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閨蜜
事後吳堯不無擔憂地對楊美麗道：“王爺，您如今的身份，實在不該如此草率行事。等屬下調查完這位姑娘的身世，确認無疑，方接回宮中如何？”
楊美麗想了想，道：“那好吧，不過你要好好安置小莺哦。”
“……是，”吳堯猶猶豫豫道：“王爺，此事……是否告知王妃一聲？”
“嗯？”楊美麗茫然地眨眨眼，猛地想起什麽，拍手道：“哎呀，是了，你要不提醒我我都忘了，趕快備紙筆，我要寫信給王妃。”
看這情形，難道真有納那位小莺姑娘為妾的意思？吳堯暗自揣測。
他不知道的是，楊美麗寫信告訴楊英俊的，是關于楊英俊以前就提過的關于“關閉民營青樓，開啓官營模式”的提案。當初她因為不理解不贊同而一直反對，如今小莺的事讓她不得不重新考慮——假如由官方統一經營管理，就可以直接出臺相關規定，限定青樓女子的年紀需在十八歲以上。
确定小莺的背景沒有可疑之處後，楊美麗就将她接入行宮，當自己的貼身婢女。吳堯雖好，但楊美麗的內心畢竟還是小女生，自然需要個女伴陪着聊天玩耍。
估計是年紀相仿的關系，她和小莺很快親密起來。不僅同進同出，同寝同食，楊美麗還經常為小莺挑選上好的布料裁制新衣，買很多名貴的珠寶首飾給她妝扮，甚至親自為她塗抹胭脂水粉，給她描眉打扮。其實楊美麗的想法很簡單，自己不能穿漂亮衣服不能化妝不能佩戴首飾，那就把小莺打扮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可她自以為的閨蜜相處模式看在別人眼裏，自然變成另一種定義。
“What！？”楊美麗嘴裏的一口茶差點噴出去，她難以置信地擡頭瞪着面無表情的吳堯，“你……你再念一遍？”
吳堯現在既是她的貼身護衛，也是她的行政助理，專門負責幫她給奏折分門別類，再挑重點句念給她聽，這讓對古文深惡痛絕的楊美麗輕松不少。
聽她這麽說，吳堯又拿起那份奏折念道：“王妃多年無所出，如今又遠在江淮，為後代子嗣思慮，臣奏請王爺親選佳麗，充盈後宮，為南宮開枝散葉，綿延子嗣……”
“停停停！”楊美麗吞了蒼蠅似的臉色難看，嫌惡道：“哪個該死的東西，居然要我……吳堯，是誰上的折子？”
吳堯道：“是司儀上卿李大人。”
“果然，那個迂腐的老古板，每天都要在我耳邊絮叨一大堆，無非就是不想我出去玩嘛，居然想出這麽損的招來，啧啧啧……”
吳堯猶豫了下，道：“王爺，其實李大人說的話也不無道理……”
楊美麗立刻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似的跳起來：“你居然也贊同？吳堯，你可是我的人啊，你怎麽可以胳膊肘往外拐？”
吳堯低頭垂眸，道：“屬下多嘴。”
“我不是怪你……哎，總之我有我的苦衷，這事想都別想！”
“王爺。”小莺捧着點心茶水袅袅婷婷地走了進來，滿臉的笑容不複曾經街頭賣身葬母的凄苦，如今看來倒似名門閨秀。
吳堯看她那一身從頭到腳的華麗行頭，無言地垂下眼眸。
“你來啦？正好，我有點餓了。”
小莺将茶杯遞給她，又将點心一一擺好，道：“方才進來前就聽到您與吳護衛争執，可有什麽煩心事？”
楊美麗立刻大吐苦水：“吳堯他胳膊肘往外拐，居然贊同司儀上卿打算逼我納妾啊！”
小莺明媚的笑容微微一僵，半晌道：“王爺，您不想麽？”
“當然了！開什麽玩笑！”
小莺的神色黯然了下去，拿起托盤欠了個身道：“若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咦？诶诶……小莺……”看着小莺匆匆離去的背影，楊美麗目瞪口呆：“什麽情況？”
吳堯暗嘆一聲，道：“王爺，您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啊我？”
吳堯無力道：“您難道看不出來，小莺姑娘對您的心思？”
“心思？什麽心思？”
“……”
吳堯木無表情地看着她。
楊美麗半天才反應過來，登時從座位上蹦起：“該不會……”
吳堯緩緩點頭：“如您所想。”
楊美麗張大嘴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吳堯看她這反應，很是不解；“王爺，您對小莺姑娘到底怎麽想的？若您也對她有意，完全可以收她為姬夫人……”
“停停停！我對小莺……我對她……”楊美麗急得面紅耳赤：“我對她沒什麽！我我我……我跟她是好閨蜜啊！”
“閨蜜？”
“就是閨中密友！”
“……”
當時吳堯的表情，楊美麗至今都忘不了。好吧，一個大男人談什麽閨中密友，确實是天雷滾滾，但是她楊美麗是女兒心，女兒心好嗎！？
當晚，楊美麗就把這苦逼事寫下來，讓人快馬加鞭送去江淮給楊英俊。楊英俊收到信時正在船上跟其他人一起訓練，見送信的人說是急件，以為出了什麽大事，趕緊把信拆開看了，結果笑得差點從船上翻到江裏去。
從閩州借調過來的葉舟行麾下大将嚴峰是知道他身份的，如今見他笑得這麽不顧形象身份，忍不住好奇道：“楊公子，何事如此發笑？”
楊英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邊擦眼角邊道：“王爺……王爺他……哈哈哈……他正在被逼婚啊，哎喲喂，笑死我了……”
嚴峰吃驚道：“逼婚？何人如此大膽？居然敢趁娘娘您不在，慫恿吾王再娶？”
楊英俊聽他說得這麽嚴肅，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是王妃，于是忍笑道：“你別這麽緊張，王爺這麽多年都沒孩子，司儀上卿緊張也是正常的。”想象着楊美麗寫信抱怨的樣子，又是憋不住一陣笑。
嚴峰費解道：“娘娘，您為何一點都不擔心？還……還笑得如此……如此……”
“如此開心？”
嚴峰遲疑地點了點頭。
楊英俊笑道：“王爺不會再娶的，她現在連府裏養着的兩個姬妾都很想趕走。”
嚴峰露出恍然的表情，不無豔羨道：“吾王對娘娘是情有獨鐘啊。”
“那倒不是，她只是一心想推行一夫一妻制，自然要以身作則。”
嚴峰大吃一驚：“一夫一妻制？！”
楊英俊知道嚴峰除了結發妻子外，還有兩個小妾，于是苦笑着拍拍他的肩，道：“我知道，這對男人來說絕對是個噩耗，所以嚴将軍，珍惜當下吧。”
半月後，司儀上卿收到王妃親筆寫來的信，王妃像個妒婦似的通過文字把他狠狠訓斥和威脅了一番，徹底打消了他想要逼王爺納妾的想法。比起鎮南王，他更害怕這個喜歡舞刀弄劍的王妃。
第二年開春，楊美麗生了場在古代而言算嚴重的病，整個人燒得暈乎乎的。楊英俊得到消息後，吓得連夜馬不停蹄地從江淮水寨趕回蘇州。
那是小莺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鎮南王妃。
當時已是淩晨，天微微亮，她正伏首在楊美麗床尾打盹，忽聽外頭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的聲音。片刻後，房門被輕輕推開，有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她慌忙站起，想出去看看是何人膽敢不經通傳便闖進來。
內室的簾子一掀，一個身穿銀色盔甲的少年将軍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雖蓬頭垢面，滿臉倦容，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深邃明亮。
小莺愣了下，低聲斥道：“你是何人？！”
少年将軍沒理她，他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昏睡的楊美麗，一步步走過去。
“你……”
“小莺，”吳堯及時出現，輕聲道：“她是王妃。”
小莺渾身一震，吃驚地看着這個怎麽看都跟“王妃”不搭邊的少年将軍。她曾聽聞王妃久居江淮，親自操練水師，是個英氣勃發的巾帼豪傑，心中一直認定她是個黑壯粗豪的女子，可眼前這位，雖身穿男裝、素顏垢面，卻不難看出是個清麗的絕代佳人。
“我回來了……”
她聽到王妃在王爺耳邊低語，然後王妃就在床沿坐下，布滿血絲的眼睛溫柔地凝視着昏睡中的王爺，那是不加掩飾的心疼憐惜。
之後，小莺的位置就被取代了——王妃片刻不離地守在王爺床邊，衣不解帶地照顧他，整宿整宿的不睡覺。這事也不知道被誰傳出去了，沒幾天就傳遍整個江南，一時傳為佳話。
江南美女如雲，可鎮南王卻獨善其身，顯見是對王妃用情至深。如今他生病，王妃又這般不離不棄。情深至此，怎能不叫人動容？什麽“伉俪情深”、“鹣鲽情深”、“琴瑟和鳴”，全都成了江南才子佳人用來歌頌他們夫妻的詞。這樣一對模範夫妻，對後來推行的“一夫一妻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