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遇襲
姬胤嵘捂着流血的臉站在那裏。
楊英俊很想叫他去處理下傷口,可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對方明顯是在博同情,他要真怕死或毀容,自然會去上藥,用不着自己提醒。這麽一想,楊英俊便硬起心腸,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去。
“然兒……”
楊英俊猛地轉身瞪他:“別跟着我!這一次,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忽然,不知從哪飛出一群黑衣人,個個蒙着臉,手拿彎刀,将楊英俊和姬胤嵘團團圍住。剛才因為他倆打鬥而四下躲避的百姓這下子更是跑得不見人影,很快信陽城主街道就變得冷冷清清。
秋風蕭索,落葉紛紛。
楊英俊冷笑道:“終于出現啦。”
姬胤嵘緊貼着他,冷眼環視周圍的黑衣人,沉聲道:“你們是什麽人?”
楊英俊一愣,斜眼看他:“都這份上了還有必要演嗎……”
姬胤嵘的臉色一點都不像開玩笑:“他們不是我的人。”
楊英俊打量了那些黑衣人一圈,發現這些人雖然都蒙着臉,但露出來的眼睛格外深邃,不太像中原人,身體不禁緊繃起來,右手緩緩搭在烏茲劍上。
“彎刀……”姬胤嵘眯起眼睛,冷冰冰地笑了:“西蘭國……”
楊英俊一怔:“什麽?”
這時,另外一群身穿白衣的蒙面人飛了出來,與黑衣人鬥在一起。其中一個白衣人只身擋在姬胤嵘面前,沉聲道:“主子,您的行蹤可能已經洩露,快離開這裏!”
時隔五年,聽到這個聲音,還是讓楊英俊身軀一震。他詫異地回頭,看向蒙着臉,只露出一雙淩厲眸子的白衣人。
“你……”
他吶吶地只說出一個字,白衣人冷漠地斜了他一眼,喝道:“快走!”
來不及反應,姬胤嵘已将他抱起,掠出數丈之遠。
黑衣人數量實在太多,他們一路邊打邊逃,一直被追到江邊。江邊停着一只小船,船上戴着鬥笠的漁夫正在啃一只燒餅,吃得滿嘴是油。
“船家!去江夏!”楊英俊一躍跳上船,姬胤嵘跟着落到甲板上。
見船家還愣着,楊英俊氣得恨不能踹他一腳:“快啊!”
姬胤嵘按住他的肩膀,将一個金元寶扔進船家懷裏,船家立刻扔了燒餅,動作迅速地解開綁在樁上的繩子,拿起船篙,用力一撐,船瞬間離岸數米。等黑衣人追過來時,船已經遠離了江岸。
楊英俊扶住膝蓋,不住喘氣:“我……我……我為什麽要跟着你跑啊!?”
姬胤嵘笑道:“夫唱婦随。”
“……”
楊英俊一拳揮過去,被輕松接住。姬胤嵘捏着他的拳頭,溫聲道:“好了,現在不是玩鬧的時候。”
楊英俊甩開他的手,道:“那些刺客是西蘭國的人?你确定?”
姬胤嵘沉下臉,望着江岸上的黑衣人,冷冷道:“人高馬大,手拿彎刀,除了西蘭國的勇士,我猜不到還有誰。”
“可是西蘭國不是歸順朝廷了嗎?為什麽還會派人刺殺你?”
姬胤嵘眼底殺氣畢現:“狼子野心。”
楊英俊猛地打了個激靈,臉色發白道:“去攻打蘇州城的,可也有西蘭國的軍隊?”
顯然姬胤嵘也早料到這點,臉色發黑,不發一言。
楊英俊怒吼一聲,揪住姬胤嵘的衣襟,發狠道:“你個混蛋!倘若王爺有個閃失,我要你償命!”
姬胤嵘沒了笑意,顯得格外冷酷。他拉開楊英俊的手,道:“如今這形勢,你不該先擔心擔心我們自己嗎?”
楊英俊不想理他,轉頭朝船尾掌舵的船家喊:“船家,不去江夏,我們過江,去江淮南軍水寨。”
姬胤嵘苦笑:“你想我跟你去南軍營地?”
楊英俊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你別忘了,方才那金子,可是我給的。”
“你沒聽過,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嗎?”
姬胤嵘失笑:“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自封為賊。”
“……”
見楊英俊吃癟,姬胤嵘焦躁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他握住她的手,道:“如今形勢,不可內讧,當一致對外,方有勝算。”
楊英俊眼珠子一轉,道:“想跟我一致對外可以,但咱先把條件說清楚。”
姬胤嵘笑得無奈:“然兒不當商賈,實在可惜。”
“想罵我奸詐就直說,用不着拐彎抹角,小爺我謝謝你的誇獎。”楊英俊道:“此次若聯合作戰,打退西蘭國,你要承諾,立即退兵,不再南征。”
姬胤嵘道:“就算我此時答應,你就不怕我将來反悔?”
“等上了岸,我要你立書為憑,簽字畫押。倘若将來你反悔想南征,我就公告天下,讓全國百姓知道,之所以不斷內戰,搞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全是你一意孤行,我要你遺臭萬年。”
姬胤嵘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英姿勃勃的女子,嘴角笑意凝結。
楊英俊望着隐于雲霧中的山峰,忽然道:“聽說南昌島附近有幾處小島,待此事完結,我會讓王爺修書給島主,買下一座小島,到時候,我們就遠離中原,将南方的兵權雙手奉還,這樣,你是否願意休戰?”
姬胤嵘心頭巨震,臉色大變,連嘴角都微微抽搐起來。不過他隐忍慣了,很快便将所有情緒收回眼底,道:“你願意與他歸隐,作對尋常夫妻,他卻未必甘于平庸。”
楊英俊嘲諷一笑:“并非所有人,都如你一般胸懷大志。”
仿佛利劍穿胸,姬胤嵘僵立當場。
楊英俊見他臉上的傷口好像不流血了,便好心提醒道:“你臉上都是血,看着跟變态殺人魔一樣,一會兒上岸會吓到人的,用江水洗一洗吧。”
姬胤嵘卻把臉轉開,冷硬拒絕:“不勞你費心。”
“……”
楊英俊傻眼了。我擦,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難怪人家常說伴君如伴虎。這變臉變得一絲預兆都沒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來大姨媽呢!
空氣裏飄來一種難聞的味道,楊英俊皺了皺眉:“咦?我們這坐船呢又不是坐車,為什麽一股汽油味?”
“是銅油。”姬胤嵘猛地轉身,對着後面沉聲喝道:“你做什麽!?”
楊英俊忙跟着轉身去看,只見船家扔了竹篙,正往船艙潑油,臉上滿是冰冷的恨意:“狗皇帝,今天便是你的死期!”
楊英俊急道:“诶诶!搞清楚啊!狗皇帝是他,我是無辜的!”
“……”
見姬胤嵘斜眼看來,楊英俊幹笑道:“親兄弟明算賬,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你惹下的風流債,我沒理由跟你陪葬不是?”
姬胤嵘怒極反笑:“你是要氣死我嗎?我能與他惹什麽風流債?!”
“額……”楊英俊托着下巴略一思索,試探道:“淫□□女?”
姬胤嵘:“……”
船家:“……”
顯然,船家聽不下去了,大喝一聲,道:“我乃西蘭國勇士,當年你殘殺我族人,今日我便要與你同歸于盡!”說着,不知從哪拿出個火折子。
楊英俊急得滿頭是汗:“大哥,大哥,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嘛……我看你的樣子,也不像西蘭國人啊,漢語也講的這麽字正腔圓的,你是不是被人洗腦了?”
船家道:“我母親是漢人。”
楊英俊一拍手,道:“那敢情好,你身上流着一半漢人的血,你殺害我們,不也等于殘殺自己族人嗎?”
船家愣了下,很快警醒道:“可是我的母親為救我父親,慘遭北軍踐踏,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楊英俊苦口婆心道:“是啊,北軍多可恨啊,最可恨的就是狗皇帝,簡直是千刀萬剮都不足以平民憤。可我是鎮南王妃啊,也就是江南子民口中的南王後。常言道,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咱倆應該齊心協力,同舟共濟……”
姬胤嵘似笑非笑道:“說好的聯合抗敵,一致對外呢?”
楊英俊側過頭去對他擠眉弄眼。我擦這人簡直智障,聽不出來他是故意這麽說,好降低對方對他的戒心嗎?!
“你是南王後?”船家吃驚地看着他。
“是。”楊英俊往前走了一步,摘掉發冠,任長發飛舞。
船家又怔了怔,癡了般盯着眼前淩風而立,風姿綽約的女子。
楊英俊微微一笑,用盡量溫和的語氣道:“南王與皇帝正在打仗之事,想必你也早有耳聞。假若西蘭國與我南軍聯手,北軍勢必戰敗。”
船家道:“好,要我信你,除非你現在就把狗皇帝殺了。”
楊英俊看向姬胤嵘。
姬胤嵘苦笑着摸摸鼻子。
楊英俊自腰間拔出烏茲劍,指向他:“黃泉路上,一路好走,對不起了。”言罷,一劍刺出。
姬胤嵘側身躲避,兩人在狹窄的小船上過起招來。
你來我往了有五十回,楊英俊忽然劍鋒一轉,刺向正看熱鬧的船家。船家大吃一驚,慌忙閃避。姬胤嵘已看準時機,以玉扳指做飛蝗石,射向船家臉面,正中對方腦門。船家被擊落水中,手中的火折子卻掉在船上,霎時間整條船燒了起來,火光照亮了明靜的江面。
楊英俊臉色巨變:“快跳水!”
姬胤嵘站着沒動,臉色煞白。
楊英俊急得去抓他的手:“發什麽愣啊!跳水!”
姬胤嵘看着他,嘴角溢出一絲苦笑:“我不懂水性。”
“……”
姬胤嵘反握住楊英俊的手,烏黑的眼眸裏火光沖天:“若有來世,不入帝門。白首相伴,禍福相依。生則同襟,死亦同寝。”
心頭巨震,靈魂深處有什麽顫動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姬胤嵘抱住,雙雙投入江中。
一入水,姬胤嵘的手就松開了,楊英俊掙脫了他,眼看着姬胤嵘直往下沉去,不知怎麽腦子全亂了。他是敵人,他三番四次想殺他們兄妹,只要他一死,他們兄妹倆便可安枕無憂。
狠狠心要不管不顧游出水面,忽然感覺手心有什麽東西,一看,竟然是姬胤嵘當年從自己這裏搶走的那枚玉佩,不知何時塞回他手裏。
缺氧的腦子裏忽然閃現那人低笑的眉眼——“不管怎樣,我都将此玉佩當做你給我的定情之物,我會好好珍惜的。”
Fuck!
在心底爆了句粗口後,楊英俊認命地向姬胤嵘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