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和談
皇帝磨磨蹭蹭的終于把協議書遞了過來,楊英俊一把奪過,打開來細看,唯恐裏頭潛藏着什麽不平等條約。
“然兒,此協議一旦簽訂,你我……怕是很難再見了吧?”
楊英俊眼皮都沒擡一下,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這份和談書上,自然無暇分心,聽皇帝這麽感慨,随口道:“不見也好。”
皇上沉默了會兒,仍不死心道:“然兒可曾想過,留在京師?”
楊英俊瞥了他一眼:“留下來幹嘛?給你當人質?”
漂亮的鳳眼變得黯淡無光:“你知我并非此意……”
“別說這些廢話了,”楊英俊把和談書“啪”一聲拍在桌上,道:“和談書我已經看過了,沒什麽問題,筆拿來,我現在簽。”
上官流雲立刻将筆奉上。
楊英俊剛接過筆,手就讓皇上握住了。順着那只手往上看,對上皇帝貌似眷戀不舍的眼睛,楊英俊一時無語:“……皇上,我現在非常時期,你別惹我。”難怪人家都說女人來大姨媽的時候最是陰晴不定,他現在就覺得莫名煩躁。
皇上盯着她的眼睛,可是不見半分感情,心頭劃過一陣鈍痛,他慢慢地,慢慢地放開了手。而那冀王妃,毫不猶豫地在和談書上簽下大名,沒有一絲眷戀。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皇上猛然攥拳。
“吳堯。”楊英俊朝站立一旁的吳堯伸出手。
吳堯立刻将王爺印鑒交到他手裏。
楊英俊拿過印鑒,張大嘴對着印鑒哈了口氣,然後“啪”地一下就蓋上去了。
“大功告成。”楊英俊滿意地笑了笑,将和談書轉了個方向,推給皇上,道:“皇上,該你了。”
皇上低着頭,遲遲沒有動。
聞太師在一旁低聲提醒:“皇上?皇上……”
皇上突然動了,動作如行雲流水,拿起筆飛快在和談書上簽字,然後摘下懸挂腰間的玉玺,在上官流雲遞過來的印色上按了按,用力蓋在和談書上。所有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分停歇,可皇上的臉色卻有些難看。
聞太師站起來道:“封王的聖旨和公告天下的诏書已經拟好,只要玉玺加蓋,冀王妃便需即刻交出長江以北所有駐軍的兵權虎符。”
楊英俊淡然一笑:“放心,事已至此,我也不至于出爾反爾。”
上官流雲将事先備好的聖旨和诏書奉給皇上,皇上默不作聲地接過去看了看,然後拿起玉玺蓋上。
聞太師一面命上官流雲去把诏書貼在城牆上,一面拿起聖旨,沉聲道:“冀王妃接旨。”
楊英俊在心底罵:尼瑪,有必要嗎?不知道老子現在站起來都感覺姨媽要側漏了嗎?
看楊英俊一臉痛苦,吳堯急忙扶他起來,攙扶着他一起跪地。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冀王姬胤禮文韬武略,有勇有謀。為保家衛國,平定外敵入侵,常年征戰沙場,戰功顯赫,為我朝立下汗馬功勞,功不可沒。今嘉許為鎮南王,特賜長江以南為其封地。為保社稷穩固,鎮南王應安心留守封地,不得召見,不得回京。即日起十日之內,王府上下遷離京師。欽此。”
“謝主隆恩。”
楊英俊接了聖旨,扶着吳堯的手臂站起來。
聞太師道:“冀王妃,現下可否交出兵權虎符?”
楊英俊看了吳堯一眼,吳堯從懷裏掏出一個木匣子,遞給聞太師。聞太師急忙接過,細細查看了一番後,皺眉道:“不對,桐城和官州的虎符呢?”
楊英俊施施然道:“啊,實在抱歉得很,前兩日我讓人拿着虎符去這兩個地方搬救兵去了,相信很快就到京城,到時自然雙手奉上。”
聞太師明顯不悅,還想說什麽,一直沉默的皇上忽然揚了下手,阻止他們繼續争辯,道:“你們都先退下,朕有話與王妃私談。”
楊英俊愣了下,聞太師和上官流雲已經起身告退了。
皇上看向吳堯,吳堯看向楊英俊,楊英俊猶豫了幾秒,道:“你先退下,別走遠。”
“是。”
城樓上只剩皇上和楊英俊兩人在那裏對看。楊英俊皺眉道:“皇上想跟我說什麽?”
皇上站起身,負手走到城樓墩臺邊,迎風眺望着整個京城景象,道:“王妃很快便要遷居南方,為何還不趁此機會多看兩眼京城的景色?”
……他該不會想誘騙我過去,把我從城樓上推下去吧?
暗自戒備着,楊英俊強忍着腹部的不适,走到他身邊,陪着他眺望京城景色,不得不說,從這麽高的地方往下看,整個京城景致盡收眼底的感覺,還是很棒的。
楊英俊的心情好了些:“京城的風光,也的确是令人留戀。”特別是京城的小吃,一想到以後很難吃到,他的好心情就大打折扣。
皇上側過臉看他,瞳孔在陽光下變成淺棕色,宛如琥珀通透晶瑩:“難道對然兒而言,這偌大的京城,就沒有人值得留戀?”
楊英俊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道:“難道我說會對你留戀,你會信?”
皇上眸光一閃,輕輕扣住他的手腕,并不用力,卻也難以掙脫。他凝視着她的眼,仿佛無限深情:“你說,朕便信。”
楊英俊怔了下,讪讪地撇開臉:“我說笑的。”
皇上僵了下,手松開了,笑容多了幾分苦澀:“你終究不肯原諒朕。不過無妨,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朕與太後并非如你所想。”
沒料到他會突然提起這茬,楊英俊呆了下,才道:“額……其實吧,我回頭仔細地想過了,感情這種東西也沒有什麽對錯之分,雖然我還是不理解,但……你們高興就好。”
皇上張嘴欲言,臉上神色複雜,但最後只是苦笑了一聲,轉了話題:“你依然想學劍嗎?”
這話題跳躍得毫無邏輯可言,楊英俊又呆了呆,才道:“是啊。”
皇上笑了,眉眼彎起,臉上仿佛鍍了一道光般燦爛奪目:“以後要勤加練習,願你早日成為西門吹雪。”
楊英俊又是一愣,好半天才想起自己當初的戲言,不禁莞爾:“你居然還記得?”
皇上伸手,輕柔地撫開他散亂額前的青絲,道:“你說過的話,朕怎會忘記?”
楊英俊忽然又不明白了,這皇帝到底是真喜歡楊翩然呢?還是不過演戲?可是事到如今,還有演戲的必要嗎?
這麽一愣神,腰間的羊脂白玉佩飾就被奪走了。
楊英俊愕然了幾秒,瞬間怒了:“喂!幹什麽?!明搶啊!?”
皇上毫無羞愧之色,大大方方地将玉佩系在自己腰間,道:“留與朕做個念想吧。”
楊英俊氣憤難平:“你特麽真敢說,你知不知道那塊玉佩多貴啊……”話未說完,手就被牽起,手心被塞了個精致的雕花盒子。
皇上看着他,淺淺地笑:“朕曾說過,要将它賜予你,君無戲言。”
什麽東西?
楊英俊疑惑地打開,盒子裏放着一顆圓潤透亮的明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昌海明珠?”
皇上點點頭,道:“唯有此等珍寶,方配得上然兒美貌。”
“……”楊英俊嘴角抽了抽,想拒絕,可想到對方拿了自己玉佩,便把盒子一蓋,納入懷中,“那我就不客氣了,謝啦。”
皇上深深地看着他,眉心郁結,輕輕道:“然兒此去江南路途遙遠,望自珍重。”
離別在即,楊英俊決定大方一點。他拍拍皇上的肩,道:“你也是,努力做個好皇帝吧!”
皇上怔了怔,旋即大笑兩聲,鄭重點頭:“好,朕答應你。”
城樓之上,并肩而立的兩人,看上去其樂融融,仿佛彼此間從未存在過欺騙,猜疑,利用,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