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埋伏
“不行！”
楊美麗忽然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絕對不會讓王妃獨自留下！”
這一聲将楊英俊從皇上桎梏般的眼神裏解救了出來，他往後退了一大步，深呼吸口氣穩住心聲，道：“既然意見不合，那此事只能從長再議，若是沒有別的吩咐，翩然懇請與王爺先行告退。”
皇上沉默不語，臉上一片陰鸷。
楊英俊心底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沖楊美麗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往外走，結果還沒走出宮殿，就讓數十個禦前帶刀攔住了去路。楊英俊立刻将妹妹護在身後，即使在別人眼中他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弱女子。
“哥……”楊美麗在他身後害怕地喚他。
楊英俊緊握住她的手，回頭看背對着他們的皇上：“皇上，你這是什麽意思？”
皇上始終背對着他們，道：“冀王，如果朕說，今日你若不交出兵權，朕就絕不放你們離去呢？”
楊英俊道：“皇上，我勸你三思，王爺若有什麽閃失，這京城勢必陷入混亂，到時候虎豹營的弟兄一怒之下會不會屠城，誰都不敢保證。”
皇上沉默了會兒，忽然笑了：“一将功成萬骨枯，王妃難道不懂這個道理嗎？”
楊英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看來今天是死定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理，楊英俊脫口罵道：“你個喪心病狂的東西，你有什麽資格稱帝！？”
皇上身形一震，以非常慢的速度轉過身來，用可怕到了極點的眼神看着楊英俊，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剝：“楊翩然，你方才說什麽？”
“媽的，死就死吧！”楊英俊啐了一口，道：“難道我有說錯嗎？你身為皇帝，是一國之君，天下的黎明百姓，都是你的子民！你為了一己私欲，居然枉顧他們的性命！像你這種人，無論才智多麽出衆，武功多麽高強，也不配當一個皇帝！充其量，你也是個暴君！可你別忘了，這天下并非你一個人的天下，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等你哪一天盡失民心，也只怕會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皇上一改昔日裏假模假式的溫柔模樣，面上一片鐵青，像惡鬼般瞪着口出狂言的楊英俊，咬牙切齒地笑道：“好厲害的嘴！楊翩然，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乖乖走到朕的身邊來，你方才的出言不遜就一筆勾銷。等朕拿下冀王，便封你為後。”
楊英俊差點腦子發熱罵一句“滾你媽蛋”，幸好理智及時剎了車。他臉上的動搖讓皇上難看的臉色有了些許好轉：“朕答應你，從今往後，心中便只你一人。”
楊英俊狐疑道：“當真？”
皇上看着她，目光從未有過的熾熱，一字一頓道：“君無戲言。”
“好！”
楊英俊松開了美麗的手，轉身抱住她，頭輕輕靠在她的肩上，道：“王爺，妾身對不住您，請您莫要怪罪。”壓低嗓子在她耳邊飛快說了句：“趁亂走！”然後，他深深看了妹妹一眼，轉身大步朝皇上走去，背影說不出的悲壯。
看着王妃朝他走來，皇上臉上出現仿佛置身美夢般的恍惚，而這變故只在一瞬間——楊英俊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勢，拔下發簪，抵住了皇上的咽喉，沖圍過來的禦前侍衛道：“退後！不然我就殺了他！”
禦前侍衛全都僵住，不敢輕舉妄動。
一絲黯然飛快掠過眼底，快得仿佛只是錯覺，皇上恢複了昔日的模樣，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處境，面不改色地笑道：“楊翩然，你殺過人嗎？”
楊英俊故作鎮定道：“沒有，但凡事總有第一次。我第一次殺人就能殺一個皇帝，也算不枉此生了。”
皇上像聽到什麽笑話般大笑起來，喉結震動的時候摩擦過發簪的尖端，留下點血痕，他卻全然不在意，看着楊英俊的目光甚至比以往溫柔：“不愧是朕中意的皇後人選。”
“滾！我告訴你，我對你皇後的寶座一點興趣都沒有。你快叫他們退開，放王爺離開，否則……”威脅的話不必說，他手下稍微用力，皇帝白皙的脖子已留下傷口。
皇上面色微微發白，卻還是笑着：“真是伉俪情深啊。王妃有沒有想過，你今日這般作為，等同于謀逆，縱使王爺能夠安然離去，你也是死路一條。”
楊美麗臉色大變。
楊英俊大笑兩聲壯膽，道：“死怕什麽？反正老子又不是沒死過！有你這個狗皇帝陪葬，老子也值了！”
皇上看着他，仿佛看着最摯愛的情人，那目光溫柔得像是要将人融化：“生不能同寝，死若能同xue，倒也沒什麽可惜。”
“……”楊英俊實在對這個皇帝無話可說，都這種時候了他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說些肉麻話，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見楊美麗還傻呆呆站着，楊英俊差點氣急攻心：“你特麽當自己看戲呢！還不快走！？”
楊美麗的臉白得透明，忽然“哇”一聲哭出來，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似的，全然不顧別人訝異的眼光：“你……你讓我走去哪呀？如果你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個鬼地方，那我還不如跟你一起死了算了……”
楊英俊差點跪了：“我這不還沒死嗎？別嚎了！吳堯是不是随你入宮了？你快去叫他來救我！快啊！”
“晚了。”
楊英俊還沒反應過來，手腕已經讓皇上捏住，只輕輕一下，他就覺得整條胳膊都沒了力氣，發簪“當啷”一聲落了地。
皇上長臂一撈，勾住她的腰，将她拖入懷裏，無視她見鬼的表情，對她溫柔一笑，道：“記住，下次要殺人，就不要說那麽多廢話。”
“哥！”
楊美麗要沖過來，眼看她身後的禦前侍衛就要揮刀向她砍去，楊英俊吓得魂不附體，凄厲地大叫一聲：“不要啊！住手啊！”
後頸忽然一痛，眼前一黑，楊英俊癱軟在皇帝懷裏，不省人事。
……
……
無邊的黑暗，沒有一絲光。
楊英俊。
楊英俊。
誰在耳邊不停地呼喚？
費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自家老妹那張從小看到大的臉，正怨氣沖天地沖他喊叫：“楊英俊你這頭豬！快起來！你不是說今天送我去學校嗎？我快遲到了啦！”
楊英俊怔怔地看着她，怔怔地坐起身，怔怔地環顧四周。熟悉的布景，熟悉的環境，這是他住了二十四年的家，這是他那狗窩似的房間。
看他還在發愣，楊美麗操起一只拖鞋砸過來：“還不起來！？”
“美麗……”他輕輕喚道，唯恐驚醒什麽。
楊美麗皺眉看他：“怎樣？”
他朝她張開雙臂：“你過來，讓哥抱抱你。”
“……”楊美麗立刻露出一副嫌惡的表情，掉頭跑了。
楊英俊轉頭看着鏡子裏雖然頭發亂翹，但依然帥氣逼人的自己，咧開嘴“嘿嘿嘿”笑了起來。這時候要有人進來，絕對以為他是個神經病。
我回來了？我回到二十一世紀了？還是說……穿越不過是場夢？現在夢醒了？
開車送美麗上學的路上，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忍不住哼起歌，手指在方向盤上打着節拍。坐在副駕上的美麗見鬼似的瞪着他，然後無言地伸出一只小手，摸上他的額頭。
“楊英俊，你沒病吧？一大早發什麽春啊？”
楊英俊神秘兮兮地笑道：“美麗啊，今天哥心情特別好，你有什麽想要的盡管說，哥今天有求必應。”
楊美麗眼睛一亮：“你說真的？”
“當然了。”
楊美麗彎起眉眼道：“我想要隽曉偶吧！”
楊英俊一愣：“誰是隽曉偶吧？”
楊美麗忽然往前面一指：“他啊，隽曉偶吧！”
楊英俊一看，車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個身穿龍袍的俊美男子，眉心的朱砂痣紅得冶豔，那雙眼角微吊的鳳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啊啊啊——”
猛地睜開眼，怔怔地盯着眼前煙霧般輕盈的紗幔，就聽一女子在邊上道：“娘娘您醒了？”然後是奔走相告的聲音：“皇上，王妃娘娘醒了。”
片刻後，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腳步聲。
楊英俊警覺地坐起身看過去，夢裏那張臉就這麽清晰地出現在眼前——皇上的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卻一如既往的溫柔，就好像春天的湖水，寧靜祥和。
“你醒了？感覺怎樣？”
楊英俊看着他，昏迷前的記憶一點點回到腦子裏，他不動聲色地攥緊身上的被子，佯裝鎮定道：“王爺呢？”
皇上停在床前，默不作聲地看着他。
楊英俊的心“怦怦”直跳，一字一頓地重複：“王爺呢？”
皇上慢慢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淡淡的陰影，看不清表情。
楊英俊全身止不住戰栗：“你……殺了她？”
皇上淡淡道：“如果朕說是呢？”
“我殺了你！”楊英俊如離弦之箭般從床上蹿起，張牙舞爪地向皇上撲去，皇上站在原地平靜地看着他，沒有躲閃，但他很快被兩名宮女按住。
看着她充血的眼睛裏毫不掩飾的仇恨，皇上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揪了下似的，從未有過的難受。腦海裏閃過白天她對自己微笑的模樣，彎彎的眉眼，狡黠的目光，像一只美麗又滑頭的小狐貍。
楊英俊被死死按在床上，仍拼命掙紮，發現按住自己的兩名宮女力氣奇大，明顯身懷武藝後，他就像失了魂魄般癱軟下來，手指節因用力揪住床褥而發白，他把臉埋進床褥裏，發出壓抑而痛苦的悲鳴。
那絕望的樣子刺痛了皇上的眼睛，皇上輕聲道：“朕方才說的是如果。”
楊英俊一怔，猛地擡起頭來，死死盯着他。
皇上走上前，伸出手，輕柔地為她拭去滿臉的淚水，道：“他并沒有死。”然後沖兩名宮女示意，兩名宮女松開了楊英俊，退到一旁。
在得知妹妹已經喪命的消息後就一片空白的腦子慢慢活絡過來了，楊英俊漸漸冷靜下來，瞪着居高臨下的皇帝，道：“也對，倘若王爺真的死了，你如今也不該在這。”
皇上挑眉：“哦？”
“王爺一旦死了，虎豹營必然會造反，你應該忙得焦頭爛額無暇□□才對，哪有可能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皇上贊許地彎起嘴角：“然兒果然冰雪聰明。”
楊英俊強壓下掐死他的沖動，惡狠狠地瞪他，道：“那王爺呢？你把他關哪去了？”
皇上撩起龍袍下擺，在床沿上坐下，過近的距離讓楊英俊覺得不适，他本能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為何你認為是朕關了他？你就沒想過，是他丢下你獨自逃走？”
楊英俊毫不猶豫：“不可能。”
皇上眼神一滞，道：“為何？”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楊英俊忽然撲過去，用力揪住他的衣襟，發狠道：“快說！你把她關哪了？說啊！”
距離如此近，皇上瞳孔深處的那抹幽綠色漸漸碎裂開，如冰潭上粼粼波光。眉心的朱砂痣忽然逼近，楊英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吻住了。
“唔？！唔唔唔唔……”楊英俊怔了下，然後發瘋般掙紮起來。
皇上扣住她那兩條細白的手腕，身子緩緩前傾，加深那個吻，漸漸将懷中人壓在床上。
帶着濃烈雄性氣息的壓迫感讓楊英俊恐懼得顫抖起來，不管他如何奮力掙紮，所有付出的力氣都像打進棉花裏，沒有起到絲毫作用。不管他如何躲避，那該死的變态依然不依不饒地用舌頭撬開他的牙齒，舔舐他的口腔，強勢地糾纏着他的舌頭。
胃裏一陣翻湧，楊英俊忽然放棄了掙紮，心中閃過一絲報複的快感。
他媽的，老子吐你一身！
“太後駕到——”
皇上猛地彈開身子，楊英俊一下子撲到床邊，狂嘔了起來，像是要把膽汁也吐出來。皇上看着她難受的模樣，臉上一片鐵青，眸光也變得黯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