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今夕何夕
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白色，似乎還有光暈。充斥鼻間的，是熟悉而陌生的味道，那味道很刺鼻，熟悉的感覺還在，卻又似乎很遙遠。耳邊，有人走動的聲音，有說話聲……略顯紛雜。
楊英俊眨了眨眼，想坐起來，可發現自己動不了，身體似乎失去了知覺。他試着轉動腦袋，發現頭還是能動的，然後他就看到，隔着醫療器械的那頭，另一張病床上，靜靜地躺着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孩，這個女孩……如此眼熟。
她是……吓！？她不正是他自己？！
不對，準确來說，她是楊美麗！
楊英俊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可實際上他只是瞪大了眼睛，嘴裏發出一些嘶啞的聲音。
這時，正巧有護士開門進來，沒有任何防備就和楊英俊對上眼，愣了半天，忽然扭頭沖了出去，然後整個走廊都是她的尖叫：“啊啊啊——楊英倫醒了——楊英倫醒了——醫生——！！”
楊英俊呆呆地看着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走了進來，圍着他問東問西，七手八腳地檢查他的身體。他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暈，越來越重，耳邊的聲音逐漸遠去，他再次失去意識。
再度醒來就看到了一張熟人的臉，楊英俊努力地張開嘴，叫了聲：“趙……哥……”聲音還是那麽嘶啞難聽。
趙赫正纏着醫生問東問西，忽然聽到這麽一聲，立刻扭頭看來：“英倫？英倫！哎呀英倫，你可算醒了！我的祖宗耶……”說着，眼圈都紅了。
楊英俊轉動着脖子，緩慢地把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掃視了一遍，呆呆道：“我……我回來了？我……不是做夢？”
“你當然不是做夢了你個臭小子！算你有良心，還知道醒來，你再不醒，哥哥我就要撐不住了，你不知道，公司給了我多大的壓力，他們都決定放棄你了，如果公司放棄你，你和你妹妹就沒錢住院了……”
“妹妹……對，對，美麗她……她怎麽樣了？”楊英俊試着伸長脖子去看楊美麗。
趙赫嘆了口氣，道：“還是老樣子。不過你放心，你都能醒過來，美麗她遲早也會醒來的。”
“嗯……”楊英俊默默躺回去，心底空落落的，一片迷茫。
趙赫道：“你也別想太多，總之能醒來是好事。這段時間就好好養着，我已經跟公司溝通過了，暫時封鎖你醒來的消息，等過陣子你恢複得差不多了，再公開，免得影響你恢複。”
“好……”
趙赫看着他，忽然握住他的手，動容道：“英倫啊……”
楊英俊勉強扯動嘴角，道：“沒事的，趙哥，沒事的……”
“嗯！我知道，我知道！”趙赫哽咽着，擡起胳膊擦了擦濕潤的眼睛。
楊英俊的複健很順利，身體各方面機能都恢複得很好。一個月後，蒼白瘦削的臉就紅潤起來了，醫院裏的護士總是找各種借口往他的病房跑。每天除了健身外，其他時間他就守在妹妹病床邊，握着妹妹的手說着別人聽不懂的話，說着說着，常常泣不成聲。
“英倫，你別這樣，美麗會醒的……”
面對這些安慰，楊英俊只是禮貌地點頭。他心裏明白，妹妹的靈魂，留在了另一個世界。他不知道，該不該希望妹妹醒過來。倘若妹妹醒後，發現身邊不再有吳堯，不知又會是怎樣的心情？
“英倫，明天早上十點左右，江隽曉會過來接你出院，你準備一下。”
楊英俊一愣，愕然地擡頭：“你說什麽？”
趙赫尴尬地笑着：“沒辦法，這都是公司的安排。你不知道，你昏迷的這五年，江隽曉已經紅得發紫了。當年醫院确診你可能會成為植物人後，江隽曉就經常來看望你們兄妹，以此提高自己的形象，還圈了不少粉。那小子，明明跟你關系很差，在媒體面前談起你這個“師兄”時，卻哭得稀裏嘩啦的，一下子把你的粉絲都圈走了。那演技……啧啧啧，遲早拿影帝。”
江隽曉……江隽曉的臉……
腦子裏“嗡嗡”作響，楊英俊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英倫，你沒事吧？你也別太生氣，娛樂圈這種事說少也不少。再說了，公司也是出于大局考慮，當年你說倒下就倒下，公司不全力捧江隽曉能行嗎？現在你醒過來了，你在音樂方面的才華和實力公司是知道的，你一定很快就能趕超江隽曉的，放心吧！”
楊英俊臉色發白：“趙哥……我……我一定要見他嗎？”
“誰？你說江隽曉啊？哎呀，都說了是公司安排好的，那肯定要見的。那，先說好啊，不管你多生氣，都給我忍住。公司對外宣稱你和江隽曉之間的關系比親兄弟還親，你可別給我整出什麽幺蛾子。”
“可是我……”
趙赫搭住他的肩膀，道：“你就別可是了，明天跟江隽曉一起過來的還有各大媒體記者，你千萬！千萬別亂來，知不知道？”
沒辦法，楊英俊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做了一宿關于姬胤嵘的夢，第二天醒來，楊英俊的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眼袋都快掉到下巴，整個人看上去十分萎靡憔悴。
“哎喲媽呀！我的祖宗！你昨晚看A/片看通宵是不是？怎麽這副鬼樣子？幸好你哥我聰明，提前跟Kiki和蘇琪打了招呼，你趕緊刷牙洗臉去，她們很快就到了。”
楊英俊無語道：“我這大病初愈，化妝做造型會不會顯得太假……”
趙赫瞪眼道：“祖宗！這可是你五年來第一次露臉！你要是這副形象上鏡，還是跟光鮮亮麗的江隽曉站一起！你特麽還不如趁早退出娛樂圈！”
“有必要說得這麽絕嗎？”楊英俊翻着白眼走進浴室，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彈性似乎差了些，果然年至三十這皮膚狀态就不能比了。
“你說是不是？美麗？”楊英俊問鏡子裏的自己，鏡子裏的自己只是靜靜地回看自己，沒有回答。
這一下子變回來，竟覺得有些不習慣……
鏡子裏的自己面無表情地刷着牙，眼底是深深的疲倦。
從浴室出來，Kiki和蘇琪已經等着了，這都是以前跟過他的化妝師和造型師，彼此之間的關系一直不錯。兩個女孩子看到他先是興奮地尖叫，後又哭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過來哥哥抱下。”楊英俊溫柔淺笑，對她們張開雙臂。
趙赫急忙攔住要飛撲過去的倆女孩，道：“都什麽時候了還玩？趕緊做正事！江隽曉十點要來，這都八點半了！快快快！”
聽到江隽曉三個字，又聯想到昨晚的夢境，楊英俊的心變得沉甸甸的，已然失去了玩笑的心情。
“英倫哥你放心，我們一定讓你帥出新高度！絕對不會輸給江隽曉！”
“沒錯！江隽曉那種小白臉，怎麽能跟英倫哥比呢？”
趙赫在一旁涼飕飕道：“別忘了江隽曉才二十七，英倫已經三十了……”
楊英俊：“……”
Kiki、蘇琪齊聲道：“你閉嘴！”
趙赫搖了搖頭，道：“英倫，你別聽她們兩個無知婦人亂講話。江隽曉現在是公司的皇牌，你可千萬別得罪他，知道嗎？”
楊英俊低頭看自己修長的手指：“放心吧，我不會的。”
趙赫愣了下，欣慰道：“這就對嘛。不錯啊，經歷過一次生死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啊。”
楊英俊沒說話，他怕趙哥看出他其實是在緊張。
江隽曉是江隽曉，姬胤嵘是姬胤嵘。
即使在心底無限重複這句話，依然克制不住狂跳的心髒。能再看見那個人的臉，能再見到他，竟是這樣令人緊張期待又惶惑無措的事。
“好，我知道了。”
趙赫挂斷電話，急匆匆對Kiki和蘇琪道：“快快快！江隽曉和媒體記者都到醫院門口了，你倆趕緊消失，記得別走電梯，快快快！”
楊英俊一下子站了起來。
趙赫吓了一跳，道：“你站起來幹嘛？東西都收拾好了嗎？放松點，自然點知不知道？哎呀，怎麽出汗了？Kiki，趕緊回來補下妝……”
一陣兵荒馬亂雞飛狗跳之後，楊英俊坐在自己的病床上，望着對面床睡美人般的妹妹，輕笑道：“你的隽曉偶吧要來了，美麗。”可妹妹卻不再像過去那樣，一蹦而起了。
突然，趙赫沖了進來：“來了來了來了！”
楊英俊把目光投向熙攘的門外，在一片閃光燈的簇擁下，那高大俊美、眉眼邪魅的男子如衆星捧月般走進病房。
楊英俊呆呆地望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面前。
“英倫師兄……”江隽曉垂眸看着他，忽然紅了眼眶，半是喜悅半是傷感道：“師兄，你真的康複了，太好了，這簡直跟做夢一樣……我應該早點來看你的，可是趙哥說你在做複健，需要靜養。師兄，你不會怪我吧？”
“……”
江隽曉憂傷的臉出現了一絲僵硬：“師兄？”
楊英俊從看到他的那刻起，就如同桎梏般無法動彈。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甚至他臉的輪廓，都和那人一模一樣，毫無二致。唯一的區別，就是眼前這人的眉心，沒有那顆朱砂痣。
病房裏一片寂靜，只有媒體争相拍照的“咔擦”聲。
江隽曉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快抽筋了，正當他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整自己時，就見默不吭聲的楊英俊忽然流下淚來。
他不禁一怔。
楊英俊緩緩站起身，張開手臂，輕而用力地抱住了他，如同好兄弟一般的擁抱。江隽曉僵了僵，很快反應過來，用力回抱住他。
如此美好而感人的畫面，融化在一片閃光燈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