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似是而非
劉導的年度大戲正式開拍，楊英俊的戲份很少，因為要籌備全國巡演的事，劉導提前把他內景部分都拍了，這樣倒是錯開了與江隽曉碰面的時間。為了宣傳演唱會的事，楊英俊開始頻繁跑通告，兩個月後演唱會門票正式開售，效果比預計的好，楊英俊對此表示受寵若驚，看來人民群衆并沒有忘記他。
而劉導的戲內景部分也結束了，劇組準備出發去內蒙拍外景。楊英俊也有幾組鏡頭要拍，只能跟着去，這下子就跟許久未見的江隽曉碰上了。在飛機上，兩人誰都沒有搭理誰，劉毅可對楊英俊倒是很熱情，一直拉着他追問他那套劍法的事，大有要他教授江隽曉的意思。
其實如果江隽曉肯學，楊英俊并不介意教他，而且保證絕不藏私。不過江隽曉對他心存偏見，又自尊自傲，想學也不會主動開口。楊英俊更不會主動開這個口，免得對方又懷疑他居心叵測。
轉車到內蒙，下車後看到一望無際的曠野，楊英俊心中豪情萬丈。想起身為一軍主帥時，也曾學騎射，那弓箭練得可謂百步穿楊，就有點心癢癢。
助理導演請來了幾個當地人，專門教他們學騎馬。這頭兩天就是給他們熟悉騎馬走位的。趁着其他人都在專心聽當地人講騎馬需要注意的事項，楊英俊偷偷摸摸牽走了一匹馬，利落地翻上馬背。
“駕——”
禦風而行，策馬奔騰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胸中塊壘頓消，楊英俊忍不住開懷大笑，迎着風縱情于曠野之上，說不出的潇灑快意。在曠野上跑了一圈回來，瞧見場地上已布置了箭靶，忽起玩心，趁道具組不留神，縱馬過去，彎腰就撈走了一副弓箭。
劇組裏的其他人都看傻了眼。江隽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個人，看着他縱馬飛馳，看着他拉弓如滿月，對準百米外的箭靶連射三箭，眼睛眨也不眨，三支箭竟都命中箭靶。
“噢噢噢噢噢——”圍觀的當地牧民都歡呼了起來。
劉毅可怔忪道：“我的天啊……”
楊英俊縱馬過去，從箭靶上取下箭，放回背上的箭筒裏，心中好不得意：看來手還沒生。
“楊英倫！楊英倫……”
咦？怎麽好像有人在喊他？
楊英俊掉轉馬頭一看，劇組裏的人正在不遠處沖他振臂高呼，他這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經不是什麽一軍主帥，而是這部戲裏的一個小配角。
糟了！
灰溜溜地騎馬回去，翻身下馬，把弓箭還給道具組，還沒開口向劉毅可道歉，肩膀已經讓他給摟住了，劉毅可一臉的惋惜：“你說你小子，明明身手這麽好，長得又這麽俊，怎麽就是不願接我這男一號呢？不接男一號好歹接個男二啊，你說你真是……”
楊英俊明顯感覺到其他演員非善意的目光，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高調了，趕緊拉着劉毅可的手道：“劉導，我們下次再合作，再合作。”
“那，這可是你說的！我下一部戲，一定要你來當主角！這樣的相貌，這樣的身手……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蘇老師要是在場，定教悔恨終身。”
楊英俊幹笑兩聲，正想尋摸個機會溜走，就聽劉毅可道：“隽曉不是你師弟嗎？你親自教他吧！”
“……”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楊英俊正不知說什麽好，江隽曉開口了：“劉導，我以前拍過騎馬的戲，我會騎馬。”
劉毅可道：“會騎馬就行了？你的角色，可是一軍主帥！不僅要會騎馬，還要善騎射！懂嗎？當然，就算你不會射箭，箭箭脫靶，我們也可以利用後期剪輯的方式，把你塑造成一個百步穿楊的高手！但是，我真正想要的，是英倫剛才那樣，不依靠任何電腦特技的真本事！”
江隽曉低下頭道：“我知道了。”
劉毅可拍拍楊英俊的肩，道：“他就交給你了，要用心教，可不能藏私。”
“額……”
江隽曉忽然擡頭看來，哀求地看着他：“拜托你了，師兄。”
楊英俊再說不出拒絕的話。
楊英俊和江隽曉各牽了匹馬走到離人群稍遠的地方，楊英俊幹咳一聲，道：“那什麽，你剛才說你會騎馬，那騎馬的部分應該不用教……”
“真是虛僞啊……”江隽曉忽然譏笑道。
雖知他肯定不會說什麽好話，這乍然被人罵“虛僞”，楊英俊也不是沒脾氣的，登時拉下臉，道：“你什麽意思？”
江隽曉斜睨着他，道：“故意在劉導面前賣弄了一通劍法，又故意拒絕劉導男一號的邀約，現在又當着整個劇組的面賣弄了騎射，好讓劉導當着大家夥的面說出本屬意你當男一號……啧啧啧，師兄可真是深謀遠慮啊！”
楊英俊氣極反笑：“我有必要這麽做嗎？我要真想當什麽男一號，當初就不會拒絕劉導了。”
“這不是不趕巧嗎？正好碰上公司要給你辦全國巡演。啊對了，張董跟我說，到時候北京、上海、南京還有杭州這幾站，我要去給你助陣暖場是吧？”
楊英俊沒說話。
江隽曉嗤笑道：“你可真會利用資源，怎麽？怕門票賣不出去？”
“你可以不來。”楊英俊漠然道。
江隽曉挑眉，道：“我不去的話你怎麽跟粉絲交代？萬一有的粉絲花高價買門票，就是為了見我呢？你不怕她們砸場子？”
楊英俊簡直快氣急攻心：“我回去立刻發通告，宣布取消你當我演唱會嘉賓的消息，誰想退票随便！這樣可以了吧？！”
江隽曉悲憫地看着他，嘆道：“你還是這麽意氣用事，你以為公司會讓你肆意妄為？你以為自己還是五年前的楊英倫？”
這話直擊胸口，楊英俊痛得窒息，緩過勁後，就想牽馬走人。再跟這人多待一秒，都像在遭受淩遲。
“怎麽？剛才還拍着胸脯答應劉導教我騎射，這劉導一走就反悔，你……”
楊英俊驀地轉身揪住他的衣襟，想狠狠咒罵他，可是近距離地看到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即将噴薄而出的怒火霎時化為一肚子的委屈。
江隽曉瞪着他：“怎麽？你還想動手？”
楊英俊緩緩松開他的衣襟，失魂落魄地：“我不想跟你吵架，你就說你到底要不要學騎射？如果你根本不想學，那我們就省點力氣。”
江隽曉看着他灰敗的臉色，心裏更加焦躁：“學！當然要學！就像劉導說的，師兄，你可不能藏私哦。”
“你放心，只要你肯學，我什麽都願意教你。”
江隽曉怔住了。
楊英俊翻身上馬，道：“既然你會騎馬，那我們先一起在草原上溜一圈，讓我看看你熟練到什麽程度。”
這回江隽曉不再說話，乖乖地上了馬，跟在楊英俊後面慢慢地騎着。走了半圈後楊英俊道：“我們現在稍微加快速度。”江隽曉看他一眼，催馬上前，慢跑着緊跟在後面。
楊英俊回頭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笑：“騎得不錯。”
江隽曉竟有些臉紅，掩飾什麽似的提高音量道：“這樣算什麽？不然我們賽馬？”
楊英俊略驚訝：“賽馬對技術的要求很高，你……”
這話激起江隽曉的自尊心，江隽曉猛地一拍馬屁股：“駕！”
“江隽曉！”楊英俊沒辦法，趕緊策馬去追。
兩人兩騎在草原上飛馳起來，楊英俊看着前面那人，竟産生了“其實是在和姬胤嵘賽馬”的錯覺。假如當初跟他回去，到了春季狩獵，他們就可以像現在這樣，一起策馬馳騁于狩獵場……
“啊！”前面傳來的慘叫驚醒了陷入幻想的楊英俊，江隽曉座下的馬不知受了什麽驚吓，突然嘶叫一聲，前蹄縮起，上身直立了起來。江隽曉猝不及防，一下子被甩了下去。
“姬胤嵘！”楊英俊肝膽俱裂，來不及多想直接跳馬縱身撲了過去，抱住他狠狠摔在地上，給他當了肉墊。“咔擦”一聲，楊英俊仿佛聽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江隽曉驚魂未定，一看楊英俊被自己壓在身下，神色痛苦，吓得趕緊滾到旁邊，再撲上去看他：“喂！喂！師兄，師兄，你醒醒，你醒醒……”
眼前一陣陣發黑，姬胤嵘的臉近在咫尺，他在沖他喊着什麽，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楊英俊笑了笑，伸手摸他的臉：“你沒事，真好……”
江隽曉一怔，看着陷入昏迷的他，久久回不過神來。
楊英俊醒來已在醫院，左腳打了石膏，趙赫紅着眼角坐在病床邊，見他醒來立刻一通亂罵：“你個臭小子，你怎麽這麽不叫人省心……”
楊英俊有點頭疼：“趙哥……你怎麽來了？”
“我能不來嗎？接到電話說你墜馬，我差點吓死！還以為你特麽剛醒來就又變植物人了！”
“趙哥，你就不能盼我一點好……”
“你……”
趙赫還待要罵，有人推開病房門走了進來，楊英俊瞥了一眼，愣住。來者竟然是江隽曉，他雖然板着個臉，但僵硬的嘴角洩露了他此時尴尬的心情。
楊英俊也有點尴尬：“你怎麽來了？對了，你沒事吧？”
江隽曉走過來，避開他的視線，生硬地：“我沒事……你怎樣？”
楊英俊幹笑：“沒什麽大問題……”
趙赫一下子跳起來：“什麽沒什麽大問題？你知不知道你接下去有全國巡演？你現在腿斷了！原先預定的熱舞怎麽辦！？”
“額……”
江隽曉忽然道：“我替他跳。”
趙赫和楊英俊一致朝他投去愕然的目光。
江隽曉堅定而生硬地重複：“你負責唱歌，我給你伴舞……這總可以吧？”
楊英俊想說“不用了”，趙赫已經滿臉堆笑道：“行行行！這完全可行！”
“……趙哥，我餓了，你出去買份粥給我吃。”
江隽曉想說“我去”，楊英俊看着他道：“我有話跟你說。”
趙赫離開後，楊英俊道：“你別聽趙哥的，我沒什麽大問題。演唱會從下下個月才正式開始，我這腿拖不了那麽久……”
江隽曉煩躁地“啧”了一聲，道：“就算你的腿恢複速度比常人快，可你哪還有時間排練舞蹈？”
“可是你還要拍戲，哪有時間……”
“楊英倫！”
楊英俊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
江隽曉顯得非常煩躁：“我……我問你！你到底什麽意思？”
楊英俊一臉懵逼：“我又怎麽了？”
“你為什麽要奮不顧身地救我？你知不知道那多危險？你有可能摔斷脖子！摔斷脊椎，摔破腦袋，甚至……”
“得得得，”楊英俊簡直無語了，“你可別說了，怎麽聽着像咒我……”
江隽曉捏着拳頭杵在那兒，側着臉，倔強地抿着嘴唇。半晌才稍稍穩定了情緒，道：“你以前……不是很讨厭我嗎？”
“……”
楊英俊頗尴尬：“當初……其實我也不是讨厭你，我有私人理由……”
“什麽理由？”江隽曉一下子轉過臉來，黑亮的眼睛直直看來。
楊英俊心頭一跳，摸摸鼻子道：“就是……我妹妹是你的腦殘粉……這……說起來可笑，不過……就是有點傷自尊……”
江隽曉始料未及：“就因為這個？”
楊英俊不滿道：“什麽就因為這個？你又沒有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妹妹，怎麽會明白我的感受？”
江隽曉忽然笑了。
還真沒見過他對自己這麽真誠笑過，楊英俊有點傻眼。
江隽曉斂了笑，輕哼一聲，道：“還以為我哪裏得罪你了呢？當初的你可真是傲慢，對我一點情面都不講……你知不知道，你曾經是我的偶像？”
“……”
楊英俊的下巴差點砸在地上：“啊！？”
江隽曉紅了臉，不欲繼續這個話題，道：“那你現在又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劉導執導的年度大戲男一號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都讓給我不說，還舍命相救，難不成又是因為你妹妹？”
楊英俊怔了怔，臉色黯淡下去，耷拉下眉眼道：“不是……”
“那不然呢？”江隽曉戲谑地笑起來：“你總不會是喜歡我吧？”
楊英俊一震，緩緩瞪大眼睛，面上血色如潮水般一下子退得幹幹淨淨。
原本只是說笑的江隽曉在對方這樣出乎意料的反應下漸漸察覺出不對勁，兩人尴尬地對峙了會兒，江隽曉什麽都沒說，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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