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東邊日出西邊雨
“啧啧啧，這土豪的架勢……”楊英俊戲谑地睨着不知所措的吳堯，兩人正站在院子裏看下人擡了一箱又一箱的珍貴藥材進來。
吳堯完全傻眼：“這……這也太……”
楊英俊拍拍他的肩，道：“你就收下吧。你不知道，你在斷情崖養傷的這段時間，王爺多怕你死了。她一直沒去找你，就是怕接受不了你沒救過來的事實。你現在回來了，她是恨不能把全天下的好東西都拿來補償你。你要是拒絕，她會傷心的。你就收下吧，就當做做善事。”
吳堯臉上有些紅：“王爺恩典屬下自然感激不盡，可是……實在太多了，屬下根本吃不完，如此名貴藥材浪費了豈不可惜？更何況王爺已經命宮中太醫每日過來給我問診了，這些藥完全用不上……”
“吳堯——”大老遠就聽見充滿活力的一聲吼。
楊英俊搖頭嘆道：“真懷念之前那個死氣沉沉的王爺……”
楊美麗滿臉堆笑地跑進來，兩眼發光地緊盯着吳堯，只差長出一條尾巴出來對着他搖了。
吳堯拱手道：“王爺。”
“免禮，以後特許你不用行禮！”
“……屬下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你現在就是打我，我都不會生氣的！”
“……”
“是嗎？”楊英俊似笑非笑地走上來，邊挽袖子邊道：“那你過來，我替吳堯打你幾拳。”
“咦？”楊美麗吃驚地看着他：“你什麽時候來的？”
“……”楊英俊氣憤地勒住她的脖子，“你現在眼裏除了吳堯還有別的東西嗎？”
吳堯滿臉歉意道：“本該屬下去向王妃請安的，勞煩王妃親自前來探望，屬下實在是該死。”
“呸呸呸！”楊美麗推開楊英俊，不悅地瞪着吳堯，道：“以後再不許你說那個字了。”
楊英俊對天翻了個白眼，道：“诶诶，別在那裏肉麻了。不是說東珠國使節不日便會到嗎？你怎麽還有空到處瞎晃？”
楊美麗撇撇嘴道：“哎呀煩死了，大過年的也不知道東珠國沒事派什麽使節過來？就不能學學人家南昌島？随便送些禮品加一封問候信就好了嗎？”
“……”吳堯無言道：“王爺，東珠國是友邦，千裏迢迢派了使節前來向您朝拜，您可切莫怠慢……”
楊美麗立刻點頭如搗蒜：“嗯嗯嗯，放心吧！我聽你的！不過你要像以前一樣跟在我身邊，不然我還是會跑來找你的！”
吳堯為難道：“可是王爺……屬下已武功盡失，再無法保護王爺……”
楊美麗忙寬慰他：“沒關系沒關系，我也是啊！我現在連重一點的東西都擡不動呢！”
吳堯面色一緊，單膝跪下道：“屬下沒能保護好王爺，實在是罪該萬死！”
“呸呸呸！大過年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楊美麗把着吳堯的雙臂，将他扶起，柔聲道：“吳堯，你知道的吧？在我心裏，你早已不是什麽屬下，你是……”抿了下唇，“我的親人。”
吳堯吃驚地擡頭看他，眼眶微濕：“王爺……”
“所以，不要想着離開好嗎？我不需要你武功高強，我也不需要你舍命相救，我只希望你陪在我身邊。你答應過的，你會一直站在我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的，你可不能言而無信。”
吳堯猶豫着：“可是，貼身護衛的職責，本就是保護王爺……”
楊美麗一把勾住他的胳膊，急切道：“那你就不要當貼身護衛，你來當我的……我的……”一時想不起來，只能求助地看向楊英俊，“王妃，你說許吳堯什麽官職好？”
楊英俊哪裏還看不出來妹妹的心意，暗笑不已，道：“讓吳堯當你的伴讀侍郎吧，這樣就可以繼續跟在你身邊了。只不過這職位比不上護衛統領威風，只怕委屈了吳堯。”
吳堯忙道：“屬下不敢。只要還能留在王爺身邊盡忠，就是讓屬下當侍從跟随左右，屬下也甘願。”
楊美麗道：“吳堯你別擔心，我絕不會委屈你。”說着從懷裏取出一枚金光閃閃的令牌，塞在吳堯手裏，道：“這個你收好，以後你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你想做什麽就盡管去做，不會有人敢阻攔你。”
吳堯在看清令牌上“鎮南王”三個字後，吓得臉都白了：“王爺好意屬下心領，可是這令牌萬萬使不得……”
楊英俊在一旁看他們你推我讓，心裏很不是滋味，忍不住涼飕飕道：“都不要的話就給我。”
楊美麗回他一記白眼：“你想得美！”
……真是女大不中留！
楊英俊怒道：“簡直待不下去了，我先走了。吳堯，回頭找你喝酒。”
楊美麗立刻道：“不行，吳堯大病初愈，不能喝酒，你愛喝你自己喝個夠！”
“你……爹媽喲，看看你們生的小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氣死我了……”楊英俊碎碎念着走了。
楊美麗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吳堯……我是不是管太多？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吳堯忙道：“當然不會。屬下知道，王爺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屬下好，屬下感激還來不及，怎麽會嫌煩？”
心裏吃了蜜一般，楊美麗感動道：“吳堯……”
吳堯欲言又止，面露遲疑之色。
楊美麗道：“吳堯，你是不是想說什麽？沒關系盡管說。”
猶豫再三，吳堯才下定決心道：“王爺，屬下感激王爺恩賜，不過……能否請王爺別再讓人送東西過來了？”
“啊？為什麽？你不喜歡嗎？”
“并非如此。只是，屬下實在用不上，浪費了太過可惜。”
“有什麽好可惜的？我就是想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啊！”
“……”
楊美麗環顧四周，道：“倒是這個院子，不能再住了。”
吳堯愣道：“王爺，這是為何？”
楊美麗嘻嘻笑道：“你現在是我的伴讀侍郎，住得這麽遠怎麽行？我已經命人收拾好了寝宮偏殿，你也趕緊收拾一下搬過來吧！”
“王爺寝宮偏殿，屬下居住于理不合……”
楊美麗委屈地扁嘴：“吳堯，自從那次差點死在益州行宮後，我每晚都會做噩夢。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幾乎每晚都睡不着。如果知道你住在我寝宮偏殿，我想我會安心很多……”
吳堯立刻道：“王爺稍等，屬下這就去收拾。”
楊美麗一本正經地點點頭，轉過身去的時候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奸笑。
天寒地凍，南方的風潮濕冰冷，吹得久了似有入骨之寒。
楊英俊把手攏在毛皮抄手裏，慢悠悠地走在回潇湘苑的路上。經過花園的時候正巧遇到梅蓉，梅蓉手裏挎着個籃子，看到她急忙迎上來行禮：“娘娘。”
楊英俊随口問：“做什麽呢？”
梅蓉笑道：“奴婢正要去喂鴿子呢。”
“喂鴿子？”
“是啊，娘娘忘啦？那些北方來的信鴿啊！”
心頭一震，楊英俊有些恍惚起來：“哦哦，是啊……你還養着呢？”
“是啊，就怕娘娘哪天用得着。”
楊英俊怔怔地站着。
“娘娘？娘娘？”
“嗯？”楊英俊驚醒般，茫然地看着梅蓉。
梅蓉一臉擔憂：“娘娘，您沒事吧？您的臉色好差，是否身體不适？奴婢給您找大夫來瞧瞧吧？”
“不用了，我沒事。”楊英俊捏捏眉心，顯得有些疲憊：“你不是要去喂鴿子嗎？快去吧。”
“……是。”
梅蓉欠身一禮，從他身邊走過，突然又停下來道：“娘娘可要一起去？”
楊英俊愣道：“什麽？”
梅蓉殷殷地望着她：“娘娘若是無事，何不一起來喂鴿子？很有意思的。”
鬼使神差的，楊英俊真的就跟着梅蓉來到喂養鴿子的院落。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的腳邊已圍了好幾只鴿子，白的灰的，應有盡有，每只都很……肥美。
“這些……都是來自北方的信鴿？”楊英俊随手抓起一只，與那無辜的鴿子大眼瞪小眼。
“是啊，”梅蓉邊往地上撒飼料邊回道：“一共三十二只。對了娘娘，怎麽北方不再來信鴿了？”
“……”
無心之言，竟有紮心之痛。
楊英俊呆了半晌，才艱澀道：“是啊，不會再有了。”
梅蓉瞧她臉色黯然，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便不敢再問。
楊英俊把鴿子往空中一抛，那鴿子撲淩着翅膀飛上天，可是繞着屋脊盤旋了幾圈，又落到院子來吃飼料。梅蓉見狀，笑道：“它們見着吃的，就飛不動了。”
楊英俊怔愣着，忽然道：“蓉兒。”
“在。娘娘有何吩咐？”
“把這些信鴿……都放飛吧。”
“什麽？！”梅蓉驚愕地瞪大眼睛。
楊英俊轉身就走。
“娘娘？”
楊英俊腳步微頓，語氣聽不出情緒：“從哪來打哪去，它們是時候回北方了。”說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