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誤入陷阱
“聽說啊,皇帝失蹤了。”
楊美麗喝茶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吳堯,吳堯也正看着她。
隔壁桌的人低聲交談着:“現在朝廷內憂外患,看來是要大變天了。”
“怎麽會?現在鎮南王忙着和西蘭國打仗,朝廷坐收漁翁之利就行了。”
“你懂什麽啊?聽說皇上失蹤,就是被那些蠻人捉走的。那些個蠻人,表面對我們俯首稱臣,還裝好心與我們聯盟去攻打南朝。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誰知道他們安的是什麽心!”
“……”
吳堯放下茶杯,道:“公子,我們走吧。”
牽了馬離開,楊美麗憂心忡忡道:“吳堯,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皇帝真的失蹤了嗎?那……如果皇帝失蹤了,王妃又去哪了?”
“公子先別急,小道消息不足為信,很快就到信陽了,到時再打探不遲。”
楊美麗點了點頭。二人翻身上馬,策馬離去。
“公子,翻過前面那座山,就到信陽了。”行走在山道上,吳堯指着不遠處一座山頭道。
看着快要落下西山的斜陽,楊美麗有些疲倦道:“吳堯,我累了,我們休息一下再趕路好不好?”
吳堯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即刻勒住缰繩,翻身下馬,過來攙扶楊美麗下馬:“公子,你身上的傷可要緊?”
楊美麗虛弱地笑了笑:“別緊張,我沒事。”
吳堯四下張望了一番,看到山腳下有炊煙,不禁面露喜色,回頭對楊美麗道:“公子,你能否再堅持一下,我看到山下有人家,今晚興許不必露宿。”
楊美麗走到他身邊往山腳下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炊煙袅袅,便打起精神道:“說不定遇到戶好人家,還願意給我們一口熱飯吃。”
吳堯看着她憔悴瘦削的側臉,胸口有些悶。堂堂鎮南王,竟淪落到一口熱飯都吃不上的地步。無論是偷是搶,他今晚都要讓他的王爺吃好睡好。
二人縱馬來到山腳時,夜幕已經降臨,秋風蕭索,吹得人脊背發寒。山腳下果然有一戶人家,獨門獨院,環境清幽,竟不像山野村夫住的地方。
“像是高人隐居之地。”吳堯說道,“公子在此稍等,我前去敲門。”
楊美麗點點頭,看着吳堯翻身下馬,走到院門前敲門。片刻後門開了,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站在那裏,看看吳堯,又看看馬背上的美麗,怯生生地問:“你們是什麽人?”
吳堯溫聲道:“姑娘莫怕,在下江堯,騎馬的是在下的弟弟隽曉。舍弟身上有傷,這天色已晚,如果方便,能否在貴府暫住一宿?”
小姑娘眼珠子一轉,回頭朝屋裏喊:“爹,兩位姓江的公子說想在咱們家住一宿。”
楊美麗幹脆也下了馬,走到近前來,剛好那小姑娘的父親出來,看了他倆一眼,道:“二位屋裏請吧。”
沒想到對方這麽好說話,楊美麗忍不住在心中感慨:果然還是古時候的人民比較淳樸,這要放在二十一世紀,鐵定讓人用掃把打出去。
“寒舍簡陋,兩位江公子莫要嫌棄。”
“哪裏哪裏,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叫我許伯就行了。”
楊美麗好奇地四下看看,道:“許伯,就你們父女倆住啊?”
許伯道:“是啊,拙荊在小女年幼時就走了,如今這家裏就剩我們父女二人相依為命。老朽見二位公子風塵仆仆,想必是遠道而來,不知欲往何處?”
“信陽。”
“看二位氣度不凡,不像做買賣。”
楊美麗張嘴欲言,讓吳堯在桌下按住手,只聽吳堯道:“我們兄弟二人前往信陽投奔親戚的。”
許伯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這時,小姑娘拿着個托盤,端了兩大碗面出來,對着楊美麗和吳堯一笑,細聲細語道:“二位來得遲了,家裏殘羹剩飯不好招待,小女子下了兩碗粗面,望二位公子不要嫌棄。”
一看那熱騰騰的面,楊美麗眼睛都直了,一個勁道:“不嫌棄不嫌棄。”
吳堯起身端起一碗放在她面前,又取了筷子遞給她,這些動作在他們之間已是習以為常,但看在旁人眼裏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許伯眼中精光一閃,不動聲色道:“二位真是兄友弟恭啊。”
吳堯這才意識到自己下意識的動作是多麽不妥,忙解釋道:“幾日前我們遇過山賊,舍弟受了傷,身為長兄自然要多照顧着點。”
“那是那是。”
楊美麗根本聽不見他們在那邊說什麽,也不怕燙,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頤起來。“呲溜呲溜”沒幾下就把面都吃光了,又捧起碗來“咕嚕咕嚕”地喝湯。
吳堯吃得慢,見她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忙道:“夠吃麽?不然這碗也給你吃?”
楊美麗一抹嘴,打個飽嗝,餍足地笑道:“不用,已經很飽了,你自己吃吧。”
剛說完,眼前就一陣暈眩。楊美麗晃了晃腦袋,道:“奇怪,怎麽突然這麽困……”
“公子!”
吳堯大呼小叫什麽呢?腦子裏最後閃過這念頭,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一覺睡得特別不安穩,一直有人在耳邊叫着“公子”,楊美麗不耐煩地動動脖子,覺得腦袋有點重。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前漆黑一片。
“公子,你醒了麽?”身邊是熟悉的聲音。
“吳堯?”楊美麗想坐起來,發現手腳動不了,掙了下才意識到手腳都被捆了,一驚之下整個人都清醒了,“這怎麽回事?!”
吳堯低聲道:“恐怕是遇到人販子了。”
“……”
楊美麗懵了:“人販子?”
外頭傳來有人敲擊木板的聲音:“安靜點!再吵割掉你們的舌頭!”
吳堯小聲道:“我們現在可能是在船艙裏,不知道這些賊人打算把我們帶到哪去。”
眼睛似乎是被蒙住了,什麽都看不見,楊美麗害怕得全身瑟瑟發抖:“吳堯,吳堯,你在哪裏?”
“公子,”吳堯立刻蹭過來,“屬下在這。”
楊美麗趕緊靠過去緊挨着他,肌膚相貼,熟悉的體溫終于讓她安心了一點:“為什麽……我覺得全身無力?”
“許是被下藥了,”吳堯恨聲道:“若非藥物封了內力,區區繩子也想捆住我?”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吳堯在她耳邊低聲道:“靜觀其變。”
“吳堯……我們會不會死?”
黑暗裏吳堯像是笑了一下,聲音變得柔和:“公子放心,賊人若是想取我們性命,就不會留我們到現在。”
楊美麗依戀地把頭靠在他胸前,道:“吳堯,你都不害怕嗎?”
“幾個毛賊,不足為懼。”
聽他這麽說,楊美麗最後一絲擔憂都不見了。
吳堯忽然緊張起來:“公子,傷口可要緊?”
楊美麗彎了彎嘴角,道:“沒事。”
吳堯自責道:“都怪屬下太過大意,連累公子淪落至此……”
“別說這種話,你怎麽不說是我自己貪吃?”
吳堯失笑,聲音越發溫柔:“等脫離險境,屬下定帶公子去酒樓大吃一頓。”
楊美麗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就這麽說定了啊,我想吃青椒炒肉絲,香菇炖排骨,西湖糖醋魚,還有佛跳牆……”
不知過了幾天,船似乎是靠了岸。過了會兒,只聽“吱呀”一聲,有人打開了船艙,強光湧入。雖能感覺到光線,可還是什麽都看不見,楊美麗本能地往吳堯身上靠了靠。
一人道:“把他們的嘴巴堵上。”
吳堯沉聲喝問:“你們究竟是什麽人!?”
人販子不說話,只拿了兩團布分別塞進他們嘴裏。之後把他們帶了出去,推上一輛馬車,重新上路,楊美麗看不見又不能說話,唯有緊緊靠着吳堯,才有一絲安全感。
就這麽醒醒睡睡地過了不知多久,這日,楊美麗還在昏睡中,忽然聽到馬車外有喧嚣聲,還有很多人在叫賣,料想是到了集市,忙“唔唔唔”地叫起來,可惜外頭太吵,根本沒人聽見。
就在她決定放棄時,一首熟悉而陌生的琴簫和鳴曲遠遠飄來。太過熟悉的曲調讓楊美麗微微一怔,猛地坐起身子。
吳堯戒備起來,在她手上劃道:王爺?何事?
楊美麗沒理他,只是豎起耳朵靜靜聆聽,唯恐是自己的幻覺。随着馬車的靠近,樂曲越來越清晰,伴着一女子動聽的嗓音:“……碧落黃泉……轉眼間青絲成雪……”
是《青絲雪》!
楊美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個朝代這種時候聽到自家老哥的歌。記得當年老哥創作這首歌時,在家一遍一遍地彈唱、修改、彈唱、再修改……之後這首歌紅遍大江南北,走到哪裏哪裏都在播,聽得她耳朵長繭,她閉着眼睛都不會唱錯,更不可能聽錯。
為什麽老哥的歌會出現在這裏?難道……
“唔唔唔唔……”楊美麗瘋了似的扭動起來,不斷用腳踢打車廂。
吳堯吓了一跳,也“唔唔唔”地叫起來。
可是不管他們怎麽做,都無法引起外邊人的注意。馬車漸漸遠離喧嚣,那首《青絲雪》也漸漸遠去,直到最後一個音也聽不見。
楊美麗早已筋疲力盡,絕望地停止掙紮,呆呆地坐着。想到剛才外面唱歌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家老哥,委屈恐懼齊齊爆發,眼淚不停地掉下來。
吳堯在她手心裏輕輕劃着:王爺,您沒事吧?
楊美麗吸了吸鼻子,在他手心裏劃道:剛才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在唱歌?還有琴簫和鳴?
——是的,有何不妥?
——那是王妃的聲音。
吳堯巨震,“唔唔”地叫起來。
“閉嘴!”人販子狠狠一敲車廂,罵道:“再吵把你們舌頭割下來!”
楊美麗拉住吳堯,在他心裏寫道:冷靜。
——王爺,世間相似的嗓音很多,您确定是王妃?
——那首曲子除了她,再沒有人知道。
——王爺,您總算可以放心了,至少王妃無事。
——你說的對。
不管怎樣,老哥沒事,也算了卻她的一樁心事。
馬車緩緩停下。
“綠蘿姑娘萬福。”剛才還兇巴巴叱罵他們的人販子忽然變得奴顏媚骨。
馬車外一女子冷冷道:“你讓八格找我來,說是這次有好貨色,可別又是些不入流的東西。”
“不敢不敢,這回絕對包姑娘滿意。”
“把車門打開。”
車門開了,強烈的光線湧進來。楊美麗往後縮了縮,然後她的下巴就被人攥住了,對方手指冰涼,凍得她一個哆嗦。
那個什麽綠蘿姑娘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嗯……不錯……”
楊美麗竭力保持鎮定,嘴角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那只冰涼的手放開她的下巴,轉而摸上她的臉,調笑聲近在耳側:“如此細皮嫩肉,想來是富家子弟吧……”
“綠蘿姑娘英明。這兩人雖然口口聲聲說是兄弟,但光看他們的穿着和言行就知道,他們絕對是主仆。”
“身份可有可疑?”
“他們的行李小的已經仔細搜查過了,沒找到什麽特別的,不過盤纏帶的挺多的,絕對是有錢人家的公子,閑着沒事帶仆人出來游山玩水。”
綠蘿把楊美麗的臉摸了個夠,才站起來道:“行了,這兩人我收了。”
“多謝綠蘿姑娘,多謝綠蘿姑娘。”
“來啊,帶走。”
然後楊美麗就被人解了腳上的繩子,拖下車,推着往前走。吳堯一直發出“唔唔”的聲音,讓楊美麗知道他就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