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自作自受
十天後，楊英俊從盛陽回來了。這一路風塵仆仆，本想回房間好好睡一覺，一腳踏進房間卻看到楊美麗正坐在桌邊沖着他笑。
……
“幹嘛呢？”楊英俊有點頭皮發麻。
楊美麗皮笑肉不笑道：“你還知道回來！”
“什麽我還知道回來？我走之前有跟你說要去見白夫人吧？你失憶症啊？”楊英俊沒好氣地走過去倒水，“起開起開，累死了，讓我坐會兒。”
楊美麗噘着嘴道：“什麽白夫人有我重要嗎？那個東珠國公主還沒走，你就給我開溜，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到底有沒有身為王妃和人家哥哥的自覺啊？”
楊英俊眼睛一亮，壞笑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怎麽？那位小公主還沒走呢？”
楊美麗郁悶地“嗯”了一聲。
楊英俊放下杯子，拍拍她的肩膀，憋笑道：“我看這位小公主對你倒是一片癡心，你幹脆收了算了，免得那些個大臣老來催我生孩子。”
“啊呸！”
楊英俊早有防備，閃身避開，笑道：“既然那位公主還沒走，你怎麽有空到我這來？”
楊美麗想到什麽，眼睛都亮了，癡癡笑道：“因為我有個得力助手啊！”
“什麽意思？”
楊美麗好不得意道：“吳堯知道我煩，所以幫忙招待她啦！等她把蘇州城玩個遍，覺得無聊自然就會回去了。”
楊英俊不可思議道：“你讓吳堯陪那位公主去玩？這些天都是？”
“對啊，有什麽問題？”楊美麗斜睨着他，道：“自家哥哥呢，就指望不上了，幸好還有吳堯可以幫我。”
“哇啊楊美麗，我該說你大方呢還是沒腦子？”楊英俊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道：“竟然讓喜歡的人去陪那樣一位大美人，啧啧啧，佩服啊妹妹。”
楊美麗猛地站了起來，一臉緊張道：“你……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妹妹，你是不是傻啊？你可別忘了，當年小莺也是幫你去應酬夫桑，應酬着應酬着，兩人就結婚了。”
楊美麗如遭雷擊，身子晃了晃，臉色煞白。
楊英俊本是開玩笑，見狀立刻沒了逗弄的心思，急忙道：“我随便說的，你別當真啊！”
楊美麗卻已經聽不進去了：“是啊，我……我怎麽這麽傻啊？雪琉璃長得那麽美，萬一……萬一他們日久生情，我……我怎麽辦？”
楊英俊抓住她的胳膊，認真地看着她，道：“楊美麗，你看着我，聽我說。我現在回來了，我可以代你去陪雪琉璃公主，這樣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楊美麗露出絕處逢生的表情，反抓住楊英俊的手，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對對對，哥哥你一定要幫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楊英俊嘆了口氣，戀愛中的女人……啊不，是單戀中的女人啊……智商都喂狗了嗎？唉。
“娘娘，”梅蓉從內室走出來，道：“屋子已經收拾好了，您可以休息了。”
“好。”楊英俊轉頭看妹妹，“先讓我睡一覺行不行？我真的真的很累啊！”
楊美麗還想說什麽，見自家老哥呵欠連連，只好道：“那好吧。”
“對了娘娘，奴婢在床底下撿到這個盒子，瞧着精致，怕是貴重之物。”梅蓉遞上來一個精致的雕花錦盒。
“什麽東西？”楊英俊接過來，打開一看，竟是顆熠熠生輝的珠子，不由一愣。
楊美麗驚呼道：“咦？這不是昌海明珠嗎？怎麽在你這？”說着，伸手就要拿。
楊英俊忽然“啪”地一聲把盒子蓋上了。
楊美麗差點被夾住手指，怒道：“幹什麽啊你？”
楊英俊生硬道：“這不是……不是你那顆。”
“胡說，明明就是當年夫桑為迎娶小莺，拿來下聘的那顆昌海明珠。昌海明珠這等珍寶，怎麽可能還有雷同？你什麽時候拿走的？趕緊給我交出來。”
楊英俊“嗖”一下把盒子納入懷裏，面色僵硬道：“總之不是那顆，你不信就回自己房間看看，昌海明珠還在不在？”
楊美麗狐疑地看着他：“切，緊張什麽？你喜歡就直說啊，送給你又怎麽了？你啊，很可疑。”
“可疑個屁！”楊英俊惱羞成怒，把妹妹往外推，“滾滾滾，我要睡覺了！”
“楊英俊你很怪哦，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喂楊英俊……”
總算是把閑雜人都趕走了，楊英俊背靠着門，出神般呆了許久，才從懷裏把那個錦盒又拿了出來，打開。錦盒早已落滿灰塵，裏頭的明珠卻依然流光溢彩，光華溫潤，透白明亮。
【——朕曾說過，要将它賜予你，君無戲言。】
【——什麽東西……昌海明珠？】
【——唯有此等珍寶，方配得上然兒美貌。】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來得猝不及防，又十分猛烈。楊英俊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猛地把錦盒蓋回去，緊緊攥在手裏，緊到手背青筋浮現。
空蕩蕩的房間，他就這麽一直倚着門站着，久久都沒有動彈。
“一個個的，都不陪我，好無聊啊……”楊美麗百無聊賴地在宮裏瞎轉悠，轉着轉着就轉到玄武門附近。看了看天色，心想吳堯和雪琉璃也差不多要回來了，幹脆就等着吧！
春寒料峭，轉眼夜幕降臨，楊美麗在風裏站了半個時辰，凍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才聽見馬車轱辘聲。
這時候還能進宮的馬車，除了吳堯他們也沒誰了。
楊美麗一下子抖擻精神，大步迎了上去。
“吳堯！”
吳堯吃了一驚，看清楚是她後，忙勒住缰繩，跳下車轅：“王爺？您怎麽在這？”
楊美麗嘻嘻笑着：“來接你啊！”
車簾子打起，雪琉璃探出頭來，看到她十分驚訝：“殿下？”彎腰出了車廂，就要跳下馬車來。吳堯忽然上去扶住她的胳膊，低聲道：“當心。”雪琉璃擡頭看他，兩人相視一笑，吳堯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馬車。
這一幕，如同滾燙的鐵一般，烙進楊美麗眼裏。
吳堯轉頭再看楊美麗，不禁面色一變：“王爺！您沒事吧？”
“……”楊美麗用力抹了把臉，勉強擠出一絲生硬的笑容，艱澀道：“我……我沒事啊。”
吳堯緊盯着他，眼神是毫不掩飾的擔憂：“真的沒事嗎？您的臉色很差，屬下去找大夫吧！”
“都說了沒事了！”楊美麗突然爆發般吼了一嗓子。
……
空氣凝固般，一切都仿佛靜止了。
楊美麗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呼出的白氣化作水霧，在眼底氤氲。
吳堯和雪琉璃震驚地看着她，誰都不敢吭聲。
張了張嘴，喉嚨幹疼，什麽都說不出來。楊美麗默然站了會兒，掉頭就走。
“王爺！”
吳堯這一聲茫然無措的呼喊，差點讓楊美麗當場飙淚。她深吸口氣，望着逐漸暗沉的天空，道：“時候不早了，你們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王爺……”
楊美麗快步離去，到後面直接跑了起來。她沒有回寝宮，而是直接跑到潇湘苑。心裏太難受了，吳堯和雪琉璃相視一笑的畫面太具有沖擊性了，她怎麽也忘不掉。
楊英俊剛睡下就被吵醒了，揣着一肚子火想罵人，結果門一開，看到哭得稀裏嘩啦的妹妹，登時吓醒了：“怎麽了怎麽了？”
“哥！”楊美麗撲上去抱住他，幹脆放聲大哭起來。
“怎麽了妹妹？你別吓我啊？出什麽事了？”
“吳堯他……吳堯他……”
“吳堯怎麽了？”
好不容易弄清來龍去脈，楊英俊倒了杯水給她，道：“現在怎麽樣？冷靜下來沒有？”
楊美麗雙手捧着杯子，抽抽搭搭地點頭。
“你也真是的，不就是扶那位公主下馬車嗎？有必要哭得這麽誇張嗎？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
楊美麗啞聲道：“你是沒看到，他們兩個……總之憑我的直覺，他們之間肯定有什麽！哥，你說我該怎麽辦？”
楊英俊嘆口氣，坐到她面前，溫聲道：“美麗啊，你也知道，你現在……是男兒身。吳堯他……他終究是要成家的。”
楊美麗臉色一白。
楊英俊不忍心，伸手撫摸她的頭，道：“哥知道你難受，可是這一切……這操蛋的一切能怎麽辦呢？”
楊美麗呆呆道：“為什麽？為什麽老天要對我們這樣？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啊？”
眼睛一陣刺痛，楊英俊攬過她的腦袋，按在胸前，另一只手輕拍她的背，竟是什麽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哥……我以後該怎麽辦……”
“沒事的，哥哥陪着你，沒事的……”
“哥……你其實，是不是……對姬胤嵘動心了？”
“……”
楊英俊僵了僵，什麽都沒說，繼續一下一下輕拍着妹妹的背。楊美麗也不敢多說，沉默地把臉埋在哥哥懷裏。
人世間這樣陌生而孤獨，幸好我們還有彼此可以依靠。
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怕也是如此。
楊美麗回到寝宮，意外看到守在門口的吳堯。吳堯一臉焦慮，看到她立刻迎上來，單膝跪在地上：“王爺，屬下知錯，請王爺責罰。”
看到他，心就刀割般疼痛。
楊美麗深吸口氣，疲憊地：“先起來吧。”
“王爺？”
“你沒做錯事，是我心情不好亂發脾氣，快起來吧。”
吳堯遲疑了下，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臉色：“王爺，出什麽事了嗎？您為何心情不好？”
“沒什麽，和王妃吵了兩句。”楊美麗從未如此疲倦過，縱使當初對付姬胤嵘，都未曾這樣，似乎從身到心，都被疲憊占據，讓她提不起精神來，“你也累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
“屬下不累。”
平時聽話也懂察言觀色的吳堯，這會兒不知怎麽突然固執起來。他這樣子，楊美麗心裏更不好受，兩人僵持了會兒，楊美麗突然擡頭，直直地看着吳堯，道：“王妃回來了，以後不用你陪雪琉璃公主了，讓王妃去陪她吧。”
吳堯一怔，雖然很快收拾好表情，可那一閃而過的失落還是沒能逃過楊美麗的眼睛。楊美麗凄然一笑，用力掐着手心，不讓自己哭出來：“怎麽？你不高興嗎？”
吳堯低下頭，停頓了會兒，才道：“屬下知道了。”
楊美麗嘴巴發苦：“你覺得……雪琉璃公主怎麽樣？”
“王爺？”
“沒關系，你盡管說，這裏又沒有外人。”
吳堯猶豫了下，低聲道：“公主是個好人。”
那聲音裏掩飾不住的溫柔，利劍般捅在楊美麗心上。那一剎，楊美麗突然産生想要掐死他的沖動，無數怨毒的念頭齊齊湧上來，她掐着自己的手心，臉上是毫無破綻的笑：“看來你對她印象不錯啊？那我是不是應該考慮将她納入後宮？”
吳堯身軀一震，石化般僵在那裏。
是啊，只要娶了雪琉璃，吳堯就會死心了吧……
“咳、咳咳！”吳堯忽然抑制不住般，低聲咳嗽了起來。
楊美麗猛地從陰暗的沼澤裏掙脫出來，恢複了一絲清明：“怎麽了？感冒了？”
吳堯擡起頭，臉色蒼白地笑了下：“無事，舊疾罷了。”
“舊疾？”楊美麗想到什麽，臉色徒然一變：“是不是被姬胤嵘重傷後留下的毛病？”
吳堯不甚在意的樣子：“氣田受損，夜晚風大些，引發兩聲咳嗽在所難免，不打緊，王爺無需操心。”
楊美麗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這人……為了她可以連命都舍棄。可自己呢？竟然還在盤算娶走他喜歡的女子，讓他痛苦……楊美麗，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王爺？您沒事吧？”
吳堯真摯關切的眼神簡直令人無地自容，楊美麗抹了把臉，手和臉一樣冰冷。她不敢直視吳堯的眼睛，故作輕松地笑了笑，道：“我剛才……我剛才說要娶雪琉璃公主，是開玩笑的，你別當真……你知道，我……我心裏只有王妃一人……”語近哽咽，再說下去恐怕就露餡了。楊美麗幹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道：“我好累啊，想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不用伺候了。”
明顯能感覺出來王爺不太對勁，可又不知原因，吳堯從未這麽焦躁不安過：“王爺……”
楊美麗拍了拍他的肩，匆忙走進寝宮裏，害怕着什麽似的，反手就将門關上了，就這樣把吳堯關在門外面。
像這樣被拒之門外還是頭一回，吳堯怔怔地看着緊閉的兩扇門，眼神慌亂得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