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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監/禁

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冰冷而潮濕的地板上,耳邊是水流的聲音,一股酒香混合着黴味刺激着嗅覺,楊英俊皺了皺眉,想坐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手腳都被綁住了。他大驚失色,費力掙了掙,可繩子綁得很緊,根本無法掙脫。

怎麽回事?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努力回想之前的事,這時,頭頂上的門打開了,一道光照進來,楊英俊難以适應突如其來的強光,眯起了眼睛。

一個人順着木梯走了下來,緩緩走到他面前。

凜然的氣息讓楊英俊立刻意識到他的身份,身子猛然僵住:“是你!”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猶如谪仙下凡的男子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緩緩蹲下,将手裏拿着的食物放在楊英俊面前。

楊英俊怒道:“姬……”想到他現在失憶中,“姬胤嵘”三個字硬生生被他吞了回去,“□□蛋!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把我關起來想幹什麽!?”

姬胤嵘的臉在黑暗裏看不真切,只一雙眼睛異常詭亮,他靜靜地看了楊英俊一會兒,才淡淡道:“餓嗎?想吃東西嗎?”

楊英俊勃然大怒:“餓你媽的頭!你到底想幹什麽!?”

姬胤嵘挑了下眉,從食盒裏拿出一只香噴噴的雞腿聞了聞,露出陶醉的表情:“真可惜啊,你竟然不餓,虧我還留了雞腿給你……”

早已饑腸辘辘的楊英俊不動聲色地咽了咽口水。

姬胤嵘面無表情道:“我再問你一次,餓嗎?”

“……”楊英俊腦中天人交戰了一番,最終決定“小不忍則亂大謀”,于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姬胤嵘笑了,笑得甚是愉悅:“那麽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只要你說出來,不但有東西吃,我還可以還你自由。”

楊英俊震驚地瞪着他:“什麽意思?我要不說的話你還想把我一輩子關在這裏?這是什麽地方?”

姬胤嵘伸手撥弄她頰邊發絲,漫不經心道:“如果你不說的話,你的一輩子就會短到你無法想象,所以你無需太過擔心。”

楊英俊如墜冰窖,不敢相信地看了他半晌,才顫抖着問:“我不說的話,你還打算……殺我?”

姬胤嵘搖了搖頭,笑容溫柔:“我并非此意。但是一個人不吃不喝能熬多久呢?楊姑娘你說是不是?”

楊英俊心亂如麻,表面上倒是鎮定了下來,就那麽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冷酷的人。

那雙黑白分明、猶如無辜小鹿般的眼眸看得姬胤嵘一怔,漸漸無法冷靜,他沉下臉,道:“我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找回失去的記憶,姑娘為何百般隐瞞?”

楊英俊垂下眼睑,濃密的睫毛輕顫了會兒,再擡起時眼中已不複剛才迷惘,“好,既然你那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姬胤嵘怔了下,急切道:“快說!”

楊英俊淡淡道:“但我有個條件。”

姬胤嵘的臉又冷了下來,嘲諷地笑道:“什麽條件?”

“一旦我說了,你就放我離開,從此各走各的,再無瓜葛。”

姬胤嵘愣了愣,對方說這番話時語氣平靜,眼神卻不知為何透露着一絲蒼涼。想答應,嘴巴張了張,不知怎麽就無法把那個“好”字說出口,姬胤嵘覺得胸口有些悶痛。

楊英俊見他不說話,漸漸不耐煩起來:“怎樣?不難做到吧?反正你也厭極了我,不是嗎?”

“不是……”下意識脫口反駁,對上楊英俊疑惑的目光,姬胤嵘的臉忽然發燙起來,幸好地窖昏暗,看不真切,他側過臉去輕咳一聲,頗不自在道:“若非姑娘一直欺瞞,在下也不想如此……”

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楊英俊皺了皺眉,道:“你到底能不能答應?”

姬胤嵘頓了下,轉過臉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終是點了頭:“好。”

“你原名……”楊英俊張了張嘴,喉嚨一陣幹澀,“姬胤禮。”

姬胤嵘蹙眉深思:“姬胤禮……”

楊英俊點了點頭,道:“姬姓,是我朝皇姓,你可還記得?”

姬胤嵘悚然一驚:“你說什麽?你的意思是……我……是皇族?”

“不僅如此,”楊英俊的臉隐在黑暗裏,眼眸忽閃着幽光,“你還是鎮南王,是當今天子的弟弟,整個江南都是你的封地,受萬民景仰,尊稱你一句‘南帝’。”

姬胤嵘怔怔地念叨:“鎮南王……”

楊英俊面不改色道:“如今皇帝南征,欲統一江山,你之所以會在信陽,就是為了同他議和,豈料中了圈套……”

“等等,”姬胤嵘眉頭緊皺,驚愕錯亂的目光漸漸沉寂下來,定在楊英俊臉上,“如果我是鎮南王,那你又是誰?你為何也會在信陽?兩軍交戰,議和之事必然是機密,你知道這麽多,難不成……你是奸細?”

楊英俊翻了個白眼,道:“如果我是奸細,又怎麽會帶着你跳水逃走?直接把你淹死不就好了?”

姬胤嵘仍然半信半疑:“這麽說……真的是你救了我?”

楊英俊氣道:“廢話!不信你可以問鳳歌班啊,看當時江面上漂着的是不是只有我跟你?你當時是不是處于昏迷狀态?我是不是可以輕而易舉把你淹死?”

姬胤嵘抿了下唇,道:“鳳歌班同你是舊識。”

這要不是被綁住手腳,楊英俊絕對會跳起來:“你的意思是我串通她們騙你?照你這麽說,我們又幹嘛大費周章救醒你?直接把你扔水裏豈不省事?”

姬胤嵘眼底精光亂閃,緊繃的表情漸漸放松下來,道:“你還沒說,你到底是什麽人?同我是什麽關系?為何事先要隐瞞我的身份?”

楊英俊憤怒的表情僵了僵,頓時有點不自在:“額……如果我說我是你的侍女……”

姬胤嵘緩和下來的表情頓時又緊繃起來:“楊姑娘,請如實相告。你應該不想長留于此,永不見天日吧?”

“……”沒辦法了,楊英俊暗嘆口氣,極其不情願地開口:“我是……鎮南王妃。”

姬胤嵘倏地瞪大眼睛。

楊英俊唯恐他不信,忙道:“是真的!不過鳳歌班的人并不知道,所以你最好也不要到處亂講。”

“你是……”姬胤嵘表情複雜,半晌才驚疑不定地:“我的妻子?”

“……”

這種說法讓楊英俊更加不自在起來,幹咳一聲,道:“不過咱倆當年就是政治聯姻,其實沒什麽感情,所以你也別太在意身份這件小事……”

“那你之前為何又要苦苦隐瞞?”

“額……”楊英俊默默側頭去看着黑暗的角落,“你失憶了嘛,我是怕你有危險,所以不敢告訴你。本來是打算留在這裏等待支援的,哪知道你搞這麽多事……喂,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姬胤嵘站着沒動,深邃的目光直逼楊英俊的眼睛:“倘若你我是夫妻,你今早又為何要抛下我獨自離開?方才又提那樣的條件?”

冷汗默默浸濕後背,楊英俊拿出十二萬分的演技,強迫自己目光堅定,語氣坦然:“現如今皇帝和西蘭國聯手要對付你,這裏是西蘭國的附屬地,你又失憶了,我怕你有危險,所以想你留在這裏,有鳳歌班做掩護,總好過像沒頭蒼蠅似的亂轉。我方才提那樣的條件,不過是……不過是氣你這樣對我!咱倆雖然沒有感情,但好歹是夫妻,是合作關系,你居然這樣懷疑我……你快點放了我,我好回去搬救兵。”

姬胤嵘猶豫着沒有上前:“有什麽能證明你所言句句屬實?”

“我擦,你這人……好好好,這樣吧,你出去問鳳班主,是不是一個叫陳述的人安排我坐她的樓船到信陽城的?那個叫陳述的,現在是不是在南軍水寨供職?當初為了掩人耳目,我假扮成北方叛臣之女,回信陽城祭祖,而你混在十二死士中,扮成仆役同我一起坐這樓船到信陽的。”楊英俊決定賭一把,終歸鳳歌不可能把十二死士的相貌記得那麽牢吧?畢竟他們也算是喬裝過。

姬胤嵘像是被他說動了,陷入沉思中,半天不發一言。

楊英俊忐忑不安地等着,唯恐對方又想出什麽破綻,忙道:“我知道你依然不相信我,所以我才說如果我把一切說出來,咱倆以後就各走各的,也好過像這樣互相猜忌。”

姬胤嵘看他一眼,道:“你說你我當年是政治聯姻,那麽你是朝廷要臣之女?”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反正我母家現在已經敗落了,你之所以仍然保留我王妃的位分,不過是因為看中我有帶兵打仗的才能……”

姬胤嵘驚愕道:“你?”

“……”楊英俊不悅道:“你那是什麽反應?你出去打聽打聽,現在南方水師的主帥是不是鎮南王妃?”

姬胤嵘有了點笑意:“看你方才使劍的手勢,确是身懷武藝。”

楊英俊有點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試探:“那你現在到底是信,還是不信我?”

姬胤嵘道:“你所言,我尚未證實,又如何輕信?今日恐怕要委屈你在此暫住一宿,等我向鳳班主證實了你所言非虛,就來放你,如何?”

楊英俊無奈,用下巴指了指食盒,道:“那總該給我點吃的吧?”

姬胤嵘笑了笑,将雞腿遞到他唇邊,柔聲道:“請。”

“……”

沒辦法,楊英俊只能瞪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張嘴咬一口雞腿。姬胤嵘看她那餓死鬼投胎的吃相,失笑道:“慢一些。可要喝水?”

事到如今,也沒必要跟他客氣,楊英俊毫不猶豫地點頭。

姬胤嵘便拿起水壺喂她喝水,又喂她吃了飯菜,直到她飽得打嗝,才停了手,含笑望着她餍足的模樣,道:“如此不顧形象,也難怪不受寵。”

楊英俊愣了下,對方用袖子為他擦了擦嘴角,道:“你若是收斂些性子,沉靜些,讨喜些,總歸也不至于讨夫君的嫌。”

“……”楊英俊嘴角抽了抽,道:“你搞清楚,不是你嫌棄我,是我嫌棄你!”

姬胤嵘笑臉一僵:“為何?”

“什麽為何?感情這種事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楊英俊不耐煩地:“別廢話了,快走快走!”

姬胤嵘抿了抿唇,收拾好食盒,起身道:“你暫且忍耐些,我很快回來。”

“等等!”

姬胤嵘忙回頭看他:“怎麽了?”

楊英俊悶聲道:“一會兒要是我想上廁所怎麽辦?”

姬胤嵘愣在那裏。

楊英俊瞪大眼睛,道:“你不會要我尿在褲子上吧!?”

從未見過女子說話如此豪邁不羁,姬胤嵘微微紅了臉,道:“我會盡快回來。”

“這是什麽話,喂別走啊你……”

姬胤嵘在木梯前停住腳步,不知想到什麽,忽然轉身走回來。楊英俊正疑惑,就聽他在耳邊輕聲說了句“得罪了”,然後後頸一痛,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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