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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兩軍交鋒

楊英俊立于瞭望臺,遙望江北水面艨艟戰船,排合江上,旗幟飄飄,看來北軍已至,随時準備開戰了。

“主帥。”嚴峰走到身後。

楊英俊沒有回頭:“事情進展如何?”

“十天前已遵照主帥吩咐,将‘娘子軍’喬裝打扮後送往江夏一帶的漁村,僞裝成山野村姑。若進展順利,她們中或許有人可以混入軍中,往他們的食物飲水裏下藥。等明日兩軍交戰,她們在營中放火,敵軍自然潰不成兵。”

“白夫人呢?”

嚴峰愣了下,道:“白夫人堅持要一同前往。”

楊英俊皺了皺眉,沉默良久,嘆道:“這個任務……實在太危險……”

嚴峰頓了片刻,溫聲道:“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主帥切勿多思。”

楊英俊幽幽地望着平靜的江面,沉默不語。

“主帥快看!有小舟往這邊過來了。”

楊英俊振作精神一看,可不是嗎?那小舟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自江北往這邊而來,在浩瀚的江面顯得特別渺小。

“是漁船嗎?”

“不會。近兩日兩岸都在吹警戒號,這種時期不會有百姓出現,看來是敵軍來的使者。”

楊英俊道:“下去看看吧。”

等他們下了瞭望臺,走到江邊,那小舟順着風而來,很快到了眼前。嚴峰攔在楊英俊身前,道:“主帥當心有詐。”

楊英俊看着小舟上迎風招展的旗幟,道:“不會。”

那旗幟上赫然繡着大大的“楊”字。

“在下楊副帥身邊衛将,奉副帥之命,捎書一封與貴軍主帥。”小舟上遙遙傳來一人的聲音。

嚴峰朝旁邊的副将示意,那副将領命而去。很快,這邊也發出一葉小舟,迎上敵軍小舟,一番交涉後,兩小舟各自掉頭往回走。

很快,就有人送上書信一封,上面寫着:楊翩然親啓。

楊英俊打開來看了看,嚴峰見他面色冷峻,半晌不說話,忙問:“主帥,怎麽了?”

楊英俊默默将信折好,塞回信封,似嘆非嘆道:“楊戎要與我斷絕姐弟關系,留書為證。”

嚴峰一驚,擔憂道:“娘娘……”

“不能怪他。當初楊家出事,他們寫了那麽多信來求我相助,我都無動于衷,恐怕是傷了他們的心了。”楊英俊沉一口氣,微微笑道:“如此也好,之後兩軍交戰,再無顧慮。”

嚴峰只能幹巴巴道:“娘娘深明大義。”

楊英俊又想起一事,道:“別忘了今夜子時安排船只到對岸石角邊去候着。”

“主帥放心,一切已安排妥當。”

當晚,楊英俊就失眠了。

沒辦法,再怎麽故作鎮定,也掩飾不了即将面對戰争時的恐懼和慌亂。可是他身為一軍主帥,又不能洩露一絲一毫的不安,否則就會動搖軍心。

如果美麗在就好了,兩個人聊聊天也許會比較容易熬過去。

楊英俊嘗試着閉上眼睛,可腦海裏立刻浮現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畫面,他不得不坐起身,怔怔地對着黑暗發呆。

喝了杯水,穿上衣服走出帳子,守夜的将士看到他不由怔了怔:“主帥。”

楊英俊望了眼江面上朦胧的月色,随口問:“現在是什麽時辰?”

“回主帥,已經三更了。”

楊英俊沉吟了會兒,道:“去叫嚴将軍過來。”

嚴峰很快過來了,神色有些緊張:“主帥,可是有何異常?”

“沒事,你別緊張。”楊英俊抱着胳膊望着寧靜的江面,道:“我只是在想,趁着夜色和霧氣,要不要來場夜襲。”

嚴峰一怔:“夜襲?”

“是的,攻其不備,不是很好嗎?”

嚴峰道:“可是主帥,原定計劃……”

“我們現在搞突襲,殺敵軍個措手不及,也方便‘娘子軍’在後方放火,興許還能燒掉他們的糧草。然後,她們就可以趁亂跑出來,坐上我們安排在石角接應的船只回來,豈不是一舉兩得?”

嚴峰看着他,目光溫和:“主帥是在擔心白夫人她們?”

楊英俊不置可否:“她們就算被抓去軍營,也是低賤的軍妓,讓她們去夥房下藥,實在太過冒險。就這麽決定吧,不要鳴號角,把所有人叫起來,集合。”

多年的戎馬生涯讓楊戎養成了睡覺都能保持三分清醒的習慣,所以當聽到外頭忽然鳴起號角時,他立刻就醒了,飛快穿好盔甲奔出營帳。

軍營裏一片混亂,楊戎抓住一個守夜将士問:“怎麽回事?”

“敵軍搞夜襲,”回答他的是主帥紀國忠,他神色肅穆地走過來,道:“今晚江面霧氣重,他們趁着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逼近,過了江心逼到眼前才被哨兵發現。楊副帥,現命你帶兵五萬正面迎敵,以二十只火船開路,左右先鋒各領兵兩萬自兩翼進攻。”

楊戎正色道:“末将領命。”

“田将軍,你帶領□□手乘小船掩護。”

“末将領命。”

“衛将軍,你率領投石營和炮火營兩軍守江岸,給我想辦法把敵船打到江底去!”

“末将領命。”

紀國忠雖表現得處變不驚,可心底還是隐隐不安。敵軍主帥是鎮南王妃,一介女流,他并沒有放在眼裏,可是他們的大将軍嚴峰,卻是不敗水師葉舟行麾下大将,水上作戰經驗豐富,是個不容小觑的對手。

他登上瞭望臺觀戰,霧氣彌漫的江面上大船小船多如蝼蟻,戰船上各色旗幟迎風招搖,兩軍戰鼓號角喧天,将士們的吶喊聲更是響徹雲霄。看着自家百號戰船順着西風沖波擊浪,乘風而行,勢如破竹,紀國忠緊繃的嘴角才略略放松。

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兩軍戰船交鋒,北軍的将士站在甲板上,身體搖搖晃晃,未等敵軍來殺,就先跌入江中。而南軍在船上卻如履平地,刺槍使刀,骁勇非凡。

正心急,忽聽軍中號角聲急促響起,三短兩長,代表着危險。紀國忠慌忙奔下瞭望臺,早已有人來報:“主帥!軍中失火,燒了糧倉……”

“什麽!?”紀國忠臉色大變,沉聲喝道:“快!鳴金收兵!”

楊英俊在瞭望臺上觀戰,看着北軍士兵紛紛落水,淹死無數,心底卻沒有半分輕松,反而臉色越來越蒼白。忽聞對岸號角聲起,軍中謀士陳述在楊英俊身邊道:“主帥,敵軍退兵了,是否乘勝追擊?”

楊英俊猶豫了下,道:“不,敵軍人數遠遠超過我們,我們勝在水戰,上了岸可就未必了。下令鳴金收兵。”

楊英俊下了瞭望臺,到江邊去等候大軍凱旋,只見嚴峰立于艨艟甲板之上,率大小船只百艘,乘風歸來。楊英俊在心底暗示自己要微笑,要歡呼雀躍,不要因為戰争死了人心底不痛快就影響士氣。可嘴角還未來得及綻開的笑容在看清嚴峰身邊被人死死摁跪在地上的人後,徹底僵死了。

“主帥,那俘虜像是……”陳述的聲音漸漸變得亢奮起來:“是敵軍副帥!”

江岸旱寨的将士們齊聲振臂高呼:“嗷嗷——嚴将軍!嚴将軍!嚴将軍……”

場面壯觀,聲勢浩大,伴着戰鼓擂動,無比激奮人心。

可楊英俊的心,卻一點一點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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