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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街頭賣藝

二人離了房間,喊上隔壁的紫嫣,一道下樓吃飯,點了幾樣菜後,楊英俊狀若不經意道:“不知江南局勢如何?老母身在蘇州,實是令我擔憂。”

店夥計一聽,忙道:“幾位打算去蘇州啊?”

楊英俊裝出一副焦慮的模樣,道:“是啊,這位大哥,聽說南邊在打仗,不知現下情況如何?”

店夥計道:“哎呀現在南方的人都往北方跑,蘇州乃是非之地,姑娘可千萬去不得啊!”

楊英俊臉色一變:“為何?難道西蘭國軍隊已破蘇州?”

“那倒沒有。想那鎮南王好歹也曾是我朝天下兵馬大元帥,怎可能輕易讓西蘭國那些蠻人打敗?”

楊英俊這才稍稍放下心來,還未等他松口氣,就聽姬胤嵘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

“……”楊英俊默默地端起茶杯喝茶。

姬胤嵘道:“我瞧着益州太平得很,西蘭國未曾犯境嗎?”

店夥計道:“客官何出此言啊?西蘭國如今歸順了我朝,與我北朝聯合南下攻打鎮南王,又怎會侵犯益州呢?”

姬胤嵘不動聲色地:“那……北帝呢?”

“皇上?皇上在江夏禦駕親征啊,你連這都不知道?”

姬胤嵘陷入沉思。

回到房間,楊英俊迫不及待地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麽?我們接下去該怎麽辦?是不是要去找益州侯?”

“益州侯……”姬胤嵘面上的笑意淡了:“是萬萬找不得的。不僅如此,我們還要快點離開益州。”

楊英俊驚訝道:“為什麽?”

“當初朕下密旨到益州,要求益州侯與西蘭皇帝商量,借道進入南境,并與西蘭國組成盟軍,攻打鎮南王。如今朕在信陽遭西蘭國刺客刺殺,之後于江上失蹤,流雲必然會暗中尋找朕的下落。就算為了穩住朝綱不敢上報朕失蹤之事,但事關重大,他們必然不會隐瞞益州侯,更何況,朕失蹤多日,他們若想深入西蘭國境內查找朕的下落,就更需要益州侯的協助。一旦益州侯知曉,那麽南下攻打的盟軍自然會瓦解。可是你看現在,蘇州依然被圍困,益州如此太平,西蘭國王子甚至還有閑心參加黎族世子大婚,足見這其中必有蹊跷。”

楊英俊聳然變色,道:“你的意思是……益州侯已經反了?”

姬胤嵘陰沉着臉,道:“益州侯向來忠心耿耿,朕也不信他會與西蘭國聯手叛國,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那你覺得我們去哪裏比較好?”

姬胤嵘略一沉吟,道:“先去信陽,再往江夏。”

“為什麽?”

姬胤嵘眸光一閃,道:“早在信陽時,朕就傳了鎮南王妃已被擒獲的消息去江南,相信你的人應該也會到信陽來打探消息。”

楊英俊恍然道:“而紀國忠和楊戎的兵力屯駐江夏,只要你一聲令下,他們就可橫渡江淮,到蘇州去支援!”

姬胤嵘微笑颔首。

楊英俊嘿嘿一笑,拍着他的肩膀道:“看來你這條小命沒白救。”

姬胤嵘趁機抓住她的手,濕潤的黑眸寵溺而深情地望住她,輕聲道:“朕說過,你對我終非無情。”

“……”楊英俊耳根一熱,莫名心虛,“切”一聲道:“少自作多情!我那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姬胤嵘失笑:“是是是,然兒是菩薩心腸。”

楊英俊受不住他這麽哄着,忙把手抽回,取了烏茲劍來擦拭。這段時日烏茲劍不在身邊,總覺得心神不定,如今寶劍在手,頓時安心了不少。

姬胤嵘見她手指愛惜地輕撫烏茲劍的劍鞘,眼神滿是眷戀,有點不是滋味道:“你如此愛惜此劍,卻對贈劍于你的我這般冷淡,不覺得很不公平嗎?”

楊英俊愣了下,擡頭見他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憤憤不平,覺得有些好笑:“烏茲劍與我相伴多年,日夜不曾離身,護我性命,救我于危難之間,你怎能與其相提并論?”

姬胤嵘哼一聲,用不小的聲音嘀咕道:“你若留我在身邊,我不單可以日夜相伴,護你性命,救你于危難之間,還能陪你聊天,陪你嬉戲,免你寂寞。”

“……”

楊英俊不再理他,靜靜地坐在桌邊擦劍,姬胤嵘坐在他身邊,支着下巴緊緊地看他擦劍。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夜色深沉。房間裏太過安靜,楊英俊奇怪地擡頭,卻見姬胤嵘支着下巴睡着了,眉目在燭火下如畫一般俊美。

心裏浮上一種溫柔的情愫,幾乎将他的心軟化。

楊英俊盯着那張睡臉看了會兒,嘴角那不經意間浮起的笑意恐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伸手輕推他:“喂,去床上睡。”

姬胤嵘迷迷糊糊醒來,揉着眼睛道:“什麽時辰了?”

楊英俊道:“很晚了,去睡吧,明早還要趕路。”

姬胤嵘實在是倦了,卻還不忘問他:“那你呢?”

楊英俊沒應他,徑直去床上抱了個枕頭和一床被子就往外走。姬胤嵘登時沒了睡意,拉住她道:“你要上哪去?”

楊英俊道:“我睡外間的榻。”

姬胤嵘驚訝地看着她。

楊英俊不自在道:“看……看什麽看?我……我身材苗條,睡榻上剛好,難不成讓你這人高馬大的去睡?”

姬胤嵘的眼底漾開笑意,溫柔道:“外間風大,你身子骨弱,受不住風寒。你去床上睡吧,我在桌邊坐着就可以了。”

楊英俊不耐起來:“你別婆婆媽媽的,我要睡了!”

“然兒……”

“別吵!”

“……”

翌日,楊英俊醒來發現自己睡在床上,腦袋枕在姬胤嵘的胳膊上,幾乎被他摟在懷裏。這一驚之下睡意全無,趕緊從床上滾下去。

姬胤嵘被她吵醒,睜開眼,晨曦裏對她露出抹笑,春風般溫暖:“然兒,早。”

楊英俊支支吾吾道:“我……我怎麽……”

姬胤嵘坐起身,用左手按摩發麻的右胳膊,道:“夜間天冷,我怕你受寒所以……你休惱,我并未對你有不軌之舉。”

他不提還好,一提氣氛就尴尬了。

楊英俊抓抓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往外走:“我去打水洗臉。”

他們備好幹糧,離開客棧。楊英俊與姬胤嵘并肩而行,一個英姿飒爽,一個玉樹臨風,再加上容顏秀麗的紫嫣,煞是引人注目。

回頭率什麽的楊英俊早習以為常,倒是姬胤嵘上了心:“我們這樣太過招搖,看來需要喬裝一番了。”

楊英俊好不得意道:“唉,長得太帥就是麻煩。”

姬胤嵘哭笑不得。

這時,一個滿頭白發的乞丐拿着個破碗顫巍巍地走過來,說話都有氣無力地:“各位大爺,姑娘,行行好吧……咳咳咳……賞老朽幾口飯吃……”

紫嫣“哎呀”一聲,道:“好可憐……”

楊英俊見她作勢要掏錢,趕緊拉住,道:“紫嫣,你的錢還要留着傍身呢,沒事,我們這裏有大款。”說着,沖姬胤嵘揚揚眉。

姬胤嵘無奈地笑看她一眼,從懷裏掏出錢袋。忽然,那站都站不穩的老乞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奪過錢袋,轉身一溜煙就鑽進熙熙攘攘的人流。

姬胤嵘是深宮皇帝,哪裏見過這種市井無賴,突逢變故,整個人都懵了,等反應過來對方早不見了蹤影。

“小賊哪裏走……”姬胤嵘氣急敗壞地低吼一聲,就要去追。

楊英俊趕緊拉住他,道:“算了算了,人都跑不見了你上哪追去?”

姬胤嵘怒氣難消,恨聲道:“報官!朕……我非砍掉他的手腳不可!”

這還是楊英俊第一次見姬胤嵘這麽失态,知道他是傷了自尊,差點笑出聲來。忍不住幸災樂禍道:“不知道是誰說我冒冒失失,要我把盤纏給他保管的?”讓你平日神氣活現的,這回栽了吧?

姬胤嵘本來就惱火,見楊英俊又一臉憋笑的表情,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你還笑!?那可是我們的盤纏!”

楊英俊忙把嘴角扯平,板起臉道:“哎,世風日下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強搶堂堂七尺男兒……的錢袋,實在是勇氣可嘉……噗……哈哈哈……”終是沒忍住,噴笑而出。

紫嫣見狀,看一眼滿臉尴尬的姬胤嵘,也禁不住掩嘴偷笑。

“……”

姬胤嵘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噌”一下就要騎上馬背。

楊英俊吓了一跳,急忙扯住,道:“喂!你別這麽沖動,錢沒了就沒了,你要把事情鬧大了引來官兵,那才要完蛋!趕緊下來!”

軟硬兼施地哄勸半天,年輕的天子找到了臺階,也就下了。但還是一臉郁郁,道:“如今盤纏沒了,如何是好?”

紫嫣道:“我這裏還有昨日賣唱的……”

楊英俊正色道:“那不行,這錢你得自己留着傍身。”

姬胤嵘道:“如今該如何是好?”

楊英俊摸着下巴,道:“為今之計,只能把值錢的東西當了,能過一天是一天,等到了信陽再做打算。”

姬胤嵘眉頭緊皺,道:“落水後,我身上值錢的東西,皆已付諸東流。”猶豫了下,取下腰間玉簫。

楊英俊臉色微變,道:“那個不行!”

姬胤嵘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楊英俊“唰”地從腰帶間拿出一塊白玉,放在陽光下看,笑眯眯道:“幸好我還有這個。”

姬胤嵘一看,臉色頓時變了,伸手就奪過來:“這個不行!”

“喂!你幹嘛……”

姬胤嵘把玉佩往懷裏一揣,板着臉道:“總之當什麽都可以,這塊玉佩決不能當!”

楊英俊張嘴想罵人,可一看姬胤嵘那麽珍而重之地藏起那塊玉佩,想起他曾說過将那玉佩當做“定情之物”,不知怎麽火氣就發不出來了。

這時紫嫣開口道:“其實,盤纏可以掙的……”

楊英俊和姬胤嵘齊齊朝她看去。

紫嫣回以一笑,道:“以榮公子的琴藝,楊姑娘的妙音,街頭賣藝,相信很快就可以掙到盤纏。”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楊英俊眼睛一亮,道。

姬胤嵘卻有些猶豫:“街頭賣藝,有失身份……”

“滾!”楊英俊沒好氣道:“就你現在,能失什麽身份?大不了到時把你臉蒙起來。你可別忘了,是誰害我們丢了盤纏?”

姬胤嵘無言以對,只得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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