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談判
楊英俊從沒想過,時隔五年再見到楊戎,竟是在這樣令人無語的情形下。
楊戎長大了許多,不再是當年那個稚氣未脫,抱着他喊“阿姐”的無知少年。褪去了青澀,他已然是個高大英俊的青年将軍,即使被人捆成粽子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可眼睛卻炯炯有神,瞪着楊英俊的樣子不卑不亢,不屈不撓。
楊英俊沉默地看着他,有些尴尬。
……現在是要怎樣?這是什麽操蛋的局面?
嚴峰和陳述等半天不見楊英俊開口,對視一眼,卻誰都不敢出聲。
最後倒是楊戎先開口了,他冷笑一聲,沖着楊英俊道:“成王敗寇,要殺要剮悉随尊便!”
“……”楊英俊幹咳一聲,掩飾那幾分不自在,道:“那個……”
楊戎傲氣地打斷他:“你不必為難,別忘了,我們已經斷絕關系了!”
“……”
這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楊英俊恨不能過去扇他兩耳光。
嘆一口氣,楊英俊揉揉眉心,道:“放開他。”
嚴峰蹙眉:“主帥?”
楊英俊不耐地擺擺手,嚴峰無奈,只能命押着楊戎的小将松手,不過沒有解開捆着他的繩子。楊戎掙紮着站起來,站得筆直,活像鐵骨铮铮的烈士。
楊英俊哭笑不得,又嘆了口氣,轉頭對陳述道:“陳謀士,你帶他下去,好好看管。記住,不要苛責他。”
陳述拱手道:“是。”
楊戎在被帶下去前深深地看了楊英俊一眼,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帳內很快只剩下楊英俊和嚴峰,嚴峰見楊英俊眉頭深鎖,面有苦色,道:“主帥打算如何處置楊戎?”
楊英俊頭疼地捏着眉心,疲倦道:“說真的,我不知道怎麽處置。先不論他是我弟弟,單就五年前救命之恩,無論如何不能傷他性命。”
嚴峰嘆道:“末将明白。”
兩廂沉默了半晌,楊英俊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擡頭道:“對了,白夫人她們回來沒?”
嚴峰的臉色微微一變,
楊英俊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出什麽事了?”
嚴峰艱難地開口道:“其她人都平安回來了,可白夫人她……”
楊英俊霍然起身:“白夫人怎麽了快說!”
“白夫人為了掩護其她人逃跑,堅持留下斷後,最終沒能坐上我們派去接應的小船,如今怕是已經被抓了……”
楊英俊神色巨變。
紀國忠正因楊戎被抓而苦惱,有人來報說在石角附近截住了敵軍奸細。紀國忠匆忙趕過去一看,竟是個村婦模樣的女子。拿燭火近前一看,才發現這個蓬頭垢面的村姑有着一雙火炬般咄咄逼人的眼眸。
紀國忠愣了下,道:“你是什麽人?怎會在此?”
村姑冷笑一聲,道:“将軍好生健忘。”
紀國忠皺了下眉,他身邊的小将低聲道:“主帥,此人是江夏漁村掠來的,孰知竟是敵軍奸細。軍中糧倉被燒,恐怕也是此人與同夥所為。”
紀國忠眉頭皺得更深:“還有同夥?”
“回主帥,我等追擊至此,發現石角邊上停靠着一葉扁舟,好幾個村姑匆匆跳上舟去,若非這個女人攔着,此時早已将所有人擒獲。”
紀國忠咬牙道:“好一個嚴峰!”
村姑不滿道:“這與嚴将軍何幹?此乃王後謀略!”
紀國忠怔道:“你說什麽?”
村姑不無得意道:“這出美人計,乃南王後之策。王後身為我軍主帥,有勇有謀,你們莫要因為她是女子,就如此輕視她!”
紀國忠挑了下眉,俯身捏起村姑下巴,皮笑肉不笑道:“聽說鎮南王在江南推行男女平等,殊不知竟養出你等刁婦。說,你究竟是何身份?于軍中任何職?”
村姑“呸”地一聲,狠狠啐了紀國忠一口。
紀國忠揚手就是一巴掌,将她狠狠扇倒在地。兩個小将急忙上去,将村姑用繩子綁了。
紀國忠抹了把臉,冷冷地看着毫不屈服的村姑,惡狠狠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本帥也無需對你客氣。把她押到我帳中,本帥今晚要慢慢拷問她。”
一直表現得無畏無懼的村姑終于流露出一絲驚慌,即使咬緊牙關,卻掩飾不了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紀國忠滿意地笑了:“女人,哼!”
未等他付諸行動,敵軍的使臣就到了。紀國忠有點意外,這仗剛打完,現在太陽都還沒完全跳出江面,作為勝方的敵軍怎麽就急着派使臣過來呢?
不管心中怎麽疑惑,紀國忠還是命人把被捆住手腳扔在他床上的村姑帶下去,于帳內接見了敵軍使臣。
“南王座下陳述,見過紀将軍。”陳述只帶了個小将,笑眯眯地步入主帥帳內,對着一屋子仗劍而立的敵軍将帥,像是看不出暗藏的殺機。
紀國忠上下打量了這個中年男子一番,冷笑道:“南王?哼,你少說了一個字吧?天下間只有鎮南王,何來南王?”
陳述依舊笑得随和,不見半點謙卑:“對于将軍而言,他是鎮南王;對于在下以及整個江南而言,他就是吾王陛下,與貴朝皇帝無異。”
站在紀國忠身側的田、衛兩位将軍厲聲斥道:“大膽!”
陳述面無懼色,淡然處之。
紀國忠心生佩服,不再為難他,道:“不知使君前來,所為何事?”
陳述道:“在下奉主帥之命,前來與将軍做個買賣。”
紀國忠不動聲色:“哦?”
陳述直言道:“将軍乃大丈夫,在下也不拐彎抹角了。敢問将軍,貴軍是否擒獲一名女子?”
紀國忠微微眯起眼,心中已有了幾分想法,道:“不知使君所指何人?”
“不瞞将軍,此女子乃我南朝王後的貼身侍婢,不日前于江夏漁村為王後尋覓上等九頭鮑魚,不知為何有去無回。有人道是為貴軍所擒,不知……”
紀國忠淡淡一笑:“江南水鄉,何等水中珍禽沒有?竟要到我江夏尋覓?”
陳述笑道:“主命難違,望将軍體諒。”
紀國忠道:“不錯,近日我軍的确去過江夏漁村,也帶回了幾個村婦,不過并無什麽王後侍婢,使君怕是弄錯了吧?”
陳述道:“将軍連對方姓名相貌都沒問,如何斷定沒有?将軍,此女子雖為婢女,但畢竟是王後身邊的人。若碰巧身在貴軍,望将軍行個方便,我想王後并不介意以貴軍副帥作為交換。不知将軍意下如何?”
紀國忠臉色微微一變,旋即朗聲大笑,起身時面上笑意已然猙獰,道:“貴軍如此在意這女子,想必此女子身份并非婢女如此簡單吧?”
陳述淡笑道:“身份再尊貴,也不及貴軍副帥吧?”
紀國忠道:“你用不着唬我,誰不知道楊戎與鎮南王妃是姐弟,就算他被貴軍所俘,你們也不敢動他分毫。”
“将軍果然聰明,”陳述笑得越發燦爛:“那将軍打算如何做呢?放任貴軍副帥自生自滅?将軍就不怕楊副帥倒戈?”
紀國忠笑臉一僵。
陳述施施然道:“将軍莫忘了,他們畢竟是姐弟啊。”
紀國忠瞪着他,恨聲道:“你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本帥殺了你!?”
“将軍莫忘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即便将軍要殺我,區區在下死不足惜。但若是讓貴朝皇帝知道你棄一軍副帥于不顧,怕是将軍也擔不起責任啊。”
紀國忠冷冷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陳述從袖子裏取出一物,道:“将軍可識得貴朝皇帝筆跡?”
紀國忠愣了下,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預感:“識得又如何?”
“那便好了,請将軍過目。”
陳述将手心攤開,露出一卷起的紙條。田将軍将紙條一把奪過,交與紀國忠。紀國忠打開來看了一眼,神色頓時大變,滿臉的錯愕。
陳述笑得胸有成竹:“如今我們營中,還有許多北方飛來的信鴿,只要我們王後願意,這裏發生的任何一件事,都可飛鴿傳與貴朝皇帝。望将軍凡事三思。”
紀國忠猛擡頭,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似要将他抽筋剝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