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見不平
沒收了皇帝的一只信鴿,本以為這種無聊行徑會到此為止,沒想到過了一個月,又有一只信鴿飛到楊英俊的院子。皇帝沒問他為什麽不回信,也沒提信鴿的事,只一味閑話家常,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楊英俊越發糊塗了。按理說皇帝現在應該很忙才對,聽說北方發生旱災,有些地方已經好幾個月沒下雨了,好像還死了很多災民。所謂的北旱南澇,估計就是眼下這種情況了。南方這邊連連暴雨,災情不比北方輕,楊英俊忙得暈頭轉向,所以實在無法理解皇帝哪裏來的美國時間給他飛鴿傳書。
日子一天天過去,梅蓉養在王妃殿的鴿子越來越多,最後楊英俊不得不另外撥了個院子專門養這群從北方飛來且有來無回的信鴿,而他則一次都沒回信過。
回什麽啊?彼此間明明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裝什麽筆友!
自從來到江南重新開始後,楊氏兄妹推行了一系列利于百姓的變法。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廢掉許多慘無人道的陋習惡習,同時處置了一批貪官污吏,受到南方百姓的熱情擁戴。當然,凡事有利也有弊。楊氏兄妹過于前衛的變法,損及了很多達官貴人、地主員外的利益,遭到這些上層階級的聯合抵抗。奈何鎮南王是軍人出身,手中兵權在握,招安不成,果斷用暴力鎮壓,将幾個帶頭鬧事的貴族流放,并沒收了他們的財産。顯然這做法起了殺一儆百的作用,上層階級雖然依舊怨聲載道,卻也不敢再鬧事了,有些為了自保,甚至舍棄祖業,遷居去了北方。楊氏兄妹将沒收和收購回來的田地承包給農民,又減輕農民的賦稅,受到中下層階級的擁戴。為了不影響江南的經濟,他們還出臺政策擡高商人的社會地位,鼓勵商業發展。漸漸地,南方的百姓私底下開始尊稱楊美麗“吾王陛下”,足以看出在他們心中,已然認定了楊美麗為皇帝。
社會穩固後,楊英俊去了江淮親自督軍訓練水上作戰,楊美麗則留在蘇州行宮,每天準時和其他大臣商讨國家大事,遇到拿不定主意的就寫信征求楊英俊的意見,勉強稱得上是個勤勉的好領導。但她畢竟處于貪玩的年紀,偶爾也會拉上吳堯出去玩,按她說的,這叫勞逸結合。
“哇啊,好漂亮啊……”楊美麗來到一個賣女子首飾的攤位前,眼睛發光地看看這個,摸摸那個,選擇困難症發作。
攤主笑眯眯道:“這位公子,可是要為尊夫人挑禮物?”
楊美麗拿起一個白玉镯子就想要往手上套,攤主吓得連聲道:“公子使不得,使不得,您這手……是戴不上的……”
楊美麗怒道:“你這是說我胖咯?!”
攤主汗顏:“不不不,這……這……”
吳堯急忙過來解圍:“公子,男子再瘦,骨架也偏大,那镯子只有柔弱無骨的女子,方能戴上。”
“……”楊美麗如遭雷劈,是啊,她怎麽又忘了,自己現在是個男人。心情一瞬間跌入低谷,默默地将玉镯放回攤位。
察覺出她心情的變化,吳堯惑道:“公子,不買回去送給夫人嗎?”
楊美麗幽幽地看他一眼,搖了搖頭,失魂落魄地轉身走開。
“公子?”不明白她為什麽心情不好,吳堯急忙跟了上去。
熱鬧繁華的蘇州城,每每經過綢緞莊和珠寶齋,都能看到那些漂亮溫婉的江南美人在那裏購物。楊美麗不無羨慕地想,自己若還是女兒身該多好。她真的很想很想嘗試一下穿上古代的紗裙,抹上古代的胭脂水粉,梳起高髻,戴上各種珠釵首飾的感覺。以前每當看到自家老哥為進宮不得不穿上宮裝,細心妝扮,雖是自己的外貌,看着卻又那麽陌生。楊美麗很怕自己有一天會忘記自己真正的樣子。
為什麽老天爺非要這樣戲耍他們兄妹?
為什麽就不能是簡單的穿越?
為什麽要讓他們穿錯身體?
楊美麗猛吸一口氣,硬生生将湧上眼眶的淚意逼回去。
“公子,前面很熱鬧,想必是有雜耍,要去看嗎?”身後傳來吳堯小心翼翼的聲音,帶着難以察覺的關切。
楊美麗回頭看他一眼,濃眉大眼的青年也正看着她,眼睛明亮有神,目光堅定溫暖。
這個笨拙的家夥,這個代替哥哥陪伴在她身邊的家夥,總是能不動聲色地就察覺出她心情不好,總是不露痕跡地想哄她開心。
一股暖流注入空虛的心房,楊美麗妥協般暗嘆口氣,對他露出笑容:“走吧。”
吳堯這才放松了眉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楊美麗心頭一動,勾住他的胳膊,嘻嘻笑道:“堯哥,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兩個大男人在大街上如此親密,自然引來路人驚詫好奇的眼神。吳堯半邊身子都僵了,尴尬得滿臉通紅,又不好直接把自家王爺甩出去,只能默默往旁邊站開一點,拉開距離,道:“公子有何吩咐盡管直說。”
楊美麗緊貼上去,拿臉在他肩頭上磨蹭:“答應我,以後不管發生什麽,都站在我能夠一回頭就看到的地方,好嗎?”
吳堯被她磨蹭得心慌意亂,路人的視線又讓他焦躁不安,可楊美麗聽似不正經的話不知怎麽卻讓他心弦一震,所有的不自在立刻沉澱下去:“公子?”
楊美麗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是忽然覺得很孤獨很孤獨,仿佛獨自穿行在沙漠裏的旅人,她很想抓住點什麽,讓自己不至于絕望。
“能答應嗎?”
即使不理解,他也只是在短暫的沉默過後,用不大卻堅定的聲音回答:“是。”
早已預知的答案,真正聽到時,卻這樣超乎預料的心安。
楊美麗無聲地笑了笑,終于放開了那僵硬得跟石頭似的胳膊,對那滿臉不自在的青年粲然一笑:“走,看雜耍!”
擠進人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雜耍,而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披麻戴孝跪在那裏,胸前挂着個“賣身葬母”的牌子,哭得一臉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真有賣身葬母這種東西啊……”楊美麗不禁咋舌。
吳堯站在她身側,道:“這種事情并不稀奇,很多窮苦人家為了殓葬費,賣兒賣女的都有。”
楊美麗不敢茍同道:“這不是本末倒置嗎?活着的人比較重要吧?”
吳堯驚訝地看她一眼:“難不成要眼睜睜地看着故去的親人曝屍荒野?”
“并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為了殓葬死去的人而犧牲活着的人的人生,如果死去的親人真的愛你的話,他們也不會願意看到你為了他們而出賣自己的。”
如此說法聞所未聞,吳堯怔怔道:“……如此一來,可是大不孝。”
楊美麗皺眉道:“親人活着的時候恪守孝道,那才叫孝。”
吳堯深深地看着她,半晌道:“那麽公子覺得無錢殓葬親人時,又該如何?”
“很簡單啊,火化後将骨灰安葬在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每逢清明重陽去拜上一拜,不就好了?”
吳堯大驚失色:“焚屍有違綱常,公子何來如此想法?”
“……”
這時,人群裏走出一個打扮得妖裏妖氣的婦人,身後緊跟着兩個家仆。婦人走到小姑娘面前,用香巾半掩着嘴,道:“擡起頭來。”
小姑娘膽怯地擡起頭,泫然欲泣的模樣甚是楚楚動人。
婦人滿意地點點頭,道:“我給你五兩,你賣身于我,如何?”
楊美麗差點噴血,五兩?!這也太低廉了吧?
身邊有個老人哀哀地嘆氣:“可憐啊,可憐。這要真跟了那婆娘走,這小姑娘的一生就毀咯,唉唉……”
楊美麗聞言轉過頭去,道:“伯伯為什麽這麽說?那位大嬸什麽來頭?”
老人家道:“公子是外地人吧?”
“額……差不多啦,呵呵。”
“公子有所不知,那婆娘,是江南煙雨樓的老板娘。”
“江南煙雨樓!?”楊美麗吃驚道:“那不是青樓!?”
老人臉色沉重地點了點頭,又是一連聲嘆氣。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被那婦人帶走了,楊美麗來不及細想,立刻沖了出去:“慢着!”
婦人面無表情地睨着這不知從哪裏殺出來的程咬金,她身後的兩個家仆立刻站了出來:“想幹什麽?!”
楊美麗道:“我出十兩,買這個小妹妹。”
兩個家仆愣了下,回頭看婦人。
婦人仔細地打量了楊美麗一番,淡淡笑道:“十兩,不值。罷了,既是公子所愛,奴家便不奪人所好,請。”說着,就這麽大大方方地撇下小姑娘,帶着兩個家仆離開了。
楊美麗愣在那裏。額……說好的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呢?電視劇果然都是騙人的。
“多謝公子。”小姑娘走到楊美麗面前,盈盈下跪。
楊美麗忙将人扶起:“不用不用。”
小姑娘含羞帶怯地看了這個溫柔又英俊的公子一眼,又将頭低了下去,只露出白皙修長的脖子,透着一抹淡淡的粉色。
楊美麗回頭招呼吳堯:“堯哥,錢。”
吳堯無語地走過去,将一張十兩的銀票遞給她。楊美麗把銀票塞給小姑娘,道:“這錢你拿去,以後別動不動賣身了,小心被壞蛋拐去賣哦。”
小姑娘眼眶一紅,又要哭了:“多謝公子。”
“不謝不謝,”楊美麗笑着摸摸她的頭,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樣:“快回去吧,天晚了就不好了。”
小姑娘站着沒動,不安地低頭看自己髒兮兮的布鞋:“我……我已經沒有親人了……公子既已買下我,我……我這一世,便是公子的人了……”
“啊?額……”楊美麗回頭向吳堯投去求助的目光。
吳堯默默地移開視線。
“……”
阿西吧!
楊美麗沉了口氣,下定決心道:“那好吧,你一個人我也不放心,等安葬好你母親,你就跟我回去吧。”正好我身邊缺個女伴。
吳堯驚訝道:“公子……”
小姑娘破涕為笑:“多謝公子,多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