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回頭 (1)
177回頭
“參見娘娘!”兩人啓聲行禮,若說他們兩人會在與南宮軒争執不休時翻臉動手,那麽對此人他們是萬萬不敢的。
“南宮淩讓你們來的?”清雪足下生蓮話語淡然,直視他們兩人并未看南宮軒一眼。
“是!”兩人皆是一同回答。
“他想阻止我們離開?”清雪又問,能使南宮軒這般內斂沉穩的男人生那麽大的氣,一定是事關與她。
“不是,皇上只是另屬下将此物轉交陛下!”冰心回道,當日是他送她回來的,也是第一個看見南宮淩一夜白發的人。
“煙雲......”這時南宮軒低喚了她一聲,嗓音隐含急切與無措。
清雪側首瞧他,見他俊容已是覆霜染寒,眸中光亮閃閃,她又側首睨看冰心他們,道:“請代為轉告風皇,他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此物太過貴重,我們難以接受!”
清雪并不知眼前的一塊金牌又何意義,只不過南宮軒不拿想必一定有他的原因。
“娘娘,皇上是真心祝福你與雪皇陛下才會将此物拿出,也只有雪皇接管風國他才能走的安心!”無情平聲說來,總是平冷的心也因南宮淩當時的願望為之塌陷了一角。
南宮軒和清雪同時蹙眉,心房更是被撞擊了一下。
“你剛才說什麽?”清雪冷聲問他,其實剛才的話大家都聽的清楚,可她仍是微睜瞳孔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
“皇上真心......”
“夠了,他故意讓你們來此這麽說的是不是!”清雪突然撇過了螓首擡手阻止無情繼續說下去,“回去告訴他,他的風國他自己掌管,軒已經有雪國了。”
“娘娘......”無情和冰心同時喚她一聲,見她如此決絕更是跪了下來求道:“還請娘娘去見皇上最後一面!”今日南宮淩讓他們來此一是知道他們要在今日回雪國,二是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才會讓他們将風國國令帶來給南宮軒的。從頭到尾他并為叫他們央求清雪去見他,畢竟他如今的模樣就連他自己的都厭惡。
兩人跪在地上俯首等待清雪的答案,他們四人除了跪過南宮淩以為便不曾再跪過任何人。
清雪心中如芒在刺,水袖柔荑緊了緊。她在心中不斷告訴自己不能答應不能心軟,她深知那個男人的霸道,一旦自己去了,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清雪默不作聲,內心掙紮一番仍是甩袖往內殿廂房走去。
“娘娘……”兩人一同喊她,沉痛懇切之聲在殿內響起卻仍未使她停頓半步,反倒是南宮軒的一聲陌生輕喚讓她止住了腳步回過了頭。
“清雪……”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屬于她真正的名字——尹清雪!
清雪回頭,面容滿是驚愕與錯然,他是何時知道她已是想起了一切呢?
南宮軒直視她的眼,黑眸早已暗沉了下來,剛才自己的有意試探果然印證了她已然想起了全部。
他邁步向她走去,昏暗的殿內尚未點燈,天際也仍未亮透。他的面容被陰沉覆蓋,卻将那殇痛浮現清晰。
南宮軒嘴角彎笑,凄怆而僵硬,“去看他吧!”他如此說道,心裏卻是萬般的不願意。
他不知道南宮淩是否真的命在旦夕,又或者……這一切都是他精心設計好的局。
他想給她這次機會,亦是給自己的,他不想等他們回了雪國之後仍留有遺憾。
“我……”清雪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卻一字也說不出了。
“我不想你日後後悔……”南宮軒柔聲低語,已是習慣Xing的擡起右手想要為她拭去眼角的晶瑩淚水,可剛一擡起他又垂了下來在袖中握成了拳。
他的動作讓清雪落淚更急,他是在怪她隐瞞自己想起一切的真相嗎?
“對不起……”清雪哽咽道歉,垂下了眸滴落了淚。
“跟他們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南宮軒在心中糾結了一番仍是為她拭去了眼淚,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可以拂去她臉頰上的淚痕了。
清雪并未點頭,只是擡眸瞧着他,而他卻淡淡一笑從她身邊走過自行進入了內殿。
在與她擦身而過的剎那間,南宮軒在心裏說了一聲:再見……
他知道自己今日的放手她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從她想起從前的那瞬間,他們之間就已經無法回到過去。
清雪轉首看他,漸亮的天際将大殿的昏暗褪去,她只能無言的瞧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南宮軒離開後,無情和冰心便帶着清雪離開了鳳靈殿往城外梅林趕去,一路上她都一言不發,直到三人來到梅林,清雪卻怯步了。
“娘娘……”兩人不好催促她上前,只能與她一樣駐步在原地。
清雪望着眼前的花海熟悉湧上心田,曾經的她愛極了這樣的繁華嫣紅的地方,可如今……這片絢爛的美景在能夠暈眩衆人的眼睛時,同時也能迷亂他人的心。
她清楚記得自己在這樣的地方死了兩次,躺在她愛的人的懷裏閉上了不甘的眼。
她有很多話要說,可無力啓口的身軀令她總是帶着遺憾遠去。
再次踏入這裏,她沒有幸福可言,只覺憂傷…….
清雪停留了片刻才邁出腳步,步步沉重向着前處的小築走去。
三人的腳步聲尚未抵達,随意和焰火的身影就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随之印入眼簾的挺拔身姿該是他的……只是為何那人的發是雪白的,為何從她這裏望去,他竟是如此的弱不禁風?
這一刻清雪怔住了心神,她停在原地再也無法上前一步,恍然之間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懷疑眼下看見的一切不過是她所做的一場夢……
“皇上!”無情和冰心抱拳俯首向他行禮道。
“他收下了麽?”南宮淩背對他們問道,過于虛弱的身體使得他未能察覺到清雪也來了。
“請皇上降罪!”兩人異口同聲說道,垂首更低。
“他沒拿?”南宮淩蹙眉,轉身時卻見清雪站立在他們中央直視着他。
這一剎那,萬物靜止!
178 還是無動于衷嗎
178 還是無動于衷嗎
南宮淩的心被冷不防的狠擊了一下,痛得令他站都站不穩。
“皇上!”四人驚呼,大步邁前都想去攙扶踉跄後退的他。
“誰讓你們帶她來的!帶她走!”他怒吼起來,聲嘶力竭的喊聲中卻夾雜着莫大的恐慌和無措。
他肩頭的白發在迎風擺動,他蒼白如鬼的臉色已然戾氣橫生。
這就是那霸道冷酷的帝皇嗎?
若是,為何他滿頭的墨發會被雪染了顏色?若是……為何他羸弱不堪到需要他人來攙扶了?
清雪的眼前像是被蒙上了白紗,朦胧的令她看不清他的臉了。
紛飛的花瓣在哭泣誰得憂傷?清風又是在吟唱誰的蒼白?
清雪的心弦斷了,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好似在見他回首的那瞬間她全身的力氣全被抽走了。
她愣愣的站立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沒有上前也沒有後退,只是聽着他無措茫然的吼聲,心碎飄零。
“帶她走……”南宮淩瞳眸急遽收縮,抽出被焰火扶着的手臂自行往後退,他像是在逃,生平第一次如此害怕見到她。
清雪望着他漸漸跑遠的身影,在她心裏深處的喊聲撞擊她靈魂時她邁開了腳步向他追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追他,追到以後又能怎麽樣!
此刻她想不到那麽多,也無法考慮到那麽多,她随心而為的追去,眼中的模糊化為清淚掉落……
“南宮淩……”她喊着她忘了三年的名字,喊出本該是仇人的名字!
南宮淩心髒劇痛,可他沒有停下,只是一味的想要離開她的視線、退出她的世界!
即使身體不堪的他想要擺脫眼前的女人也是易如反掌,他快速跑進另一方向的梅林中,片刻後清雪已是看不見他的身影了。
“南宮淩……你出來!”清雪大喊,站在林中一方空地喊着他的名字,仰首看着滿目嫣紅只知覺天旋地轉,仿佛什麽都變了。
“南宮淩……”清雪聲聲喊道,嗓音嗓音帶有哭腔。林中回蕩着她的喊聲,卻沒有他的回應……
無情等人也追了上來,以他們四人的功力自然知道南宮淩此刻匿身在何處,可他們不敢出聲,只能無措的僵在原地看着清雪含淚喊着他的名字,一聲聲的喊着、不曾停……
“你出來啊…….你為什麽要躲.......”清雪望着頭頂飄零的落梅雙拳緊握,任憑眼裏的淚止不住的流下:“你為什麽不出來?你以為躲起來一切就可以結束了嗎?你出來、出來啊……”
清雪直到喊累了,哭累了也沒有見南宮淩出來,無情他們也只能瞧着已是跪在地上哭泣的清雪茫然無措。
“你是膽小鬼,你是懦夫!”清雪仰面喊着,模糊的視線中一切都是朦胧的。
她站了起來,身子搖晃了一下含淚冷道,“即使你再建十座百座梅林,它也不會是原來的!而你.......”她再次環視了一眼四周,殘忍道:“無論你怎麽做,我都不會原諒你......即使你用風國來換也一樣.......”
冰冷的話語仿佛利刃,在風的傳送下一字不差的全都被林中的男人聽進了耳裏。
他躲在離她只有百步之遠的梅樹後一直看着她,當她哭喊他的名字讓他出來時,他的心是痛的,可當她說出方才的那句話時,他的心.......已死.......
無論他怎麽做她都不會原諒啊!
這就是她給他的答案,等了三年、痛苦了三年、忏悔了三年的殘酷答應......
南宮淩背靠着梅樹悲然慘笑,揚起頭看着眼前的片片落梅視線亦是模糊了。
這就是他愛了一生的女人啊,這便是他一生悲涼而卑微的愛情......
“呵呵......”他只能将心中的那方感覺化成笑聲,眼裏的水潤眼下眼角模糊他的視線、淹沒他的心!
一口氣不來會置身何處?
也許是萬丈地獄,也許......無盡黑淵......
南宮淩擡起一只手罩在自己的臉上,男兒淚水無法止住的從指縫之間流出。
其實他在奢望,奢望自己用命來換時,在最後的一刻能得到她的原諒,可她剛才已是說了,無論他怎麽做,她——都不原諒!
若是如此,那就結束吧......
一口瘀血吐出,背靠梅樹的身子再無法撐起站立,再無法像從前那般昂藏挺立時他的腰腹多了一雙柔軟雙手将他緊緊抱住,與他一同滑下坐在了地上。
“清雪......”他在游離之間竟然還是見到了她的模樣,這能說明他已是愛入膏肓、深入骨髓了?
“為什麽?”清雪聽到他的悲戚笑聲時已是快速往聲源跑來了,可她看見的卻是如此羸弱的他。
“為什麽你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清雪緊緊抱着他哭喊問道,他不是一直都是俊挺非凡如同神人嗎?為什麽突然有一天他也會如此脆弱不堪了?
“當真恨嗎?當真......不能原諒我麽?”南宮淩已是虛弱到了極致,可他還是不甘問道,更是擡起了手為她拭去眼角的淚。
冰冷的指腹已是沒有往日的溫暖了,他的冰冷讓她害怕......
“別恨了好麽?”南宮淩喃喃道,聲線越來越低,他不想自己在死的那一刻仍得不到她的原諒。
“別恨我.......求你.......”他無力說道,一顆頭偎在她的發內,冰涼失溫的鼻唇貼上了她的頸膚。
“南宮淩.......你醒醒.......南宮淩.......”清雪的大喊聲在梅林久久回蕩,可她抱着的男人卻再沒有回答她一聲.......
遠處,皇城百裏之外的茅屋外煙霧缭繞,外面的天空鳴叫不斷,盤旋的雕兒聲聲低鳴是似在訴說些什麽。
風如歌早在數日前找到了他的師妹們,卻未曾料到彼此再見面時,紫嫣會身受重傷。
“師兄,藥煎好了!”萱萱端着藥碗進來,這幾日多虧他來了,紫嫣受傷的身體才不再需要以毒治療了。
179 他回來了
179 他回來了
風如歌的醫術遠在她們之上,所用的藥材雖不珍貴卻是及其難取的,從而藥效也是最好的。
“放下吧,等她醒來再給她服下!”風如歌算算日子也該啓程了,況且今日羽毛好像格外的不安靜。
它已是在天際鳴叫了兩個多時辰了,不知道從哪裏飛回來以後便一直在屋外的天空盤旋不停。
“你要出去嗎?”萱萱見他步出屋外,心有不安的問道。
“嗯,我還有事需要處理,必須離開幾日。”風如歌如此說道,走到屋外擡起右手,天空的羽毛像是知道他們要上路了,飛旋了幾個時辰的小家夥終于乖乖的飛下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那師姐的傷怎麽辦?”萱萱緊跟在後問道,杏眼中的閃爍是不放心。
“她已無大礙,只需将這幾幅藥喝完靜養幾日便可下床走動。”風如歌早已治好了紫嫣的內傷,邊走邊說,是似心意已決。
“師兄......”萱萱糾結的喊了一聲,可在風如歌回首瞧她時,她又被心中的話語哽在喉頭難以吐出一字。
“放心,三日後我就回來。”風如歌以為她是舍不得自己,嘴角玩笑,擡手在她的額前劉海揉了揉,兄長的疼愛之情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明顯。
“好好照顧她!”風如歌交代了一聲後便從容走出了被毒障包圍的竹屋範圍,而萱萱只是目送他離開沒能再多說一句。她只能瞧着他漸漸走遠的背影心中祈禱,希望這一切已是結束了.......
當風如歌的身影消失在萱萱的視線後,她才重新返回了屋內,此時躺在榻上的紫嫣也已是醒了。
“他走了?!”紫嫣知道他還是放不下清雪的,縱然他忘記了她,可動了情的他,心裏依然記得有這樣一位女子。
“已經第五日了,她活不了的!”萱萱坐在榻邊冷酷說道,前幾日她本想進宮給清雪一次機會的,只是當時風如歌突然出現在她們的面前令她們全都愕然了,也就在那一刻她們不謀而合的希望風如歌永遠能忘記清雪,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她在這個世界消失.......
趕往梅林的一路上風如歌的心總是忐忑難安,雖然前幾日羽毛已是找到了清雪的下落,可他卻仍未想起有關自己與她的一切。如今冒冒然前去,他不知道自己與她見面之後該說些什麽,而她是不是也已經也忘記了他嫁作他人為婦了…….
這幾日子與紫嫣她們在一起,他有過問自己以前的事情,可她們除了說些以前他在清風崖上的逍遙隐居之外再無其他,就連他為何會在月潭之底醒來,又為何他會忘記了部分記憶,她們也無從得知。
可是,回想她們見到他時的驚愕神情他知道她們一定有事瞞着自己,也一定是知道些什麽,只是她們都不願意告訴他罷了。
雖然他缺少了部分記憶,可他還是風如歌,是清風崖上與世無争、逍遙自得的雪閻王。既然她們兩人都一致說不知道,他也一定不會勉強她們。
今日,他在羽毛的帶領下前去找尋自己生命中的女子,無輪自己這次的出現會給她帶來怎樣的震撼,他只想知道自己無法畫出的容顏是何模樣的?為何自己會一點一滴的想起其他事情來,卻獨獨記不起她了?
天空之上羽毛飛行數裏又盤旋數周等待馳馬落後的風如歌,小家夥日行千裏,短短百裏更不在它話下了。
風如歌仰面朝天對小家夥勾唇微笑,揚鞭更急的使得馬兒能跑得更快些。
而皇宮之中,自從清雪離開的這一夜南宮軒一直沒有阖眼。他取出了當日清雪回來時手腕上所帶的紫藍首飾以及西海明珠。這兩件事物他深知其昂貴,也在南宮淩拿出風國國令時明白自己的皇兄對清雪的感情是何樣的。
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從當年遇見她時他就明白這個女人在南宮淩心裏的地位。
如此冷酷殘暴的帝皇為了能搏她一笑而在梅林大興土木,為了她,他竟能不顧百臣反對執意冊封她為後,更是在三年以後以将四國之首拱手讓之……
雖然這些若換做是他,他一定也會如此,可畢竟那人是他皇兄,是在常人眼中冷酷絕情絲毫沒有感情可言的帝皇。
南宮軒眸中早已沒有了光澤,也許從她踏上來風國的路上,他們之間就不會再回到過去了。
三年之中,他在等待中過了兩年,幸福中過了一年,同時也不安惶恐了一年。
如今的他是該埋怨這一年的幸福太過短暫,還是該感激上天已是如他所願的給了他一次享受重新擁有家人的體會?
南宮軒面無表情的凝視掌中的兩件事物,視線已是透過它們看見了曾經的美好幸福。
許久之後,他一夜未動的身體終于站了起來,他放下了手中的東西來到桌案邊執筆寫了一封信,上面的筆跡蒼勁有力如龍游海,語句之間更是感情充沛道盡了這一年他們之間的幸福,也說出了他的不舍,更是寫明了他放手的痛苦與不甘……
一封信寫完,他已是心枯力竭。
南宮軒将書桌上的兩件首飾與他所寫的信交給了一直在南宮淩身邊伺候的崔公公,神情冷漠嚴肅的交代他定要将此物交給風國皇後。
當他說出那四個字時,他的心在泣血。他要用多大的勇氣來說出這四個字,又要用多大的決心來承認她就是曾經梅林中的女子,是他在三年前帶走了風國皇後?這一切的痛楚與心酸恐怕只有他一人知曉,也只有他一人可以體會……
崔公公本能的弓腰接過,可當南宮軒說‘風國皇後’時他的身形明顯一怔,猛然擡頭看着南宮軒眸中生疑。
在他的記憶中,風國皇後已是在三年前的大婚之日葬身火海了,那麽如今的風國又哪來的皇後?
崔公公雖然心中存有疑惑卻不敢啓聲問他,瞧着南宮軒此刻的神情他只能怯怯得回他一聲:“是!”
180 值得嗎
180 值得嗎
自南宮淩離開皇宮已是有四日了,這期間無人知道他在宮外發生了何事、如今又身在何處?對于他的離宮衆人只覺心身皆得到了放松,畢竟終日要他們面對如此陰晴不定的帝皇,也着實是一種折磨。
南宮軒安排好後一切,也獨自啓程回了雪國,亦如當日他來時一般,形單影只的只有他一人……
滄海茫茫,誰會與他共度此生浮華?
也許,在未來會有那麽一個與她笑看塵世繁華,也許……他在決定放手的那一刻已是将心門關上不再允許任何人踏進……
南宮軒騎馬踏出風國宮門的那一刻他回首看了一眼身後的華麗宮殿,目光卻是眺望萬裏晴天,他在心裏說:“再見了…….吾愛……此生願幸福永陪你身邊,永無紛擾糾纏……”
南宮軒只在心底說了一句,随後馳馬遠去,陣陣的馬蹄聲也逐漸消失在了皇城的街道!
而另一邊,一人的放手成全并非得到了最完美的結局。南宮淩從梅林暈倒的那一刻到此刻已是有一夜了。
清雪坐在榻邊一直凝眸瞧着他,雪白的發刺痛她的眼睛,而他憔悴毫無血色的俊顏更是灼痛她的心。
她不是要恨他的嗎?為何每次見他不再霸道凜然時,她就無法真的狠下心來。
當年的她如此,如今的她又如此!莫非她對他已是……
清雪垂下了眼眸,讓眼中模糊她視線的水霧悉數落下。
無情與冰心等人也在屋內守着,如今南宮淩的身體狀況極其危及,若不是昨日随意及時用蠱毒将他最後一口氣封住,恐怕眼前的男人早已魂歸西天了。
“娘娘,你還是先休息一會吧!”随意端着膳食進來,托盤上還擺放着一碗冒着熱氣的濃稠藥汁。
清雪輕搖螓首,目不轉睛的看着榻上的南宮淩,面容上滿是擔憂。
“娘娘,若是皇上知道,定也不會希望見你如此的!”随意如此說道,眼角瞟了一眼一旁的無情,見他眸色深深眼中布滿陰郁瞧着南宮淩,這是他心中情緒即将爆發的征兆。
随意當下心頭一緊,有些擔心無情會不顧主仆之別對清雪動怒無禮。
“不用了,你們全都下去吧!”清雪暗啞着嗓音說道,身子一動不動。
“娘娘……”随意無奈喚她一聲,随後也只能領命的将手中的東西放下,一群人逐一退了出去。只有站在她身後的無情仍舊留在裏面,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
三人心知他有話要對清雪說,随意也頗為擔心的的多看無情一眼,随後才将屋中的寧靜留給了他們。
他們離開後,屋中只聞藥膳的苦澀味道,絲絲縷縷從碗中飄散出來迷糊着他們的視線。
無情站立一旁,身形未動,見清雪端起藥碗時他才徐徐的開口:“娘娘也是時候該回宮了!”
他低冷的嗓音令清雪心頭一驚,才擡起的柔荑并未觸碰到藥碗就垂了下來,側首看着無情時面容也是僵硬的不自然。
無情黑眸也盯着她,兩人四目相交,屋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娘娘可知皇上為何會如此?”
兩人對視片刻後無情繼續說道,聲線毫無起伏,眼中閃爍的黑亮複雜難辨。
清雪心裏本就很好奇,為何一項強大如神的男人會變成了這番模樣!
她再次搖搖螓首,啓聲問道:“為何?”
“因為你!”無情眼眸一暗簡單說道,三個字卻将南宮淩如今的遭遇全都概括了。
這個世上,除了她還有誰會令着冷酷帝皇受如此大的的重創,除了她,還有誰能傷他如此重?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為眼前這柔弱女子,可她卻渾然不知一臉愕然表情!
“我?”清雪心頭一顫,她只記得自己用金簪刺了他的心口,可當時他并非如此羸弱啊!難道傷口惡化嗎?
清雪兀自想着,斂回眸光将視線重新放在南宮淩的身上。
“娘娘誤會了,皇上之所以如此重并非他心口的傷!”無情見她視線落在南宮淩心口便以知道她心中是如此想的。
“那他怎會這樣?”清雪擡首問道,他說是她傷的,可她何時傷他如此重了?
“為了救娘娘,皇上将他所有內力全都給了你,更是用他體內的藍魄之血全都換給了你,如今他一身是毒一夜白頭、Xing命岌岌可危,可娘娘你卻毫無所知,如此……皇上所做一切如何值得?”無情徐徐說來,情緒也在無形之中氣氛連連。他今日之所以會告訴清雪真相也是因為他看不下去了。
身為殺手,他們能擁有的情緒只能是冷酷,可今日,他看着南宮淩為她所受的一切痛苦覺得不值。
他跟随南宮淩身邊十年,雖不能說看透他,卻也多少了解他幾分。
無情清楚記得自己第一次接到他的命令趕去清風崖請風如歌下山醫治她時,他就知道此女子在主子心裏的地位與別的妃子不同。
第二次他們四人齊齊出動也只為了眼前的女子尋求蠱毒解藥時,他們四人都明白她對主子的重要。而第三次……也就是風如歌死的那天,他們也是四人一起出動只為能将眼前的女子留在宮中,也是從那一天起,被說是殘暴不仁的君王已是不能失去她了。
無情不由自主的将南宮淩對清雪所付出的一切在腦中回憶了一遍,可這些付出只是他所參與的一部分,還有她消失的三年南宮淩在每個夜深人靜時的孤獨與悔恨他沒說出來,亦是無法想到……
清雪被無情的一番話震得心頭劇痛,原來……原來她體內的餘毒之所以會消失不見是因為他……
清雪震驚的看着南宮淩,将他此刻臉上的每一寸蒼白全都瞧在眼裏,即使淚水再次襲來,她依舊能見他看得清楚。
她木讷的瞧着他無聲哭泣,淚水滑落臉頰絲毫不知。
“為什麽……”清雪盯着他輕聲問道,嗓沙啞的嗓音遮不住哭腔!
“你為什麽那麽傻?”她又問,淚水落得更急,可她全然不顧,更是連擦都不擦一下。
181 你有愛過他嗎
181 你有愛過他嗎
無情見她如此,眉心蹙起也黯然退了出去。眼下的她知道了一切,他只希望她能在南宮淩活着的期間留下來陪着他走完這樣的人生。至少這樣,他在離開人世的那一瞬間不會覺得孤單、不會再留有遺憾!
身為殺手本不該有感情不該有複雜情緒的,可凡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喜怒無常……在這些日子裏,他們四人全被南宮淩的無悔付出震撼了心靈。
無情悄然退離屋中後,清雪哭得越發不能遏止,心頭仿佛被碾壓了一般,痛得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本想說: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當日的狠心嗎?
她還想說:以為這樣我就會因此感激你的付出嗎?
可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更是不忍心說了。她害怕他會聽見這些狠心的話語而黯然離世,她怕他就這樣睡着再也醒不過來了!
“南宮淩……南宮淩……你混蛋……”清雪哭罵着,柔荑不知覺的緊握他的右手大掌。她不想他沒有生氣的躺在這裏,她希望他能醒來!
“我不要你的血不要你救…...”她嚷着,泣不成聲,“你給我醒來……”
可她無論怎麽吶喊,榻上的男人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
他是真的受傷了,傷的很重。不然昨日在梅林他不會如此羸弱的站不穩,更不會在昏厥的那一刻仍舊固執的問她:恨嗎?
清雪腦中浮現了昨日,那紅梅飄零的地方果然唯美也凄涼!
“南宮淩……你、你不是問我恨嗎?你醒來我就告訴你好不好?”她慌亂的說着,擡起一手撫上他蒼白的俊臉,仿佛她在哄騙三歲孩童一般,只希望這個男人能為了這個答案醒過來。
清雪像是等待希望到來一樣瞳眸睜大的瞧着南宮淩,可他仍舊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去。他再也不會為了她落淚不止蹙眉心痛,再也不會為了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在生死邊緣掙紮!
“為什麽你要這麽做?為什麽……我不值得的……不值得啊!”她像是夢想再次破碎一般搖首哭喊,她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不能……
她是恨他的啊,為什麽要告訴她這個男人的滿腔真心卻得到了如此下場?為什麽要告訴她,他所受的一切并不比她少一分?
清雪一直問着為什麽,她好像知道向她這樣的女人為何他還如此看重?
她對他那麽狠心,總是說着決絕的話讓他痛苦。她甚至想過在大婚那天狠狠報複他當日的狠心一劍。倘若不是她知道自己腹中有着新生命的存在,她想她一定會狠狠傷他的……
她做了那麽多,可為何這個男人還是一如從前的對她?哪怕過了三年,他們分開的日子遠比在一起的久,他還是如此對待她?
清雪想知道為什麽,只是眼下無人可以回答她。
紅腫的眼睛幹澀疼痛,她垂下了眼眸,兩行清淚化作灼熱雨水滴落在她的柔荑上,滲入了指縫中的大掌上。
南宮淩的小指好像動了一下,那瞬間的一顫令清雪仿佛電流擊過,惶恐睜大了眸瞧着他的手指想要證明剛才的一瞬不是她的錯覺。
昏睡了一夜的他真的醒了,指腹顫了顫,覆蓋他漆黑眼眸的濃密眼睫也動了。
“南宮淩……”她小聲的喚他的名字,輕不可聞。
而他緩緩睜開了眼,眼前所見的一切全是朦胧不清的!
“南宮淩……來人啊!”清雪喚他一聲,随後側首大叫外面的四人進來看看他的身體狀況。
屋外的四人聞聲快速推門進如,最先步入的是無情,而最先到達床榻邊的則是随意。
他們四人之中,随意擅長蠱毒之術,自然醫術也有所研究,所以她最快趕到南宮淩身邊,妖冶的面容上是緊張僵硬的神情。
“怎麽樣?他是不是醒了?”清雪急聲問道,剛才她看見他睜開眼睛了,可當她喊過他們回首時,南宮淩的眼睑卻又閉上了。
“……”随意不語,只是黛眉深擰為南宮淩把脈。
“怎麽樣啊?他剛剛睜開眼睛了!”清雪哽聲又道,緊緊握着南宮淩的手已是忘記了力道。
“皇上已經……”随意煞白了容顏瞧着清雪,眸光閃爍又看了其他三人。
“他怎麽樣?”清雪追問,見她面色不對心中像是明白了什麽,可她不相信的開始連連搖首,看着南宮淩又看着随意道:“說啊……他是不是醒了?是不是沒事了?”她松開了南宮淩的手想要扣上随意的肩頭,可那一瞬間,她掌中的大掌頃刻垂落在了榻上,那一刻清雪聽到了破碎聲……
她的手還未來得及碰上随意,她的所有動作便已是僵硬。她愕然睜眸,面上死灰如鬼!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