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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雪琉璃

楊美麗和吳堯正在房中邊吃點心邊下棋,貼身宮女走了進來:“王爺……”

楊美麗頭也不擡:“嗯?”

“那位東珠國來的公主……在殿外等了快半個時辰了……”

“哦。”楊美麗兩眼緊盯棋盤,敷衍地應了聲。

吳堯倒是擡起了頭。

那宮女求助地看着他,吳堯猶豫了下,道:“王爺,她畢竟是東珠國的公主,太過怠慢……有傷兩國邦交……”

楊美麗瞥了他一眼,一臉煩躁地把棋子扔回棋盒裏,道:“她到底想幹嘛?不是說了讓王妃去招待她嗎?”

宮女道:“王妃今天一早便出去了。”

楊美麗氣道:“又去江南煙雨樓?”

宮女尴尬道:“聽梅蓉說,王妃是收拾了行裝的,似乎是出遠門。”

“嗯?”楊美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有沒有說去哪裏?”

“好像說……盛陽……”

“盛陽?沒事去盛陽幹什麽?”

吳堯想了想,道:“應該是去赴白夫人的約。”

楊美麗恍然道:“啊對啊,他之前好像是說過白夫人邀請他去觀摩盛陽女子軍的操練。”

宮女為難地:“那……王爺,您可要見那位公主?”

“不見……”對上吳堯炯炯發光的眼睛,腦子一熱,出口的話一下子來了個急轉彎:怎麽行啊?讓她進來吧!”

宮女出去後,吳堯見楊美麗一臉不高興,忍不住道:“王爺為何如此讨厭雪琉璃公主?”

“我也不是讨厭她啦,哎呀怎麽說呢……”

吳堯溫和地:“王爺可是顧慮王妃的感受?可依屬下之見,王妃似乎挺喜歡雪琉璃公主啊。”

“他當然喜歡了……”對着這麽個大美女,他哪裏可能不喜歡?楊美麗暗自翻個白眼,又突然想到,自家老哥這次似乎不太上心啊,完全不像以前對榮俞佳那樣。這樣反常,反而令人擔心……

“公主,裏邊請。”

楊美麗一驚回神,就見雪琉璃公主披着狐裘坎肩,着一身雪白的東珠國長裙走了進來。似乎是在外邊凍得久了,兩頰泛紅,嘴唇發紫,可她依然笑容滿面,美麗而深邃的眼眸如烈日下的湖面,波光粼粼,流光四溢。

不管怎麽煩她,都不得不承認,她真的長得很美。雖不及榮俞佳那樣冷豔絕色,卻如雪山之巅的蓮花,純淨聖潔,不食人間煙火。

“琉璃給南王殿下請安。”雪琉璃欠身一禮,帶着盈盈笑意的眼眸毫不掩飾地望着楊美麗。

吳堯站了起來,略一抱拳:“公主。”遂退到邊上垂手而立。

楊美麗勉強擠出一個笑來:“天寒地凍,公主不在房中休息,這樣亂跑當心受了風寒。”

雪琉璃笑得嬌俏:“多謝殿下關心。琉璃看着柔弱,但卻是馬背上長大的,身體要比中原的女子強得多。”

“是嗎?呵呵。”

雪琉璃看了眼楊美麗邊上的棋盤,走近了些,道:“殿下在下棋?琉璃對中原的琴棋書畫略知一二,不知殿下可敢與琉璃較量較量?”

……這要拒絕,似乎有損尊嚴……

楊美麗只能道:“其實我對琴棋書畫都不是很在行,這下棋還是前兩年吳堯教我的。不過既然公主有這麽好的興致,那我陪公主下一盤吧。”

雪琉璃喜笑顏開:“殿下可莫要讓我哦。”

……那也要有本事讓才行啊……

楊美麗尴尬地笑了笑。

其實楊美麗并不喜歡下圍棋,費時間費腦力還特別沉悶。可吳堯很喜歡,吳堯說下棋如同上戰場,要會排兵布陣,智取謀劃,方能攻城略地。楊美麗知道,吳堯以前是跟着姬胤禮上戰場厮殺的,如今陪着她困在深宮,雖然他從未抱怨過,但心中難免有壯志難酬的遺憾吧。為了陪吳堯下棋,楊美麗才學的圍棋,也只有跟吳堯一起,才能忍受下棋這種枯燥乏味的事。

雪琉璃興致勃勃地下了會兒,就察覺出楊美麗的漫不經心。偷眼去看,只見對方單手托腮,眼皮耷拉着,似乎是在打瞌睡。心情難免沮喪,雪琉璃放下棋子,柔聲道:“殿下若是累了,我們可改日再比。”

楊美麗登時精神了:“也好。”

雪琉璃再也撐不出笑容了,眼角微微泛紅:“殿下……是不是很讨厭琉璃?”

“啊?”

雪琉璃已泫然欲泣:“琉璃自知不能與王後相提并論,可是琉璃對殿下……”聲音忽然哽咽,似傷心到了極點,“琉璃不敢奢求能與殿下舉案齊眉,琉璃只求能在殿下身邊伺候,能天天見着殿下,縱使做個宮女,琉璃也是甘願的。”

“……”

見她忽然落淚,楊美麗大驚失色,慌忙站起來:“公……公主,你別哭啊,我……我并沒有讨厭你啊……”

雪琉璃掩了面,嘤嘤啼哭,不能自已。

楊美麗手足無措,只能求救地看向吳堯。

吳堯暗嘆口氣,上前一步道:“王爺,公主來中原許久,都未曾離過南宮,怕是悶壞了,王爺何不陪公主出去散散心?”

楊美麗忙附和道:“對啊,這江南的市集可熱鬧了,公主您沒見過吧?不如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啊?好不好?”

雪琉璃這才停止哭泣,從雲袖中擡起一雙淚眼,楚楚可憐地望着楊美麗:“真的?殿下真的願意帶琉璃出去玩?”

楊美麗點頭如搗蒜。

雪琉璃擦了眼淚,破涕為笑道:“那我們快走吧!江南的風光我也只在書中看過,從未親眼見過呢!”

……喂喂喂,你這變臉也變得太快了吧……

楊美麗暗嘆口氣,對吳堯道:“去備馬車吧。”

雪琉璃初來乍到,看什麽都覺得新鮮稀奇,又是個十幾歲的小女生,精力無限,幾乎逛遍整個蘇州城的大街小巷,竟都不覺得累,還越玩越高興。可憐楊美麗,累得半死還不得不強打精神陪她,就怕她一個不高興又哭。吳堯就更慘了,雪琉璃一路上買買買的東西,都要他來拿,簡直十只手都拿不過來。

楊美麗看不過去,趁着雪琉璃又在看胭脂水粉,偷偷對吳堯道:“我幫你拿一些吧,你這樣連走路都困難。”

吳堯笑了笑,道:“王爺放心,屬下無事。”

“不然你先把東西放到馬車上去吧,看天色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宮了,你去把馬車駕到這邊來。”

“是。”

吳堯轉身走了幾步,因抱着的東西太多,阻擋了視線,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人“哎喲”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吳堯抱着的東西也撒了一地。

“你走路不長眼啊!”被撞的是個尖嘴猴腮的青年,那人坐在地上罵罵咧咧,吳堯道了歉,彎下腰去把掉了一地的東西一一撿起來。

“吳堯!”楊美麗快步走過去,“沒事吧?”

吳堯搖了搖頭。

那人還在叫嚷着:“小子!你撞到人了,別以為道歉就可以了,我現在全身都痛,恐怕是受了內傷,你不賠錢我就抓你去見官!”

楊美麗瞪大眼,氣極反笑:“喲呵,碰瓷呢?!”

那人毫不示弱:“怎麽?想人多欺負人少啊?”突然就嚎一嗓子,呼天搶地地幹嚎:“打人啦!打人啦!”

楊美麗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氣得臉都紅了:“喂!你別亂喊啊!誰打你了?你嚎什麽嚎啊?你這分明就是訛詐!”

那人哭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各位兄弟姐妹評評理啊,他們這些豪門公子,打傷了人還這麽兇惡,真的是沒天理啊……”

“你……”

楊美麗怒不可遏,撸起袖子就想上去揍他,吳堯急忙攔道:“公子,不可!”

那人趁機指着楊美麗道:“你們看看,你們看看,他又想打我了!你們打死我吧,反正我賤命一條,可憐我家中還有八十歲老母和三歲小兒,就讓他們活活餓死吧……”

“哇啊!真的是太過分了。”

“實在是欺人太甚……”

圍觀群衆沸騰了,紛紛開始指責楊美麗,個個義憤填膺,喊着要抓他們去見官。

正百口莫辯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女子的聲音:“見官就見官!”

衆人齊齊看過去,就見一異族女子走了出來,神情倨傲地俯視着地上“碰瓷”的家夥,冷冷道:“你這賊人實在可恨,竟敢賊喊捉賊!分明是你偷走了我的镯子,被我這兩位朋友逮個正着,竟反口誣陷!”

女子的美貌和氣場,一下子壓住了全場。那人看了看安靜下來的四周,色厲內荏地嚷道:“你胡說!你跟他們是一夥的!”

“是嗎?”雪琉璃輕蔑地一笑,忽然伸手一抓,抓住男子衣襟,竟生生将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另一只手伸進男子前襟裏,抓出一對鑲滿寶石的異族镯子,對圍觀的人道:“大家看清楚,這是我東珠國的珍寶,這世上獨一無二。我的镯子,怎麽跑你身上去了?你作何解釋?”

滿場嘩然。

那“碰瓷”的男子面色鐵青,兇惡的瞪着雪琉璃道:“你!你栽贓嫁禍……我從來沒見過這對镯子……”

雪琉璃一臉委屈道:“我初來貴寶地,與你素不相識,為何要栽贓嫁禍你?難不成,竟是要訛詐你的財物?或是,看上了你俊朗的外表?”

這般嘲弄調侃,引得圍觀人群大笑。

男子氣得面容扭曲,揚手就要打人,雪琉璃面色一冷,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另一只手“啪啪啪”賞了他好幾個大耳光。

“動手打女人,簡直禽獸不如!今日本姑娘就是廢了你,也是為民除害!”雪琉璃說罷,擡腿就是一腳,踹在那男子膝彎上,迫使他雙膝跪地。

“好!”人群裏爆發出排山倒海的掌聲。

楊美麗也在拍手稱快,吳堯上去勸道:“公……”看一眼四周的人,改口道:“小姐,莫髒了您的手,屬下抓他去見官即可。”

雪琉璃一改冷酷淩厲,滿懷歉意地看着吳堯,眼眸如星河璀璨:“你沒事吧?對不起,都怪我,我不應該讓你幫忙拿那麽多東西的。”

吳堯一怔,慌忙垂下眼睛;“屬下無事。”

雪琉璃笑道:“吳堯,你人真好。”

吳堯沒有做聲,耳根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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