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惹是生非
離開斷情崖後,楊英俊和姬胤嵘一人一匹快馬,沿着山脊馳騁,快馬加鞭前往益州。
行至小溪邊,停下休息。楊英俊正蹲在溪邊喝水洗臉,就聽身後傳來悠揚簫聲,回頭見姬胤嵘背靠着樹閉目吹簫,一臉惬意,不禁一笑。
似感覺到她的注目,姬胤嵘睜開眼睛,幽幽望來,笑意自眼底漾開。
天地一色青碧,那人一身白衣,手執玉簫,背倚大樹,一派慵懶之姿,卻又透着股風雅高貴的氣韻,當真是潇灑俊逸,出塵脫俗。
楊英俊站起身,望着他笑:“看來很滿意神醫送的禮物啊?”
姬胤嵘摸着手中玉簫,望一眼在溪邊飲水的馬,其中一匹棗紅色高頭大馬身上馱着把古琴,于是道:“此琴此簫,世間難覓之珍品。瞿神醫如此厚贈,全虧了你一曲《青絲雪》。”
楊英俊抹去唇邊水珠,朝他走過去,道:“正所謂千金易得,知音難求。瞿神醫以琴簫換我的曲譜,也算是識貨。”
姬胤嵘失笑:“你啊……”
楊英俊斂了笑,道:“你該換藥了。”說着,走去另一匹黑馬旁邊,從挂在馬脖子上的包袱裏摸出瓶瓶罐罐和布條,又折身走回姬胤嵘面前。
姬胤嵘一直笑笑地看她,不置一語,眉宇卻十分溫柔。
楊英俊有點不自在,瞪他:“你笑什麽?”
姬胤嵘又盯着她看了會兒,才緩緩搖頭:“無事。”笑意卻是掩都掩不住。
兩人在樹下席地而坐,姬胤嵘退去外衣,衣襟半敞,露出受傷的左肩,楊英俊回想着瞿昙說的,認真地給他換藥,重新包紮。弄好後,瞧着自己的傑作,很是滿意地一笑,擡頭就讓姬胤嵘親住嘴巴。
楊英俊怔了怔,忙一把将他推開,面紅耳赤道:“你!你幹什麽啊你!?”
姬胤嵘緊盯着她,緩緩道:“我以為經歷了這一切,你我早已生死相許。”
“……”
生死與共又朝夕相處,感情早已不似過去,此時要對他大吼大叫都覺得如鲠在喉,楊英俊憋了半晌,才黑着臉道:“不是生死相許!是生死之交!”
姬胤嵘挑了下眉:“有何區別?”
“……區,區別在于……生死相許是形容情侶的,生死之交是形容兄弟的!”
姬胤嵘長長地“哦”了一聲,笑容戲谑。
楊英俊臉一紅,煩躁道:“再廢話太陽就落山了,快走吧!”
姬胤嵘垂眸輕笑一聲,才默默跟上。
兩日後,他們終于抵達益州城。看着往來不絕的客商,多是穿中原服飾,倍覺親切,不由相視一笑。
“此處便是我朝邊境益州,往西是黎族,再過去便是西蘭國。”姬胤嵘單手牽馬,指着前方巍峨高大的城牆,戒備森嚴的守将,道:“益州侯是我的表叔,先皇在位時,就對他多有倚重,賜予益州做他的封地。西蘭國曾屢犯我國邊境,都讓益州侯給打退了。所以我們在此很是安全,想那穆赫拉不敢到此造次。”
楊英俊看着太過平靜的益州城,疑惑道:“你遭西蘭國刺殺,又失蹤了,難道朝廷沒有派人找你嗎?這益州侯難道半點風聲都沒收到?怎麽益州城如此太平?”
姬胤嵘眉頭深鎖,也是一臉惶惑,搖搖頭,道:“我們還是先去找紫嫣吧。”
楊英俊眼睛一亮:“哎呀,差點把這事忘了。都這麽多天了,紫嫣還可能在約定之地等我們嗎?”
“她孤身一女子,怎敢獨自上路?”姬胤嵘走到一攤販前,問道:“請問益州城最大的客棧在哪?”
攤販道:“往前直走,約五百步,左拐直走至嚴武街,再走兩百步左右有家雲來客棧,便是益州最大的客棧了。”
“多謝。”
兩人很快找到雲來客棧,跟掌櫃的一打聽,掌櫃的立刻道:“是有位紫嫣姑娘。”
楊英俊忙道:“那她現在在哪?”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面前兩位華美少年一眼,道:“不知二位是……”
姬胤嵘把楊英俊往後一拉,走上前拱手道:“在下姓榮,這位小哥姓楊,是紫嫣姑娘的朋友,因路上失散,約好了在此見面。”
掌櫃的這才放松警惕,道:“哎呀,想必紫嫣姑娘等的就是你們。你們怎麽這會兒才來?紫嫣姑娘可受罪咯。”
楊英俊面色一變:“紫嫣她怎麽了?”
掌櫃的嘆道:“她孤身一女子在此投宿,又是那般模樣,自然是招來許多是非。前兩日身上盤纏用盡了,連房錢都付不起了,急得直哭。我看她可憐,就介紹她去前面那家茶館賣唱,賺幾個小錢……”
楊英俊急不可耐地打斷他:“哪家茶館?”
“出這客棧,左走,正對着嚴武街有家天茗茶館……”話音未落,楊英俊已如一陣青煙不見了蹤影。
茶館裏正熱鬧,喝茶的聊天的雜七雜八,熙熙攘攘,店夥計拿着長嘴大壺在堂上堂下穿來穿去,正給一桌客人添茶,就見兩個相貌不凡的公子走進來,忙堆起笑臉迎上去:“客官,吃茶?”
楊英俊沒理他,直勾勾地盯着大堂中央一臺子,紫嫣懷抱琵琶,就坐在那裏彈唱,滿面哀傷,如泣如訴,甚是楚楚可憐。
店夥計眼色極好,見此情狀,露出個神秘的笑道:“二位公子想必也是為紫嫣姑娘而來吧?”
姬胤嵘聽出這話裏有話,便道:“正是。”
店夥計朝樓上指指,壓低聲音道:“二位初來乍到有所不知,紫嫣姑娘已經讓我們小侯爺看中了,二位還是早死心為好。”
楊英俊倏地轉頭瞪他:“小侯爺?哪一只?”
店夥計吓了一跳,忙壓低聲音道:“這位爺,可莫要惹事。益州侯之子可不是我們這等平頭百姓惹得起的啊。”
楊英俊還要追問,那邊紫嫣已唱完了一曲,只聽樓上有人大力拍手,高聲贊道:“好!真的是曲聲悠揚,婉轉動人!來呀,賞!”
楊英俊舉頭望去,二樓憑欄坐着個頭戴紫金冠,身披紫色大氅的少年,油頭粉面,唇紅齒白,一看就是纨绔子弟,便冷笑道:“不用猜,想必那小子就是小侯爺吧?”
姬胤嵘在他身後小聲道:“益州侯曾帶他面聖,不過也是幾年前的事了,當時還是半大孩子一個,沒想到如今……”
楊英俊揶揄道:“沒想到如今成了登徒浪子,你們皇家真是好基因。”
“好基因?”
“……”
那邊有個家仆“登登登”跑下來,給了紫嫣好大一個銀錠子,紫嫣面露難色,終是對着樓上那放浪形骸的小侯爺盈盈下拜:“多謝小侯爺賞。”
小侯爺嘻嘻笑着,大庭廣衆之下對着紫嫣喊:“紫嫣姑娘,何不上來一道飲酒?”
楊英俊實在是看不下去,邊大步往臺子走去邊扯着嗓子喊:“紫嫣,紫嫣!我來了!”
紫嫣聽到聲音,往臺下望來,眼睛瞬間亮起,喜悅之情溢于言表,推開那家仆,提起長裙匆匆跑下臺來,一把抱住楊英俊,泫然欲泣道:“櫻淪,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原以為……以為……嘤嘤嘤……”
楊英俊心疼極了,輕拍她的背,溫柔地哄她:“不哭不哭,沒事了,有我在,沒事了啊……”
突然,風聲有變,楊英俊猛擡頭,正見姬胤嵘接住了從樓上擲下來的酒杯,當下就猜到了緣故,忙擡頭朝樓上看去,果見那小侯爺正目眦欲裂地瞪着自己,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咬牙切齒道:“哪裏來的狗東西?好大的膽子!還不快給我放開紫嫣!?”
紫嫣擦了眼淚要解釋,楊英俊心底氣不過,攔住她,沖着那小侯爺冷笑道:“小侯爺是吧?搞搞清楚,我與紫嫣是結發夫妻,你跟她又是什麽關系?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跟我叫嚣?”
小侯爺面色巨變:“紫嫣,這小子說的可是真的?”
紫嫣面露遲疑之色。
小侯爺立刻道:“哪裏來的狂徒,膽敢口出狂言!給我綁起來!”
紫嫣驚道:“小侯爺不要啊……”
一幫家仆從二樓跑下來,茶館裏的客人早吓得紛紛出逃,楊英俊讓紫嫣躲到一邊後,操起條凳就和那群狗仗人勢的家仆打了起來,姬胤嵘怕她傷着,一直護在她身後。楊英俊見姬胤嵘在身後,更加肆無忌憚了。
打翻兩個家仆後,楊英俊對姬胤嵘道:“老榮,這裏交給你了!”說罷,徑直往樓上跑。
“然兒!”姬胤嵘吃了一驚,想追,卻讓那群家仆纏着脫不開身。
楊英俊一路打到二樓,小侯爺身邊還站着個護衛模樣的人。見他上來,小侯爺露出得意的笑:“好啊你,自個兒送上門來了。鐵劍,給小爺把這不知死活的狂徒拿下!”
“是。”那叫鐵劍的護衛立刻拔刀走了過來。
一看他拿刀的姿勢,就知是個行家。楊英俊不敢掉以輕心,奈何烏茲不在身邊,只能操起板凳砸過去,趁那人閃避,攻了上去。
小侯爺在旁閑坐着,看好戲似的,笑道:“喲,武功還可以嘛。鐵劍,給爺好好教訓他,記住,別打死了。”
楊英俊與那鐵劍過了有五十招,越打越覺吃力,心知不是此人對手,可輸人不輸陣,他又是死要面子的人,只能咬牙死撐。忽然,那鐵劍虛晃一招,一劍當胸刺來,楊英俊心道“完了”,那劍鋒卻只是劃破他的前襟,并未刺下。
衣襟破了道大口子,對襟的衣裳往外翻,露出最裏頭的紅色肚兜,鐵劍明顯一怔,猛地住了手,劍氣在那白瓷似的肌膚上留下道淺淺的血痕。
小侯爺看得真切,猛地站了起來,目瞪口呆:“你……”
忽然,姬胤嵘飛身而來,一掌将來不及反應的鐵劍打飛出去,又脫下外衣罩在楊英俊身上,一臉的驚魂未定:“然兒,可無事?”
“沒事沒事!”楊英俊随口敷衍,就要去抓小侯爺。
姬胤嵘死死扣着她的手腕,怒斥:“楊翩然!”
楊英俊給他吓了一跳,見他面色陰鸷,殺氣騰騰,登時不敢吭聲了。
小侯爺臉色煞白,膽戰心驚道:“你……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姬胤嵘回頭看他,那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剝。小侯爺吓得連連後退,道:“你……你們別亂來啊,我……我可是益州侯之子,你們要敢動我一根毫毛,我爹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楊英俊冷笑着嗆他:“好了不起啊~既然這麽了不起,怎麽不回去叫你爹喂你吃奶啊?”
“你……”小侯爺氣得滿臉通紅。
姬胤嵘不容拒絕地将楊英俊摟在懷裏,沉聲道;“走吧!”
楊英俊想說“就這樣放過他嗎”,可一看姬胤嵘的臉色,比包公還難看,又眼含警告,登時失了勇氣開口。只來得及對小侯爺豎了個中指,就讓姬胤嵘半摟着帶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