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驚豔之曲
楊英俊抱着胳膊，倚着畫柱看鳳歌的舞團排練舞蹈，腦子裏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姬胤嵘失憶了，那麽如果繼續跟他一起行動，肯定是要被拖後腿。這裏是西蘭國的附屬地，西蘭國和姬胤嵘又有國仇家恨，這萬一給人認出來，小命絕對是要交代在這。那麽，有沒有可能撇下他自己走呢？可是這裏是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裏？怎麽回蘇州？還是留在這裏等援兵？反正已經托人送信去蘇州了，就在這裏等待救援吧……也不知道蘇州現在是什麽情形，美麗不知道怎麽樣了……
“楊姑娘。”
“吓！？”
楊英俊差點吓破膽，回頭對上姬胤嵘人畜無害的眼眸，怒火哽在喉頭，怎麽也發不出去：“……怎麽出來了？”
姬胤嵘笑了笑：“一直待在艙裏，有點悶，所以出來走走。”
大哥，你的身份不允許你到處亂走啊！楊英俊在心底咆哮，臉上倒是沒有流露出半點不悅：“你身體不舒服，還是別出來吹風比較好。”
姬胤嵘看着他，笑容疏離：“多謝姑娘關心。”
“……”突然變得這麽客套，楊英俊很不習慣，跟他說話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櫻淪。”紫嫣走了過來，手上還拿着練舞用的團扇，一身粉色薄紗舞裙，襯得她膚如凝脂，面如桃花。
楊英俊立刻站直身子，臉上自動自發挂起溫柔笑容：“紫嫣，你剛才跳得可真好看。”
紫嫣掩嘴一笑：“謝謝。”
“澄妝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風。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輕紗。”姬胤嵘低聲吟道。
楊英俊和紫嫣一致朝他看去。
姬胤嵘對着紫嫣微笑道：“姑娘之舞，堪比飛燕在世。”
紫嫣一下子漲紅臉，避開他仿佛多情的眼神，用團扇掩面，輕聲道：“公子過譽了。”
“……”
楊英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們“眉目傳情”，一股無名火“噌”地燒到頭頂上。那種感覺，就跟在夜店裏泡了個妞結果被人半路拐走了一樣。
該死的家夥，失憶了還裝什麽情聖！？會念詩了不起啊？老子特麽不把你秒成渣就不是天王巨星楊英倫！
“咳！”楊英俊幹咳一聲，成功吸引了紫嫣的注目，便露出號稱“第一電眼男藝人”的招牌王子笑，柔聲道：“紫嫣啊，這些日子多虧你諸多照顧，我想唱首歌，表達我對你的……”聲線壓低，“情意。”
紫嫣愣了下，随即笑彎了眉眼：“如此真是紫嫣的榮幸。”
楊英俊飛快在腦子裏搜索自己的曲庫，面上端的從容自信，看着紫嫣的眼神深情款款，如瓊瑤附體。清了清嗓子，開始唱自己專輯裏為數不多的一首中國風：“月殘星稀/秋風驟起/燈火闌珊處/誰飲孤獨……”
漸漸地，原本還有嬉鬧聲的船艙開始安靜下來，只有楊英俊婉轉深情的歌聲在回蕩。太久沒有唱自己的歌了，楊巨星很激動，各種飙技巧，完全當自己開歌友會，唱的那叫一個聲情并茂，幾乎達到忘我的境界。
一曲終，睜開眼，發現所有人都用一種亮晶晶的眼神看他。就連紫嫣，也已然呈現迷妹狀态，看着他的眼神有點發直。
以前覺得楊美麗唱歌五音不全，現在倒不失為一把好嗓子，果然還是人的問題。楊英俊得意洋洋地看向旁邊的姬胤嵘，卻發現對方也在目不轉睛地看他，那深邃幽遠的目光瞬也不瞬地盯在他臉上，帶着幾分疑慮和探究。
楊英俊心頭怦然。就在他以為姬胤嵘恢複記憶時，對方忽然展顏一笑，率先拍手道：“此曲只應天上有啊。楊姑娘好嗓子，堪稱妙音娘子。”
其她人跟着鼓起掌來。
紫嫣激動地拉住楊英俊的手，一臉崇拜道：“真的太好聽了，我從未聽過這樣的曲子。楊姑娘若不介意，可否将曲譜一見？”
“啊？”楊英俊呆住。
紫嫣雙目含春，楚楚可憐道：“不可以嗎？”
楊英俊為難道：“額……不是不可以，而是我根本沒有曲譜……”五線譜估計你們是看不懂的。
一旁的姬胤嵘道：“在下略通音律，楊姑娘若是不介意，在下可試着将曲譜寫下。”
楊英俊眼睛一亮：“你有記憶了？”
姬胤嵘神色黯淡了下去，輕輕搖頭，道：“并非如此，只是不知為何，姑娘唱歌時，曲譜便自然而然在腦海中浮現，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
楊英俊失望道：“哦，會吟詩會音樂，看來以前學的本事倒是沒忘記。”
“其實……”
姬胤嵘猶豫的樣子讓楊英俊精神一振：“其實什麽？”
姬胤嵘定定地看着他，道：“其實我對姑娘……也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楊姑娘曾說與我不過萍水相逢，恰巧同舟共濟，但我總覺得……與姑娘是舊識……”
“……”楊英俊趕緊打斷他，道：“既然紫嫣喜歡，那就麻煩你把曲譜寫下來給她吧。”
姬胤嵘愣了下，見他似乎不欲繼續剛才的話題，眸光閃了閃，又飛快黯淡下去，沉入一片深海般的黑色，“我試試吧。”
楊英俊僵硬地轉開頭，避開他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這家夥自從失憶後，對他似乎極度不信任，總是有意無意地拿話試探他，讓他很不舒服。
“楊姑娘。”鳳歌笑盈盈地走過來。
楊英俊回以一笑：“鳳班主。方才你排練的舞蹈，真是精彩絕倫。”
“不及姑娘你天籁之音啊。”鳳歌意味深長道：“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楊英俊愣了愣，下意識看一眼姬胤嵘，才跟着鳳歌走出船艙，一直來到樓船甲板的護欄邊。
鳳歌道：“方才聽姑娘一曲，真是驚為天人。”
楊英俊掩飾不住地咧嘴笑道：“鳳班主過獎了。”
“鳳歌自小苦學歌舞，在江湖也已闖蕩二十年有餘，雖稱不上見多識廣，但對各國曲子也算略知一二。可是方才姑娘所唱，鳳歌卻是聞所未聞。敢問姑娘師承何處？”
“……”
楊英俊嘴角抽搐，笑得像抽風：“哈、哈，我……我是自學成才。”
鳳歌面色微變，看他的眼神像基督教徒看耶稣：“天啊，姑娘真是奇才。姑娘，鳳歌有一事相求，萬望姑娘成全。”
“鳳班主盡管直說。”
鳳歌忽閃着亮晶晶的眼睛，道：“懇請姑娘教習紫嫣歌藝，好讓她在三日後的黎族世子婚宴上大展風采，為我鳳歌班揚名天下。”
“……”楊英俊瞪大眼睛，“額……鳳班主，您不是說笑吧？”
鳳歌略感失望：“姑娘不肯？”
“也不是……我是怕萬一搞砸了……”
鳳歌拉了他的手，一雙杏眼水靈靈地看着他：“只要姑娘肯教，結果好壞鳳歌自會承擔。”
畢竟人家對自己有救命之恩，又讓他和姬胤嵘白吃白喝，還包姬胤嵘的湯藥費，不出點力實在說不過去。于是楊英俊只好道：“那我盡力而為。”
回房時經過姬胤嵘的房間，看到他盤腿坐在地上，一把古琴橫于雙膝間，正眉頭深鎖，試探着撥弄琴弦，彈幾個音就拿起邊上的紙筆起來寫字。這場景再熟悉不過，以前自己創作曲子時也像這樣，不過用的是吉他。楊英俊情不自禁地伫足，站在門口看着他。他眉眼微垂，專注的模樣既然有幾分帥氣。
“楊姑娘？”
楊英俊回神，對上姬胤嵘投過來的視線，才意識到自己竟然看着他出神，登時窘得滿臉通紅，掩飾地移開視線，幹咳一聲，硬邦邦道：“額……我聽到琴聲所以來看一眼……”
姬胤嵘将琴移開，站起身走過來，道：“鳳班主方才找你何事？”
“啊？哦，沒什麽，她就是希望我教紫嫣唱歌。對了，你在寫曲嗎？”楊英俊忍不住好奇地往裏探頭探腦。
“是的。”姬胤嵘側過身，道：“楊姑娘請進。”
楊英俊看他一眼，不客氣地走進去了：“寫得怎樣？”
“有些地方還需要姑娘的幫助。”姬胤嵘跟在他後面道。
“可以給我看下嗎？”
姬胤嵘便拿起那張寫了一半的曲譜給他。楊英俊接過手，上面寫着一堆完全看不懂的字，字的邊角還另有标注，看得他一臉莫名。
“楊姑娘的表情似乎頗為費解？”邊上傳來姬胤嵘帶笑的聲音。
楊英俊摸摸鼻子，道：“這個……還真看不懂。”
姬胤嵘難以置信道：“姑娘可是說笑？若不通音律，姑娘如何能唱出如此驚絕之曲？”
“這個……我聽過別人唱，就記住了。”
姬胤嵘看着他，眸光似水，充滿贊賞：“姑娘頗具音律天賦，嗓音更是一絕，乃當世奇才女子。”
“……”
楊英俊擡頭看他，眼睛明亮：“你真這麽想？”
姬胤嵘怔了怔，緩慢而堅定地點頭。
楊英俊咧嘴一笑，眉眼彎如月牙，滿溢喜悅和驕傲。即使知道眼前這人不是號稱“歌壇新生代小巨星”的江隽曉，但是能讓這張臉對他說出贊美他音樂才華的話，他還是很受用的。
看她笑，姬胤嵘眸色微沉，道：“姑娘似乎挺滿意現在的境況？”
楊英俊一愣：“嗯？”
“我瞧着姑娘似乎想在此長留？難道姑娘并不打算回蘇州了？姑娘的家人難道不會惦念？”
楊英俊直視他的眼睛，雀躍的心情一點點沉下去，嘴角倒是上揚了：“其實你一直都不相信我，是不是？”
姬胤嵘眼眸閃了閃，忽然笑開：“姑娘何出此言？”
楊英俊抱着雙臂，橫在胸前，道：“不必掩飾了，今兒就在這把話說清楚吧。你到底在懷疑我什麽？難不成你懷疑是我害你溺水的？”
姬胤嵘漸漸斂去笑意，面上表情莫測，兩人對視許久，才緩緩道：“在下無意冒犯，但姑娘之前所言，未免有太多疑點。”
楊英俊挑了挑眉：“哦？”
“姑娘之前說，與我湊巧搭上同一條賊船，後我将你從賊人手裏救出，帶着你跳水逃走，最後幸得鳳歌班所救，是麽？”
“沒錯，有什麽問題？”
姬胤嵘緊盯着他，道：“問題就在于，在下根本不懂水性，又如何帶着姑娘跳水逃走？”
楊英俊不慌不忙道：“小女子略通水性，所以在小女子的勸說下，我們一起跳水逃走，這樣說，你覺得可信嗎？”
姬胤嵘眼眸中精光一閃，又很快斂去，露出笑意道：“姑娘怎會是小女子？在下看來，姑娘乃女中豪傑才對。按理說經歷了這麽大一場浩劫，姑娘必然受驚不小，該想盡辦法與家中取得聯系才對，為何我瞧着姑娘非但沒有半點驚魂未定的模樣，還住得心安理得？”
楊英俊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漸漸揚起好看的弧度。這樣懷疑他、對着他步步緊逼的姬胤嵘，讓他覺得新奇的同時，還激起他的好勝心。
他定了定神，決定反客為主：“那麽，你覺得我應該如何表現才算正常？”
眼前的女子膚如凝脂，容貌清麗，最難得的是眼眸清澈而靈動，不笑的時候像江南女子般溫婉纖弱，笑起來像北塞女子那般爽利可愛，偶爾轉動眼珠子時尤帶着幾分機靈狡黠，像一只頑皮而驕傲的小貓。
即使心中對她有太多疑慮，可似曾相識的感覺卻讓他根本無法讨厭她。姬胤嵘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看了她半晌才道：“姑娘與鳳班主是舊識？”
楊英俊愣了下，道：“是又如何？”
姬胤嵘不動聲色道：“鳳班主是南方人吧？”
楊英俊“嗯哼”了一聲，靜待下文。
姬胤嵘的聲音漸漸沉下去：“聽口音，我與姑娘，似乎更像北方人一些，如何會是蘇州人？”
楊英俊心頭一跳。好家夥，不失憶都不知道他心思缜密到這種地步，看來姬胤嵘以前對他，還算是客氣了。
笑了笑，楊英俊道：“我祖籍信陽，原先是到信陽掃墓祭祖的，至于公子你，我就不清楚了。還有，我并不是不想與家人聯系，早在公子昏迷未醒時，我就已經托鳳班主為我傳口信回蘇州，相信很快我的家人就會來接我。這裏乃異國他鄉，我想與其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不如暫住鳳班主這裏，靜候佳音？公子以為如何？”
眼前的女子，真的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姬胤嵘微微蹙眉，看她良久，都無法從她臉上自若的笑容看出半點破綻，只能道：“姑娘所言甚是。”
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對方還是沒有放下對他的戒心，楊英俊暗嘆口氣，道：“榮公子，我有一事相求。”
姬胤嵘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聞言心不在焉道：“姑娘請說。”
楊英俊露出一個巨大的笑臉，有點谄媚道：“能不能教我看樂譜？”
姬胤嵘一愣，對方臉上燦爛的笑和晶亮的眼眸不知為何讓他胸口一暖，心中疑慮頓消，他失笑着點點頭，冷漠疏離的眼中有了絲溫柔：“不勝榮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