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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宿敵

翌日行宮內就出了亂子,說養信鴿的院子叫人燒成了灰,宮裏還死了十幾個侍女。身為主事人的綠蘿怒不可遏,這宮外都是益州侯的精兵駐守,可顯然刺客還是混進來了。正當她想帶人馬去益州侯府時,有人來報說穆赫拉王子駕到。

九霄殿內,姬胤嵘一身青衣,外披雪白的大氅,正于桌邊看書。

“砰”地一聲,大殿的朱門忽然被粗暴地踹開。強光瘋狂湧入,完完全全籠罩了面若羊脂白玉的姬胤嵘。他微微眯起狹長的鳳眼,雪白的臉上一點朱砂邪魅狷狂。

“中原皇帝!別來無恙!”一人大笑而入,身穿西蘭國貴族服飾,腰配彎刀,發福的身子擋住了一半的光線。

姬胤嵘看到來人,有些意外地挑眉,語氣卻很冷靜:“啊,穆赫拉王子。”

穆赫拉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道:“沒想到吧!若非途中遇到南王後與我姑姑随行,本王子還料不到你在此呢!”

姬胤嵘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哦?這麽說你姑姑也回來了?”

穆赫拉嗤笑道:“對付你還需要我姑姑出馬嗎?中原皇帝,識相的就随本王子回西蘭國面見我父王。”

一聽說蒙賀娜莎并沒有回來,姬胤嵘完全放松了,他眉眼一擡,含笑的眼淡淡掃過穆赫拉的臉,道:“既然四王子盛情相邀,朕又豈有推卻之理?”

這時,偏殿裏傳出碰倒東西的聲音。

穆赫拉警覺道:“什麽人!?”

偷聽了半天的楊美麗和吳堯只好走了出來。

“你!?”穆赫拉瞪大眼睛看着楊美麗,見鬼般不自覺地後退了兩步,嘴唇不住顫抖:“冀……冀王……冀王爺……”

楊美麗愣道:“你認得我?”

吳堯沉聲道:“西蘭國四王子穆赫拉。王爺,多年前我們曾與他在戰場上見過一面。”

穆赫拉踉跄着後退,方才的得意洋洋全化為驚恐,腳後跟被門檻絆了下,整個人向後栽倒,幸好被綠蘿扶住。

“四王子莫驚,”綠蘿道:“他們現如今都中了化功散。”

穆赫拉一聽,立刻站直了,猶豫了下,還是不敢靠近楊美麗,色厲內荏道:“不錯!你們中了我姑姑的化功散,就跟廢物差不多了!本王子豈會怕你們?太好了,沒想到中原兩個皇帝都在此,等我抓他們回去見父王,整個姬朝江山,就都是我西蘭國的了,哈哈哈哈……”

姬胤嵘但笑不語,甚至還把手中的詩集翻了一頁。

穆赫拉見狀大怒:“哼,裝模作樣!”說着,大步走過去抓他。

他的手快碰到姬胤嵘時,膝蓋忽然傳來一陣劇痛,他身不由己地跪地,掙紮着想起來時,脖子上已架了一柄彎刀——正是他腰間那把。

“四王子!”綠蘿驚呼。

姬胤嵘一手拿刀一手拿書,眼睛甚至還看着書,施施然道:“聽說西蘭國君有十九個兒子,不知你這個四王子在他心中的分量如何呢?”

穆赫拉面如土色,哆哆嗦嗦道:“你……你不是中了化功散……”

姬胤嵘從書上擡起頭,看向綠蘿,微笑道:“當日那小童奉上的茶,其他人不知并不奇怪,可朕光聞茶香便知,那是你們西蘭國的名茶‘沃爾佛’,你們曾經将此茶作為貢品進貢入京,難道忘了嗎?沃爾佛是只有西蘭國王室才能喝的名貴茶葉,卻無端端出現在益州城內,朕心中存疑,又怎會冒然飲用?不過诓你們罷了。”

綠蘿面色鐵青:“可是之後你每次服用化功散,都是我親眼所見……”

姬胤嵘笑道:“化功散的藥效,要一炷香後才會發作。服用後只要在一炷香內将藥逼出體外,便也無甚要緊。多虧了綠蘿姑娘每次都走得匆忙,否則朕尚得不到這機會。”

綠蘿面色突變。原來那些惹人臉紅心跳的甜言蜜語,不過是這個人的計策,故意說那些話逗弄自己,只因怕自己逗留太久。

思及此,綠蘿狂怒:“就算你沒有服用化功散,你也休想踏出這個門!”

“啊!”

突然響起的慘叫聲吓了綠蘿一跳,她提劍轉身,就見原本站在自己身後的侍女都已被一劍封喉,倒在地上。

一個蓬頭垢面的粗使丫頭提着一把滴血的劍與她面對面。

綠蘿心底發寒,瞪着她道:“你……你是什麽人?”

那丫頭一聲不吭,劍在手中挽出一朵劍花,寒光閃動時人已到了跟前。綠蘿慌忙舉劍招架,兩人在殿外打鬥,身姿埋沒在刀光劍影中。

這突逢的巨變讓楊美麗和吳堯看傻了眼。

“好快的劍……”吳堯皺眉感慨。

楊美麗完全一副看武打片的架勢,摸着下巴問:“你說哪個?”

吳堯道:“那個綠蘿姑娘,看她在宮裏的地位不俗,如今看她使劍的手法,她必然是西月教的法尊。她所使的劍法,應該是西月教的秋霜劍。”

“另一個人呢?”

“另一個人……”吳堯露出深思的表情,“身形變幻如此之快,武功內力都不在綠蘿之下……好熟悉的身法……”

突然,那粗使丫頭騰空而起,身形在空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變換着,手中長劍也跟着舞出九種不同的招式,乍眼一看好似有九個人九把劍。

吳堯面色大變:“鳳舞九天……”

綠蘿必然是聽見了這一聲驚呼,心中一驚之下,身法便有了破綻,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一劍穿胸。

吳堯怔怔道:“鳳華門的人……能練成鳳舞九天的,也只有門主了。”

“鳳華門的門主?”楊美麗仔細想了想,猛然醒覺過來:“那不是榮俞佳!?”

那毫不起眼的粗使丫頭将遮住面容的頭發往後一抄,又拿袖子随意地在臉上擦了擦,原本膚色蠟黃髒不拉幾的粗使丫頭登時變成絕色女子。

“參見主子。”她對着姬胤嵘單膝跪地。

姬胤嵘索性扔了刀,大大方方地坐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穆赫拉,只看着無雙淡淡道:“傳朕旨意,益州行宮內,雞犬不留。”

“是。”

“對了,記得跟益州侯說一聲,這宮裏要走失一個人,朕就在他寶貝兒子身上劃一刀。”

無雙正色道:“無雙領命。”

一直跪着的穆赫拉忽然撲向地上的彎刀,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一枚銀色飛刀已精準地射中他的手,将他的整只手掌死死釘在地上。

“啊啊啊啊——”穆赫拉痛得嚎叫。

吳堯面色一緊:“鳳華門的暗器銀魂……”

姬胤嵘對垂首立在一旁的無雙輕輕一擺手:“辦你的事去吧。”

“無雙告退。”無雙目不斜視,從始至終未曾看楊美麗一眼。

楊美麗卻兩眼冒火地瞪着她,直到她走出去,才想起要追:“喂!你給我站住!你個殺人兇手……”

吳堯大吃一驚,慌忙抱住他:“王爺!冷靜點!”

楊美麗眼圈通紅,咬牙切齒地罵:“殺人兇手!你還我小翠小蝶的命來!你個殺人兇手……”

姬胤嵘默不作聲地看着他,半晌露出譏諷的笑:“啧啧啧,不過兩個小丫頭的命,竟讓堂堂鎮南王記恨至今嗎?如此深情,王妃若知道了不知又會作何感想?”

新仇舊恨,徹底激怒了楊美麗。她死死瞪着姬胤嵘,眼淚在眼眶裏不停打轉,她卻拼命咬牙忍住。

“是你指使她的吧?你也是殺人兇手!”

姬胤嵘不怒反笑,饒有興趣道:“哦?是嗎?我們若是殺人兇手,那殺人不眨眼的冀王你……又是什麽?”

楊美麗一怔。

姬胤嵘用下巴指了指趴在地上哀嚎的穆赫拉,道:“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怕你嗎?你十五歲随軍出征西蘭國時,所到之處不論老人小孩,一個不留。對待西蘭國戰俘,不是油炸就是烹煮,還逼其他戰俘吃下肚去。冀王當年何等威風凜凜,如今倒像個小娘們了。”頓了下,想起什麽似的眯起眼,語氣驟然變了:“莫非……借屍還魂是真的?借屍還魂的不止王妃……”

這話說得突然,楊美麗跟被雷劈中似的,登時僵在那裏。

姬胤嵘深深地看着他,心裏頭有什麽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嗎……

吳堯震驚了下,道:“王爺不過是得了離魂症……”

姬胤嵘冷笑一聲,道:“離魂症也好,借屍還魂也罷,朕只問你一句,這休書,你究竟是寫,還是不寫?”

楊美麗還在震驚中,臉色發白:“你……你剛才說什麽借屍還魂……你什麽意思?”

姬胤嵘站起身,看着滿面驚慌的楊美麗,更加确定心中想法。他倏忽一笑,如春風過處,百花齊放。楊美麗不禁呆了呆。

“朕的意思,你我心知肚明,如此離奇之事,又何必宣之于口?招人話柄?”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

他竟然……

他怎麽可能知道!?

是楊英俊告訴他的嗎?楊英俊信任他信任到将穿越的事也告訴他了!?

“王爺……”吳堯上前扶住楊美麗搖搖欲墜的身子。

對上吳堯擔憂的眼眸,楊美麗的六神才歸了位。她鎮定了下心神,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總之我絕不會跟王妃分開,你休想帶走他!”

姬胤嵘沉下了臉,眼神陰鸷地盯着他。

楊美麗不自覺地往吳堯身上靠了靠,又不肯服輸似的擡了擡下巴。

良久的對峙過後,姬胤嵘忽然笑了。

笑得毫無預兆,笑得冷酷陰毒。

楊美麗瞪着他,心裏惴惴不安。

姬胤嵘道:“你不想寫休書也沒關系……”

楊美麗剛“咦”了一聲,想說他怎麽忽然變得這麽通情達理,就聽他緩緩接下去道:“等鎮南王妃變成寡婦,朕自有辦法迎她入宮。”

“……”

楊美麗還沒領會過來這話裏的危機,吳堯已擋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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