疑,還是別節外生枝的好。
結果這一大清早的,他剛要去吃早點,就聽到外頭傳來喧嘩聲。沒一會兒,就有個愣頭青闖了進來,沖他委屈巴拉地撒嬌:“姐!你當真不管小弟了是不是?”
“……”
楊英俊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目測一米七五以上,身材勁瘦,濃眉大眼,穿一身短打錦衣,稚氣未脫的臉上散發出勃勃英氣。
梅蓉喜道:“是公子爺!奴婢給公子爺請安。”
公子爺?楊英俊眨了眨眼,試探着開口:“楊戎?”
少年把嘴巴噘得更高了:“阿姐自從出嫁後,與小弟竟生疏至此。”
這時王管家帶着一衆侍衛趕到,王管家黑着臉道:“楊副帥,你可知擅闖王府是死罪?!”
楊戎看都不看他一眼,神氣活現地:“我來看我親姐,怎麽就是死罪了?”
“你……”
楊英俊頭疼地開口:“王管家,舍弟無禮,你別跟他一番見識。”
王管家道:“娘娘,他雖是您的親弟,但他擅闖王府,還打傷侍衛,這無論如何要拿下交由王爺處置。”
楊戎一下子來了興致:“拿下我?好啊,小爺正覺骨頭發癢,就拿你們來練練手吧!”
楊英俊急忙拉住他:“住手!”
楊戎看他一眼,居然老實站着了:“阿姐,我是怕你不見我,才闖進來的。”
那委屈的可憐模樣,叫楊英俊這大老爺們看着都忍不住心軟。嘆口氣,将他護在身後,對王管家道:“既然王管家執意要王爺親自發落,那行。梅蓉,去請王爺過來。”
梅蓉忙領命而去。
楊戎素聞姐姐和姐夫關系不好,這會兒也有些不安起來:“姐……”
楊英俊對他安撫地笑了笑:“吃過早飯沒?一起吃點?”
楊戎愣了愣,忽然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熊抱:“我就知道!阿姐還是最疼我的!”
楊英俊差點被他勒斷氣:“放手,放手啊臭小子……”
王管家:“……”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外頭才傳來王爺明顯還沒睡醒的聲音,充滿怨念:“一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啊……困死我了!阿西吧……”
楊戎像是怕極了這個姐夫,看到他進來,本能地往楊英俊身後躲了躲,老實巴交得完全像是變了個人:“姐夫。”
王管家一看到楊美麗,立刻開始打小報告:“王爺,楊副帥方才硬闖王府,還打傷了府中侍衛……”
楊英俊不動聲色地打斷他:“侍衛傷得嚴重嗎?王管家去告訴他們,讓他們安心休息,一會兒我代舍弟去向他們賠不是,該賠的醫藥費,我一分都不會少,這樣可以了嗎?”
楊美麗茫然地東看西看:“你們在說啥呢?”
楊英俊搶在王管家前頭道:“王爺,這是舍弟,楊家軍副帥楊戎。”說着,将楊戎推到身前,道:“他年少氣盛,打了府上侍衛,王管家要抓他等候您的處置。”
楊美麗直愣愣地盯着楊戎看了半天,直看得楊戎頭皮發麻,忽然展顏一笑道:“阿尼喲~”
冀王還從沒對他這麽和顏悅色過,楊戎受寵若驚,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王管家嘴角一抽,在旁邊不甘心地提醒:“王爺……”
楊英俊無奈地暗嘆一聲,走到王管家面前,道:“王管家,我們走吧。”
王管家一愣:“去哪?”
“去看看受傷的侍衛啊,我去向他們賠不是,這難道還不夠?”楊英俊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王管家莫忘了,他畢竟是楊家的公子爺,若是在我們王府受了罰,楊家勢必懷恨在心,而向皇上靠攏。”
這話直擊了王管家的隐憂,王管家略一沉吟,便妥協了。
等楊英俊回到飯廳,就看到楊戎和楊美麗正坐在一起吃早點,不知道聊些什麽那麽高興,沒一會兒就傳出“哈哈”的大笑聲。想到他們實際是一個年齡段的,楊英俊也不禁有了笑意:“說什麽呢這麽高興?吃飯的時候這麽笑,也不怕噎着?”
“阿姐!”楊戎熱情地朝他喊道。
楊美麗道:“楊戎剛跟我說你倆小時候一起搗蛋的事呢,笑死我了。”
楊戎拉了楊英俊的手,在他耳朵低聲道:“沒想到姐夫是這麽好相處的人,以前看他老板着臉不茍言笑,還挺怕他呢。”
楊英俊無言地笑了笑,道:“你還沒說呢,一大清早來做什麽?”
楊戎一聽,不高興地噘嘴道:“哼!爹和娘說,阿姐不肯回家來商量小弟的親事,小弟一氣之下,就跑來了。”
楊英俊暗暗嘆口氣,道:“你的親事有太後做主,哪用得着我啊?”
沒想到楊戎像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子蔫了:“別提了,阿姐你可知道,太後她給我挑了哪個新娘子?”
這事楊英俊也只聽到點風聲:“聽說是宮裏教習宮女劍舞的女官,姓紀?”
楊戎氣道:“原來姐姐你知道!太後要我娶紀明珠,阿姐你也沒有意見麽?”
看他那樣,倒似受了莫大的委屈,楊英俊也不好直言自己沒意見,正不知怎麽說,就聽楊美麗插嘴道:“怎麽?那個什麽紀明珠很醜?”
楊戎一臉痛苦之色,道:“姐夫你不曾見過嗎?紀統領的次女紀明珠,可是京城裏出了名的悍婦!”
“紀統領的次女!?”楊英俊失聲叫道:“你要娶的,是紀統領的女兒!?”
楊戎吓了一跳:“是……是啊,紀明珠啊,姐姐你也見過的不是?你還說呢,就她那樣,誰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楊英俊慢慢坐下,心思早不在楊戎的婚事上了。腦子裏有千絲萬縷的頭緒,亂得跟麻花似的。他頭疼地揉了揉太陽xue,閉上眼靜下來思考。
這會是巧合嗎?還是太後刻意安排?為什麽要楊戎娶紀統領的女兒?是政治聯姻?如果太後知道紀統領是冀王的幕僚,那麽……太後已經決定,站在冀王那邊了嗎?可是這事勢必瞞不過皇上,皇上那麽聰明狡猾的人,肯定一眼看穿這其中的陰謀,他一定會加以阻攔。不,現在重點并不在此。如果皇上以為我和美麗也參與其中,那麽之前投誠之事……勢必已經讓他生疑……
“阿姐?阿姐?”
楊英俊猛然回神,見楊戎和楊美麗都一臉擔憂地看着他,才察覺自己竟出了身冷汗。勉強對他們笑了笑,他起身道:“我要進宮向太後請安,楊戎你要不要一起?”
楊戎一聽說要進宮,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去!萬一遇到紀明珠就完了,不去!”
楊美麗拉住他的手道:“那正好,你陪我玩啊。”
楊戎高興地:“好啊!”
楊英俊看着他們快樂的笑臉,不無羨慕地苦笑了一聲。
無知真是好啊。
長樂宮。
“給太後請安,太後萬福金安。”楊英俊覺得自己對宮廷女子行禮問安那一套已然是信手拈來了。
太後笑道:“然兒快起來吧,到哀家身邊來。”
“謝太後。”
楊英俊起身迎向太後,搭住太後伸過來的手,由着太後将她拉坐在邊上的鳳塌。
“今兒天氣悶熱,然兒怎麽偏選了這會兒來問安?也不怕中了暑氣?”太後一臉關切地為她拭去額上冒出的細細汗珠,回頭吩咐常康壽:“去弄些冰鎮酸梅湯,冰皮兒綠豆糕過來。”
“是。”常康壽躬身退下了。
太後握着楊英俊的手,輕輕拍着,笑得慈眉善目:“然兒最近可好?皇上吩咐王爺靜養一個月,不知王爺身體如何了?”
這樣一個女人,笑容比水溫柔,怎麽看都不像心機深沉之人。可是楊英俊深知,能夠從宮中衆多妃嫔中脫穎而出成為太後的,絕非善類。更何況太後膝下無子,據說皇上也是年滿十歲才過繼到她膝下撫養。
“然兒?”
楊英俊回過神來,露出招牌笑容,道:“謝姨母關心,然兒很好,王爺也很好。皇上免了王爺一個月早朝,王爺得了空,不是吃就是睡,整個人都胖了一圈。”
太後道:“王爺不能擅自離府,外頭的事聽說都是你張羅的。你一介女流,自小又嬌生慣養,實在是委屈了。”
“不會,我覺得挺有意思。”比起在深閨內院當個坐吃等死的王妃,還不如有事沒事巡視下軍營,逛一逛商行呢。
太後一臉欣慰:“然兒終于長大了,也懂事了。之前聽你喊楊夫人‘母親’,哀家便知,你已到了明白事理的年紀了。以前只當你驕縱任性,現如今看來,倒越發像你母親了。”說着,憐愛地将她耳邊的碎發撥開,道:“你能這般懂事,相信你母親在天上,也會很欣慰。”
楊英俊幹笑兩聲,切入主題道:“姨母,其實我這次來,是為了小弟的婚事。”
太後似乎有點意外:“戎兒?”
“今早小弟硬闖王府,鬧着要見我,請我替他做主,說……”楊英俊緊緊盯着太後,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處細微的反應,“不願意娶紀明珠。”
太後面不改色,只笑容深了些:“戎兒想是聽信了傳言,害怕紀小姐是位悍婦。只要他真的見了紀小姐,便明白紀小姐的好處了。”
如此滴水不漏,倒叫楊英俊有些心急了:“姨母為何選了紀統領的女兒配于小弟?”
太後似乎有點驚訝,微微睜大眼睛,道:“然兒也覺得不好?其實并非哀家所選,是楊夫人挑中的。那日哀家與楊夫人同去鳳儀宮,在宮苑裏瞧見紀小姐正在舞劍,無論是容貌身段,都無可挑剔,楊夫人便有了好感。可一問之下,知道她是傳說中的悍婦紀明珠,便有了退意。後來哀家給她出了主意,叫她去試探這紀明珠,看她是否如傳聞中那般兇悍。誰知,這紀明珠教養甚好,雖然說話有些直率,但倒也投了将軍夫人的脾氣。楊夫人就說啊,紀小姐這樣文武雙全的,戎兒絕對是滿意的。”
楊英俊道:“這麽說,只是巧合?”
“巧合?”太後看着她,似不解,眸中笑意盈盈:“看來然兒今日前來,是來質問哀家的吧?”
楊英俊吃了一驚,慌忙跪在地上:“然兒豈敢。”
太後伸手将她扶起,看着她的眼神并無半點不悅:“當年,哀家奉旨入宮,不久後家中突逢變故,雙親橫死,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便只有你母親。你母親在世的時候,你父親待她甚好,所以對哀家而言,楊家如同母家。而你是我姐姐唯一留下的血脈,哀家視你如親女,你明白嗎?然兒。”
楊英俊邊琢磨着她說的這番話,邊乖乖道:“明白。”
恰巧常康壽宣點心進來,太後便重新拉了她坐下,道:“你明白就好。戎兒還小,不懂事,你這個做姐姐的,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多勸導勸導他吧。”
楊英俊此時心中已如明燈般透亮,面上卻端出乖巧恭順的模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