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鴻門宴
“楊戎的婚事……”
楊英俊夾菜的手一頓，就聽皇上慢條斯理道：“你怎麽看？”
我去，就知道，挖着坑等我跳呢，真是一刻也不得松懈。
楊英俊放下筷子，道：“其實我今天進宮見太後，為的就是此事。”
皇上似漫不經心：“哦？”
楊英俊想了想，斟酌着開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楊戎要娶的是紀統領的女兒。今早楊戎硬闖王府，讓我替他做主，說不想娶紀明珠。”
皇上看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也像話家常：“楊戎對婚事不滿麽？那你怎麽想？”
……這奸詐小人，居然不問太後的想法，死活要問我的意見。
楊英俊暗自戒備，故作輕松地拿起筷子夾菜，道：“我覺得，婚姻大事，關乎一生幸福，不能盲婚啞嫁，這不管是對男方還是女方都是極其不負責任的。”他那官方的語氣，完全是模仿居委會大媽，“更何況在你們這裏，還不是一夫一妻制，男人娶錯了老婆，大不了再娶一個，直到娶到滿意的為止。可是女人多可憐啊，就是對老公再不滿意，她也不可能離婚。所以啊，如果楊戎真的非常排斥這段婚姻，那勉強只會對紀小姐造成傷害。”
皇上皺眉道：“一夫一妻制？”
“……一夫一妻制就是一個男人的婚姻裏只能有一個妻子，不可以有三妻四妾，像皇上你這樣三宮六院妻妾成群的絕對是沒法理解的。”
“哦？”皇上挑眉看着他，“然兒喜歡一夫一妻制？”
楊英俊搖頭道：“那怎麽可能？我當然喜歡一夫多妻了。”要不是老天爺開了玩笑，給他弄了個女兒身，他現在都可以建一個銅雀臺了——當然，榮俞佳是首選。
“……”
皇上無語地看着她臉上猥瑣的笑容，半晌才道：“為何？女子不該都希望丈夫獨寵自己嗎？”
楊英俊毫無身為女兒身的自覺，感慨道：“也是啦，雖然我話是這麽說，不過要是哪個混賬東西想娶我妹妹做小老婆，我肯定打斷他的腿。”
皇上疑惑更甚：“妹妹？你何曾有個妹妹？”
“……”
楊英俊暗自唾棄自己放松了警惕，強裝淡定道：“我是……假設，假設。”
皇上忽然柔聲道：“冀王府中有不少妻妾吧？然兒可是覺得受了冷落？”
我靠，我要是點頭說是，你鐵定要上趕着勾搭了。楊英俊心底吐槽着，臉上故意露出幸福的笑道：“那倒沒有，我跟王爺感情好得很，不勞皇上費心。”
皇上表情微滞，笑容淡了些：“如此……便好。”
楊英俊決定反客為主：“皇上覺得這樁婚事如何？”
皇上眸光一動，笑意在唇邊擴散：“這是太後親挑的新娘子，朕自然覺得甚好。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皇上沉吟道：“紀小姐年紀稍長了些，雖也不是什麽大事，但據說脾氣不太好。早幾年紀統領想把紀小姐許配給吏部尚書之子，誰知紀小姐不願意，一哭二鬧的，還把上門下聘禮的給打了出去，從此之後，就有了京城第一悍婦的稱號。這幾年來也就乏人問津，延誤了花期，以至于快雙十年華仍未出閣。”
楊英俊驚道：“我去，二十歲沒出嫁就是老姑娘啦？這坑爹的封建社會……”
皇上一臉懵逼：“你說什麽？”
“啊？沒什麽。這麽說皇上對這樁婚事，并沒有什麽異議？”
皇上含笑道：“然兒以為朕會有什麽異議？”
楊英俊強忍住翻白眼的沖動，皮笑肉不笑道：“既然皇上沒有異議，那我就更沒有異議了。倘若所有人都沒有異議，那這事豈不順理成章？”
“可你不是說楊戎并不滿意這樁婚事嗎？”
“楊戎不滿意，是因為聽多了關于紀小姐的□□，對她産生了壞的印象。假如紀小姐并非如傳言般兇悍潑辣，我想楊戎會改變主意的。”
皇上挑眉道：“為何你會覺得紀小姐并非如傳言般兇悍潑辣？”
“因為是楊夫人相中了這個兒媳婦，試問哪個當婆婆的會給自己找一個兇悍潑辣的媳婦？”
皇上笑着，眼中卻沒了笑意：“倘若這個兇悍潑辣的媳婦，有一份豐厚到足以撼動天下扭轉乾坤的嫁妝，你覺得那位婆婆會不會動心？”
心頭猛跳一下，這是在暗指楊家與紀家聯姻會威脅帝位啊！楊英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張口欲言，偏巧萬福海在外頭道：“陛下，冀王殿下求見。”
楊英俊差點吐血，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楊美麗哪知道自己無意中破壞了自家老哥的大事，頂着張燦爛的笑臉大踏步而入，也不行禮問安，沖着皇上就喊：“皇上偶吧！”
皇上臉色一黑。
楊英俊忙道：“王爺，雖然你和皇上兄弟情深，但禮不可廢，趕緊行禮問安。”
皇上似笑非笑地睇了他一眼。楊英俊也知道自己這句“兄弟情深”有多虛僞，厚臉皮如他都禁不住紅了耳根。
楊美麗問完安後，也不懂客套，摸着“咕嚕咕嚕”叫的肚子道：“我這飯都沒吃就過來了，不介意我蹭一頓吧？”
楊英俊剛想翻白眼，察覺到皇上在看他，忙梗着脖子對他擠出一絲歉意的笑：“見笑了。”
皇上也沒說什麽，吩咐伺候的小太監：“給冀王備副碗筷。”
“謝皇上偶吧！”
楊美麗沒心沒肺地笑着，一屁股坐在皇上身側，直接無視了沖她擠眉弄眼的楊英俊，開始盯着皇上發花癡。那癡纏的眼神，別說皇上了，就連楊英俊看了都狂掉雞皮疙瘩。
在心底爆了句粗口，也不管失不失禮了，楊英俊起身越過皇上，将自己的碗筷擺在楊美麗面前，道：“你餓了吧？用我的碗筷吃吧，反正我也吃得差不多了。”
楊美麗很嫌棄：“誰要用你吃過的……”
楊英俊惡狠狠地笑道：“你、吃、不、吃！？”
“……”當着皇上的面楊美麗也不好發脾氣，再說她也真的餓了，便拿起楊英俊的碗筷吃起來。
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楊英俊一眼，那一眼如此冰冷深刻，仿佛要把他看穿似的，楊英俊一陣脊背發涼——不是錯覺，皇上肯定看出他這麽做的意圖。
下一秒，皇上的話驗證了他的想法：“朕記得冀王以前都會随身帶着銀質的血刃匕首，吃東西前總要用銀匕首試毒的，現如今倒像是改了習慣？”
“什麽匕首？”楊美麗愣了愣，随即又滿不在意道：“哎呀，這是給皇上您享用的飯菜，怎麽可能會有毒呢？”
楊英俊差點跳起來破口大罵，這個蠢笨如豬的東西！誰說下毒只能下在飯菜裏了！萬一抹在餐具上呢！？說好的看《甄嬛傳》長大呢？就這點智慧？！
皇上淡淡斜他一眼，道：“倒是王妃心眼多了。”
這話如兜頭冷水，瞬間澆熄了楊英俊的滿腔怒火，直接變成透心涼。未免皇上再說出什麽讓他心驚肉跳的話，楊英俊開門見山道：“皇上不是有話問王爺？”
楊美麗終于才飯菜中擡起那高貴的臉，天真無邪地看着皇上，道：“皇上偶吧想對我說什麽呢？”
皇上道：“老五，你我兄弟一場，朕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冀王妃說你願意退居江南，從此不得召見，絕不踏進京師一步，此話當真？”
楊美麗毫不猶豫道：“是啊，雖然我很舍不得偶吧，可沒辦法啊，誰叫偶吧就是不肯相信人家對偶吧是一片真心呢？”說着，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看着自己那張英俊帥氣的臉一會兒花癡一會兒娘裏娘氣的裝可憐，楊英俊痛心疾首，面容一陣扭曲。
皇上目光深邃，道：“你要朕信你？你手中握有重兵，又不肯交出兵權，試問朕如何信你？”
聽出皇上對美麗的試探，楊英俊臉色一變，沉聲道：“皇上，關于兵權一事，你我不是早已經談過了嗎？”
皇上道：“朕可許你一個虎豹營，而這天下的兵權，本該天子所有。”
楊英俊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道：“皇上怎麽出爾反爾？一個虎豹營，恐怕我等還未過長江，就全都命喪黃泉了吧！”
皇上淡淡地睨着他：“你始終不肯信朕。”
楊英俊冷笑道：“皇上不是也不信我們嗎？”
楊美麗不知所措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兩相對峙之下，皇上忽然眯起眼，道：“除非……”
楊英俊道：“除非什麽？”
皇上凝視着他，面上沒什麽表情，道：“除非朕有質子在手。”
楊英俊臉一黑：“你明知王爺膝下無子……”
“那就留下王妃，”皇上緩緩起身，楊英俊迫于壓力，往後退了退，就聽皇上沉聲道：“如果王妃留在宮裏，那麽朕就同意讓冀王在不歸還兵權的情況下，遷往江南。”
距離太近了，撲面而來猶如密網般強大的壓迫感，楊英俊覺得有些窒息。他近距離看着皇上眼底隐隐閃動的墨綠色的光，腦子裏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