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大姨媽
記得太後曾問，為何要讓上官流雲見到無雙？
他是這麽回答的——這兩人雖際遇不同，但同為孤兒，身世可憐，相處久了，必然被對方吸引。
太後又問，為何要讓他們互相吸引？
他回答：“為了讓他們互相牽制，方便掌控。不論一個人多麽堅不可摧，面對情愛，總會現出軟肋。只要抓住了他們的軟肋，就不用擔心遭到背叛。”
思及此，皇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不知怎麽，腦海中毫無預兆地跳出冀王妃的笑臉。他怔了怔，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腦門，似是要将那張臉敲散。
回到宮裏，聞太師就給他帶回了好消息——冀王同意和談，三日之後，就在京城主城樓上簽署休戰協議。同時，皇上要昭告天下，封冀王為鎮南王，賜長江以南與他做封地。而相對的，冀王交出長江以北的兵權虎符。
明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皇上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摸着自己脖子上早已結痂的傷痕，心中壓了塊石頭一樣沉重。
“為什麽要同意和談？”楊美麗瞪着楊英俊，怒氣沖沖道：“我們真就這樣一走了之嗎？小翠和小蝶的仇怎麽辦？”
楊英俊嘆了口氣，道：“你先聽我說……”
“你根本就沒想過替她們報仇是不是！？你只想要南邊的封地，你只想要榮華富貴！”
楊英俊霍然起身，兄妹倆互相瞪着對方，誰都不甘示弱。
吳堯在一旁勸道：“王爺，娘娘，有話好好說……”
楊美麗紅着眼眶，賭氣道：“沒什麽好說的！要走你們走，我絕不走！”
“好啊！”楊英俊氣得嘴唇直抖：“你想自己留下是吧？那你就留下吧！我不會讓所有人跟着你一起陪葬！”
“你……”楊美麗嘴角一撇，“哇”地一下哭了：“你個混蛋！你不講信用！你說過不會讓小翠小蝶死的不明不白的！你現在又反悔……”
吳堯：“……”
楊英俊尴尬地看了吳堯兩眼，頭疼道：“你先別哭啊！哎呀，你聽我說，我讓王管家去清點了府中人數，發現一個都沒少，這說明什麽？說明內奸還沒走，也就是說鳳華門想要的東西還沒拿到手。所以啊，就算我們簽了休戰協議，他們也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所以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将計就計，靜觀其變。”
楊美麗這才止住哭泣，不信任地瞪他：“你說真的？”
楊英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廢話。”
吳堯道：“娘娘覺得此次和談有詐？”
“反正我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到時候多安排些人埋伏在主城樓內外，別到時候又讓人家殺個措手不及。在同一個坑裏摔倒兩次可不是我的風格。”
吳堯抱拳道：“是。”
楊英俊回頭看楊美麗，道：“到時候我和吳堯去就好，你留在這裏等消息。”
楊美麗擔憂道：“會不會很危險啊？”
楊英俊邪氣地一笑，眉眼漂亮地彎起：“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楊美麗更不安了：“不行，我要跟着你……”
“美……”想起吳堯在一邊，楊英俊忙改口：“王爺啊，你一定要留在這裏坐鎮。咱倆現在就是大小王，出張大王萬一讓炸彈炸了，至少還有小王可以救場。要是大小王一起出……”
楊美麗接口道：“那就是王炸。”
楊英俊愣了下，笑了：“靠！我不是這個意思……”
楊美麗破涕為笑：“你這個笨蛋，哈哈哈……”
吳堯茫然地搔搔頭，他們在說啥？
和談前日，也不知道是太緊張還是太操勞，楊英俊一大早起來總覺得身子不大舒服。四肢乏力，腹部有下墜感，以為吃壞了肚子，可去了幾趟茅廁，也沒拉出什麽來。盤算着吃完午飯就去睡個天昏地暗，結果吃完午飯站起身，卻發現方才坐的凳子上出現了灘血跡。
“……”
楊英俊如遭雷劈，兩眼一翻，居然生生暈倒了。
醒後就見楊美麗坐在床邊對着他“噗嗤、噗嗤”地笑，臉憋得通紅。楊英俊滿頭黑線，一股強烈的負面情緒湧上來，他突然萌生“想死”的念頭。
“哥，你別激動，我知道你現在……心情一定很複雜……”楊美麗像是終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翻到地上打滾。
“……”楊英俊瞪着她，形如羅剎，偏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有比這更叫人無語的事嗎？堂堂一個大老爺們來大姨媽是尼瑪幾個意思啊喂！
楊美麗好不容易止了笑，幹咳一聲，裝出哀痛的表情看着他，故作深沉道：“老哥，沒事，習慣就好。做女人也沒什麽不好啊，對不對？還可以生孩子玩呢。”
楊英俊怒火燒心，翻着白眼罵：“滾！”
這時帳子掀開了，梅蓉端着碗湯藥進來，見楊英俊醒了，微笑道：“娘娘醒啦？娘娘，身子還難受嗎？來，把這藥喝了會舒服點的。”
楊英俊眨了眨眼，才不确定道：“蓉兒？”
楊美麗道：“你這情況，總需要有女人在身邊照顧不是？我就讓人去接她過來照顧你了。”
梅蓉道：“娘娘近來思慮煩多，故月事提前了五日，蓉兒未曾注意，實在該死。”
楊英俊：“……”
楊美麗差點又笑出聲，未免真的把老哥惹火，她幹咳一聲，故作正經道：“明日和談之事，是不是要改期呢？”
楊英俊瞪她一眼，道：“改什麽期？不就是來大姨媽嗎？不用！老子可是純爺們兒，才不像你們娘們兒那麽嬌弱！”
楊美麗暗自吐了吐舌頭，站起來道：“那行吧。王妃啊，別想太多了，讓梅蓉好好伺候你吧，有什麽不懂的，就好好問梅蓉，我先走咯。”
但凡身子還有點力氣，楊英俊肯定會拿鞋砸她。
偏偏梅蓉還在一邊掩嘴笑道：“王爺當真是極疼娘娘的，娘娘方才身體不爽暈倒，王爺不但立刻派人去楊府找了奴婢過來，還一直守着娘娘呢。”
她是來看笑話的啊！楊英俊欲哭無淚，默默把臉埋進枕頭裏。
于是，那一天，號稱“純爺們兒”的楊英俊躺在床上打滾了一整天都下不了床，腹痛猶如刀割，那種深刻的疼痛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擁有着女人的驅殼。
縱使身子不适，翌日辰時三刻，楊英俊還是帶着吳堯，坐着轎子準時出現在京城主城樓。皇上、聞太師以及上官流雲早已在那兒等着了。皇上目不轉睛地望着城樓石階的方向，随着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就看到吳堯背着男裝扮相的冀王妃一步步走了上來。
“……”
滿座寂然，衆人表情各異。
楊英俊無視他們，示意吳堯将他放下後，對衆人虛弱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失禮了。”
皇上壓下滿心不悅，關切地問：“然兒面色怎如此憔悴？身子怎麽了？可要朕召禦醫過來瞧瞧？”
楊英俊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他們對面，道：“不用了，就是女人那點事。日頭這麽大，咱也別浪費口舌了。協議呢？”
聞太師要拿出來，皇上伸手接過，卻不急着給她，而是看着她微笑道：“然兒似乎清減了些，營中生活不好過吧？”
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楊英俊皮笑肉不笑：“是啊，這全是拜你所賜啊，謝謝啊。”
皇上像是聽不出來他話裏的諷刺，依舊一臉心疼道：“朕特地帶了禦膳房做的燕窩粥過來，然兒先吃幾口吧？”說完，也不等楊英俊拒絕，就沖候在城樓拐道的太監道：“把燕窩粥端上來。”
“……”
楊英俊無語地看着他，半晌擠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啊？”
聞太師道：“皇上與娘娘青梅竹馬，感情深厚，皇上關心娘娘，是情理之中。”
我去，這也行？
楊英俊更無語地看了聞太師一眼，這時太監已将燕窩粥端上來了，還沒近前就聞到一股香味，楊英俊不動聲色地咽了口口水，眼睛卻瞟都不瞟燕窩粥一眼。
卧槽，現在是什麽情況？美食的誘惑？還是心機皇帝的又一個陰謀？
皇上笑着将燕窩粥推到他面前，道：“還熱着呢，快吃吧。”
楊英俊狐疑道：“當我傻啊？難道我不怕你下毒嗎？”
皇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也黯淡了些：“朕從未想過害你……”說着，端起那碗燕窩粥，吃了一口，又将粥推過來，恢複了燦爛的笑臉：“你看，沒有毒，快吃吧！”
“……”
楊英俊對他還是毫無信任，無視對方晶晶亮的眼神，他漠然道：“你吃過了，我不吃。”
皇上：“……”
聞太師幹咳一聲，打破僵住的氣氛，道：“一會兒簽完協議，皇上再好好宴請冀王妃如何？”
皇上笑容苦澀：“如此也好。”
楊英俊把手一伸，沒好氣道：“協議。”
皇上卻把協議書握在手裏，半點給他的意思都沒有，道：“為何不見冀王？如此重要的時刻，難道不該冀王出面麽？”
楊英俊道：“近日王府出了多起命案，王爺喜歡的兩個丫頭慘死，她傷心得都病倒了，所以由我代他來簽。放心吧，我帶了他的印鑒的。”
皇上不屑冷笑：“區區兩個丫頭，竟叫堂堂王爺傷心至此？難道王妃不覺得可笑嗎？”
楊英俊冷冷地眯起眼：“死了人還能無動于衷的，才是真的沒人□□？不過如果是兇手，那就另當別論了。皇上你說是不是？”
皇上一臉驚訝：“然兒此話何意？莫非然兒懷疑王府命案是朕所為？”
“得了得了，別演了，”楊英俊不耐煩地打斷他，道：“廢話少說，你到底簽不簽？不簽我可走了。”
皇上無奈的笑了：“然兒還是如此性急。”
“……”楊英俊用全部的力氣壓制自己不要飛起一腿将面前這個蛇精病皇帝踹下城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