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者歸來
楊英俊抱着古琴推開二號休息室的門，裏面正四仰八叉躺着看手機的江隽曉吓得從沙發上滾了下去。
楊英俊失笑：“用得着反應這麽大嗎？難不成你在看愛情動作片？”
江隽曉狼狽地爬起來，簡直像要把他吞了似的瞪他：“你！你進來幹什麽？！”
“休息啊。”楊英俊大大咧咧地走進去，把古琴小心翼翼放桌上。
“誰讓你來這裏休息的？這是我的休息室！”
楊英俊瞥他一眼，道：“節目組以為咱倆關系好，所以安排我來你休息室候場。”
江隽曉面色鐵青，還待說什麽，手機視頻的聲音流瀉出來，正是楊英俊的聲音。楊英俊愣了下，看過去，江隽曉立刻把視頻關了。
“你在看我那期《星光背後》？”
江隽曉板着臉：“沒有！”
“可剛才明明……”
“那是不小心按到的！”江隽曉的聲音都拔高了：“我有病啊？沒事看你的訪談節目幹什麽？你以為你是誰？別自我意識過剩！”
“……”我去，這典型被人踩着尾巴惱羞成怒嘛。
楊英俊覺得好笑，又不敢真的笑出來，幹咳一聲，道：“是，是我自我意識過剩，拜托你小點聲，外頭人來人往，讓人聽見又要鬧出不和的消息。”
江隽曉僵硬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差點把沙發坐翻，臉陰沉得可怕。
楊英俊也不想惹這位大爺，拿出《青絲雪》的琴譜出來看，邊看邊試着撥弄琴弦，鞏固記憶。
江隽曉在那邊憤憤地刷手機，眼角餘光卻一直留意着楊英俊，掙紮良久，終是沒忍住，問：“你帶把古琴過來幹什麽？”
楊英俊頭也不擡：“彈啊。”
江隽曉吃驚道：“你會彈古琴？”
楊英俊擡起頭，深深地看着他，不說話。
那眼神太過沉重複雜，江隽曉一瞬間覺得呼吸不暢，說話都結巴了：“幹……幹什麽？”
楊英俊眸光一閃，恢複了清明，淺笑道：“聽說你懂很多樂器，那古琴呢？”
江隽曉板着臉：“不會。”
楊英俊溫柔地看着他：“你想學的話我可以免費教你。”
江隽曉愕然，很快警惕起來：“我想學的話不會去報名興趣班嗎？幹什麽要你教？”
楊英俊微感失落，聳聳肩道：“随你。”
江隽曉看着他專注于琴譜的側臉，心底說不出的煩躁：“你這樣千方百計讨好我，有意思嗎？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落在琴弦上的手指僵了僵，楊英俊的臉變得冷硬起來：“你想太多了。”
江隽曉抱着胳膊，睨着他冷笑：“我想太多？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借我的名氣為自己造勢嗎？我當你多清高呢，其實跟那些一心想攀附我往上爬的新人也沒兩樣……”
“砰”地一聲，楊英俊忍無可忍地站起來，臉色陰沉。
江隽曉吓一跳，慌忙也站起來：“你……你要幹什麽？”
楊英俊呆呆地站了會兒，忽又釋然地笑了，輕輕道：“果然，你不是他，你們還是不一樣……”
江隽曉皺眉道：“你說什麽？”
楊英俊抱起古琴往外走。
江隽曉沖口道：“你去哪裏？”
楊英俊壓根兒不想理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不一樣不一樣始終不一樣……楊英俊，醒醒吧，別再去追尋他的身影了，即使長得再像，他依然不是他，放手吧……別再固執地想去抓住點什麽了……無論你怎麽做，都不可能印證他存在過……
“今天我們邀請過來的助陣嘉賓，很大咖哦！”
“哦？是誰呢？掌聲有請——情歌小天王楊、英、倫！”
江隽曉就坐在評委席上，離舞臺很近。燈光忽然暗下去，琴聲清泉般潺潺響起，一束光打在舞臺中央，穿一身白色中國風長衫的楊英俊在聚光燈下撫琴，面容俊美，十指纖長。這一幕引爆全場，現場尖叫聲不斷。
原本一只手托腮，另一只手轉動鋼筆的江隽曉，在看到這一幕後不自覺專注了起來，鋼筆掉了都不知道。
全場的目光完全被舞臺上的楊英俊吸引，尖叫聲漸漸停歇，所有人不自覺安靜下來，靜靜欣賞這首別具一格的《青絲雪》。
“月殘星稀/秋風驟起/燈火闌珊處/誰飲孤獨……轉眼青絲成雪/誰記得當年/我策馬過紅塵亂世/你浣紗戲水河邊……”
楊英俊的歌聲帶有一絲啞音，仿佛無限深情。江隽曉呆呆地望着他，忽然，他擡起頭朝這邊望來，四目相對，江隽曉的心猛地一跳。不知是不是舞臺燈光效應，他的眼瞳水洗般黑亮，望過來的視線如此深邃難解，眼波流轉間隐含的柔情和悲傷，沉重到難以負荷。與其說他在唱歌，不如說他在訴說這一個悲傷的故事，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
往事歷歷在目，當日在斷情崖以琴簫合奏《青絲雪》的一幕幕，仿佛不過是昨日的事情，那樣清晰地浮現在眼前。那個人的眉眼，那個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那個人的一笑一颦，那個人……那個人……天地間，只剩那個人。
他就坐在臺下，靜靜地望着自己。
姬胤嵘，你并沒有死，是不是？
一行清淚滑過他白皙的臉，江隽曉看得真切，不覺渾身一震。
曲終，全場寂靜了三秒，才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所有人都站起來了，評委席上的其他評委都站起來了，江隽曉愣了好一會兒才跟着站起來鼓掌。他仍然處于震撼中，他的心弦久久無法平靜。
楊英俊直到舞臺燈光全部打起，才如夢初醒般站起來鞠躬。他的心裏同樣無法平靜，一首《青絲雪》引發的回憶，幾乎刺穿了他的靈魂。
他全身都痛，根本聽不清主持人在說什麽。
“太震撼了，相信英倫你的複出，将會是當代音樂界的一股清流。”某一資深評委激動道。
主持人秦昊摟住楊英俊的肩，道：“英倫，你這五年其實是躲深山修煉去了吧？這境界堪稱曠古爍今啊！來來來，我們聽聽你師弟有什麽想說的。”
江隽曉這會兒已平複不少，他拿起話筒，笑得溫文爾雅：“沒什麽好說的，師兄依然這麽完美，依然是我膜拜的偶像，請收下我的膝蓋。”
全場掌聲雷動，秦昊更是一個勁起哄：“那你倒是跪啊，別光嘴上說呀！觀衆朋友們你們說是不是？”
“是——”
江隽曉回嗆道：“秦昊，別忘了你當年也入圍了幾次金曲獎提名啊！別當了主持人就忘本。”
秦昊嬉皮笑臉道：“幸好我現在當了主持人，不然有你們師兄弟稱霸音樂界，哪還有我什麽事啊？讓不讓人混飯吃了你們倆！”
全場又是一陣笑。
女主持适時道：“英倫，你有什麽話要對我們的參賽選手說呢？”
楊英俊耷拉着眉眼，負在身後的指尖到現在都還在顫抖。沉默半晌，他在萬衆矚目下簡單地說了兩個字：“加油。”
一夜之間，當年的情歌小天王楊英倫再度爆紅。他彈奏古琴演繹《青絲雪》的視頻被人上傳到微博，引起不小的騷動，各大媒體争相報道，稱他“王者歸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苦心沒有白費……”趙赫看着娛樂報道對楊英俊鋪天蓋地的贊美，幾乎喜極而泣。
楊英俊淡定地泡着泡面。
趙赫道：“早上張董找我過去談話，說想趁熱打鐵給你辦演唱會，全國巡演。”
楊英俊驚訝道：“啊？這會不會太草率了？我畢竟退出大衆視野有五年了，這時候開演唱會，萬一票賣不動虧錢不說，尴尬癌啊！”
“哎喲，這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楊英倫嗎？你放心，公司已經想好萬全之策，到時候會對外宣稱，江隽曉會是你演唱會的暖場嘉賓。”
“……”
“幹嘛這種表情？”
楊英俊嘆口氣，道：“能不能別再把我和江隽曉捆綁銷售了？”
“怎麽？覺得傷自尊了？自尊重要還是前途重要？”
“不是……你也知道我跟他關系惡劣……”
“所以更應該好好利用他啊！”
“……”
趙赫摟住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讨厭江隽曉，我向你保證，你們的捆綁銷售模式很快就會解除。”
楊英俊狐疑道：“真的？”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趙赫翻個白眼，道：“對了，明天跟我去試鏡。”
楊英俊差點讓泡面噎住，瞪着他道：“試鏡？試什麽境？”
“你小子是不是失憶？我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劉導那年度大戲！我托了多少關系才求得這個試鏡機會你知不知道？給我好好表現啊小子！”
“知道知道。”
對于演戲，楊英俊頗有心得。想當初在古代，哪回不是用生命在演戲？這演不好直接就把小命交代在那了，哪還有NG的機會？于是楊英俊就雄赳赳地去了，毫無心理壓力。
沒想到在試鏡現場，又遇到江隽曉……這簡直是見鬼了，怎麽以前不覺得跟江隽曉這麽有緣？
江隽曉看到他，也是一怔：“你怎麽在這？”
楊英俊離他遠遠的：“我來試鏡。”
江隽曉瞪着他。
楊英俊心想，那個人倒沒有這麽豐富的面部表情，成天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江隽曉忽然面色一整，變得彬彬有禮：“劉導。”
楊英俊轉身，就見劉毅可走了過來，便也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劉導。”
劉毅可瞥了楊英俊一眼，忽然定住，仔仔細細地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問：“你是不是就是那個彈古琴的？”
“……”
楊英俊一臉懵逼，趙赫沖上來道：“是是是！劉導，他就是那個彈古琴彈到感動中國感動全世界的那個！”
“……”楊英俊心裏只有“瓦特法克”四個黑體大字。
劉毅可露出一絲笑容：“難得，現在的年輕人竟有如此造詣……你也是來試鏡的？”
“是的。”
“試什麽角色？”
“随便。”
“……”
江隽曉毫不客氣地“嗤”了一聲。
趙赫沖口道：“男主角！”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只能硬着頭皮幹笑：“男主角。”
江隽曉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劉毅可點頭說了個“好”字，遂進了房間。楊英俊轉頭瞪趙赫，壓低聲音質問：“男主角？！”
趙赫尴尬地笑着：“這不一緊張就脫口而出了麽？呵呵，呵呵。”
江隽曉硬邦邦道：“這部戲男主一角，我勢在必得。”
楊英俊看他一眼，沒說話。
“江隽曉，楊英倫，你們兩個進來。”
楊英俊和江隽曉下意識對視了一眼，只覺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一起進了試鏡房間。房間裏就一張沙發，沙發上坐着劉毅可和另一個中年女子，楊英俊覺得有點眼熟，瞟了好幾眼才認出是金牌編劇蘇康老師。
我去，看來這部年度大戲是強強聯手啊！難怪不管公司怎麽公關，都沒辦法讓江隽曉成為內定的男主。
劉毅可道：“聽說你們是同門師兄弟？”
江隽曉禮貌地笑着：“是的，英倫一直是我尊敬的前輩。”
蘇康笑了笑，道：“巧了，這戲裏的男一男二就是同門師兄弟，可惜後來翻臉了。怎麽？劉老想讓他們就男一男二演一段？”
劉毅可道：“正有此意，節約時間嘛。”
“成。”蘇康瞧了瞧他們兩個，道：“都是英俊後生，形象倒也都符合。不過聽說現在的年輕人都吃不了苦，這部戲裏很多武打戲……”
江隽曉道：“老師您放心，我什麽苦都能吃，只要您給我一次機會。”
蘇康看向默不作聲的楊英俊，楊英俊只好道：“我會武功，沒事。‘’
“……”
“……”
楊英俊這話一出就知道要糟，果然，劉毅可一下子坐直身子，感興趣道：“你會武功？怎麽？武術班出生？”
楊英俊不知怎麽說，江隽曉笑道：“師兄說笑的吧？”
楊英俊是死要面子的人，但又不想真的搶江隽曉的風頭，便輕描淡寫道：“能耍兩下劍，就是些花架子，不值一提。”
劉毅可四下看了看，指着角落裏的掃把對站在邊上的助理導演道：“拿根掃把給他試試。”
楊英俊沒奈何，接過掃把，去了把頭，就留根棍，在手上掂了掂。
“開始吧。”
楊英俊看向江隽曉：“你往邊上站站，一會兒打到你。”
江隽曉黑着臉往後退了兩步。
楊英俊深吸口氣，閉上眼睛稍微想了下，再睜眼就像換了個人似的，眼神變得銳利凜冽，那掃把到了他手裏，俨然化作一柄鋒利的劍。雖然他現在這身體并沒有穩健的下盤和腰力，劍招不過花架子，可一套劍法施展開，虎虎生威，還是把所有人震懾住了。
“好！”劉毅可和蘇康都不禁鼓起掌來。
楊英俊出了身汗，胡亂用袖子擦了擦，有些不好意思道：“見笑了。”
“古琴彈得好，沒想到這劍法也這麽了得，你可真是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啊！”
蘇康贊道：“頗有大将之風。”
“兩位老師過獎了。”
一直冷眼旁觀的江隽曉這會兒道：“師兄，你身體未大好，還是不要太勞心勞力，免得傷筋動骨，引發舊疾，到時就麻煩了。”
楊英俊看他一眼，見他面帶微笑，眼神冰冷，知他惱恨自己搶他風頭，便順着他的話道：“也是。我這當了五年植物人，确實不宜舞刀弄劍。”
江隽曉沒料到他會這麽說，怔了怔。
劉毅可驚訝道：“植物人？”
楊英俊笑得雲淡風輕：“是啊，五年前出車禍，成了植物人，前不久才剛蘇醒的，醫生也建議我不要做太消耗體力的事。劉導，您這武打戲，我估計是沒法接了，能不能讓我試一試沒有武打戲的小角色？”
離開試鏡現場，楊英俊不理會趙赫的追問，大步往外走。“楊英倫！”身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很急促。
楊英俊佯裝沒聽見，走得更快，趙赫追在他身後道：“江隽曉叫你呢！”
我勒個去，這趙哥也太沒眼力勁了……
楊英俊這一猶豫，就讓江隽曉拽住了胳膊：“我有話跟你說，你過來下。”然後就被一路拖去了洗手間。
“為什麽？”
确認完洗手間裏無人後，江隽曉立刻把門反鎖，開門見山地質問道：“你為什麽要把角色讓給我？你有什麽目的？”
楊英俊背靠着洗手臺，垂着眼眸道：“你說什麽啊？誰把角色讓給你了……”
“你當我傻嗎？！劉毅可和蘇康都對你另眼相看，你本來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拿到男一的角色，為什麽突然又放棄？”
“我不是說了醫生說我不宜過度消耗體力……”
“你少來！要不是我先提起，你能編出這理由？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把機會讓給我，為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
楊英俊深吸口氣，頭疼地捏捏眉心，略顯疲倦道：“你別想太多，我只是不喜歡演戲而已……”
江隽曉明顯不信：“不喜歡演戲你跑來湊什麽熱鬧？”
“所以我現在要走了啊，麻煩讓讓。”
當天晚上楊英俊就讓趙赫打電話罵得狗血噴頭。原來當時在試鏡現場的助理導演就是趙赫的朋友，他跟趙赫說，劉毅可和蘇康都覺得楊英俊的演技可圈可點，重點是劍法真的令人大開眼界，比很多武術指導都好，十分貼合男主一角，可惜他不願接武打戲。
“你說說你說說，你是抽風是不是？這麽好的機會，你就這麽拱手讓給江隽曉，你的腦袋讓豬拱了是不是！？”
“所以江隽曉當選男主了？”
“是啊！你老實告訴我，江隽曉許了你什麽好處？你這樣幫他！”
“趙哥，你別激動嘛，我這不也撈了個配角回來嗎？”
“配你的頭！你本來是男一啊男一！這可是劉導的年度大戲啊，投資十幾個億啊，你居然……居然……不行不行，我要去吃救心丸……”
楊英俊哭笑不得，心底竟有一絲輕松。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周末會大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