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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敵友

戰友是種很特殊的關系。

生死相托、性命相付,明明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久, 但分外了解, 交情常常比那些認識了十多年的人還要好。

沈沐只在文學作品和電視電影裏窺見過這種感情的冰山一角, 縱然沒法機會嘗試,但他無疑是羨慕的。

濃烈的、炙熱的、永不褪色的。

聽到李和光的名字後, 鄭成的表情明顯變化,他臉上的肌肉抽動幾下,終于道:“他……死了?”

“是。”

這個從初見開始就表現得非常難以接近的男人毫不掩飾、或許是沒法掩飾地露出悲傷的神色:“連他也死了嗎……”

連?

在李哥口中, 他和鄭成可不熟悉, 對這個名字貌似只處在聽說過/萍水相逢的概念上, 還多半是因為某人的長相,而鄭成卻又是這個模樣, 難道說李哥是個名人?揣摩一下語境, 似乎還是個厲害人物。

沈沐一直覺得, 二叔會介紹退伍的李和光來家裏小區當保安, 純粹是好心,現在突然覺得, 這似乎有些深意。

“你和他是路上遇見的同伴?”

鄭成問道。

或許是這個男人臉上的悲傷太真實, 沈沐一瞬間決定換個說辭:“不是, 我們早就認識了, 李哥是我們小區的保安。你們認識嗎?”

“嗯, 原先在同個軍區。”

鄭成不再提起這個話題,但他對沈沐的态度柔和了不少,也願意介紹一些本來不會和陌生人提起的話題了。沈沐總算下了這層樓, 心放下一半:【你別再亂跑被人看到,小心心翻車。】

【翻車?】

【搞砸的意思。】

休伊斯回複:【我還在頂樓,小姑娘的能力挺有意思的,她應該是花的支配者。】

【支配者?】

雪豹在走廊裏如幽靈般行走,肉墊吸附了聲音,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輝,洋溢着灼人的光。和沈沐的關系修複以後,這個世界在他眼底更為真實了,或者說,他對這個世界更有歸屬感了——因為有同類。

就如同沈沐曾經想的,休伊斯也想到了,如果他只是沈沐的影子,那麽,成為了沈沐,又有什麽意義呢?

沈浩等人都是很好的,但終于有隔閡,他們的眼界只局限于地球,不知道,也不能理解神選大陸曾經的一切。

唯有沈沐。

自出生以來,便以夢境的形式,參與了他的過去的那個人。

盡管實際來說,那也是他。

另一個自己嗎?

所謂的半身,也許本來就應該在一起,才能完整。

休伊斯回憶起最初的感覺。

沉睡的時日太久,他好像已經忘記了,但此時,他卻忍不住假設,那時候,是不是太孤單了呢?所以制造了一個同類——

将支配者的概念解釋給沈沐,休伊斯這樣補充:【我是植物的支配者,你也是,我們是站在最高位的,而花也是植物的一員,從屬性和品級上來說,我們對她應該是天然壓制的。】

【即使我比她弱?】

【只要不差太多——你已經不是幼崽了。】

“幼崽”這個詞是怎麽回事。

沈沐若有所思:【這是神選大陸的理論吧,你确定地球也是這樣?】

【不确定。】休伊斯的回答簡潔明了,非常有道理:【又沒機會實驗。】

【……】

沈沐決定繼續跟着鄭成裝乖寶寶。

他的收獲不小。

醫院裏面的人數和預料的差不多,共有三十五人,除了必須的青壯年男人,女人也有不少,老人和孩子數量很少,但也有,該說“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嗎?這兒簡直是個小型社會了。

估摸着對方的警戒線下調到了合适的位置,沈沐問了出來:“鄭哥,你是怎麽來這裏的呢?”

“我是基地派出來執行任務的。”

“榕城基地嗎?”

“對了,你也是從那邊過來的。”鄭成深深看了他一眼:“怎麽不留在裏面?”

“出來找親戚,”沈沐給出了答案:“不管怎麽說,還是想要找到。”他側過臉去,此時兩人剛好走到窗邊,天光将少年的半張臉照耀,另外半張臉隐入黑暗中,看起來有種莫名的神秘和危險,他的聲音也更低沉:“鄭哥應該也有這樣重要的人吧,你不去找他們嗎?”

這只是個十九歲的小子而已!

鄭成甩掉那種沒有緣由的感覺,心中還是不期然多了份警惕:“我的父母親人?離得太遠了,只能希望他們安好。”

“那你的戰友呢?執行任務的不會只有你一個吧?”

“的确。”

男人看樣子不打算說話了,沈沐卻沒有放棄,而是道:“李哥曾經說起過一個人,是他最尊敬的教官,和我同姓呢,叫沈揚,你認識嗎?”

鄭成回頭,瞪着他。

在這樣的目光下,沈沐極其符合人設地縮了一下,本來親近的态度變得有些瑟縮,讷讷道:“鄭哥?”

他的心在往下沉。

難道二叔出事了?

方才見過的那幾個人,怎麽看都是普通的平民而已,皮膚顏色、肌肉起伏、身體素質都不像是久經鍛煉的軍人,也沒有看到沈揚,而那棵變異樹的确足夠恐怖,對現在的人類來說算是無法對抗的怪物了,那麽……

啧。

這時候真希望有類似催眠的異能。

醫院的這些人裏,除了賴佺佺和鄭成,也就是那個好像地位不低的蕭平安可能知道二叔的下落吧。

沈沐迅速盤算起後路來。

還是那句話,他始終覺得住院部不保險,得趕快離開這個地方才行。

見到少年吓壞的樣子,鄭成又恢複了原本的态度,淡淡道:“不該問的別問。”

他安置了沈沐休息的地方,便告辭了。

确定不是故意的?

沈沐看着門上的科室牌“婦産科”,陷入了迷之沉默。

醫院的有些科室辦公室裏是有床的,而避入其中的人就消息在這裏,婦産科當然有,畢竟很多時候需要患者躺下來醫生才好檢查一些地方……但就因為如此,只要想到這張床是很多婦女曾經躺過的,沈沐就整個人都不好了。

“小沐?”

徐晟扶着齊悅,朝他打了個招呼,有些詫異:“直接把我們安排在一起嗎,還挺有人情味的。”

“恐怕是因為這幾間房沒人要吧。”

沈沐面無表情,小聲而迅速道:“好了,我是隊長我先選,剩下兩間你們商量吧,門開了的是可以住的。”

他迅速地溜進了和相鄰的B超室。

還剩下的選擇,是“婦産科”和“牙科”。

徐晟和齊悅看看牌子,對視一眼,齊悅先發制人:“我去牙科吧!”就算沒人扶也要單腳跳着去!

某青年如此想着,就要付諸行動,卻被攔下了,醫生的眼鏡似乎反了一下光,話語充滿威嚴:“婦科疾病是個很嚴肅的問題,而且孕婦的身體往往脆弱,因此婦産科的床一定是最舒适的,你去吧。”

“不,我……”

“不要謙讓。”徐晟微笑:“我會治好你的腳的。”

謙讓就治壞嗎?

齊悅淚流滿面。

豹子順着感應來到了沈沐的所在。

科室裏面挺大的,共有三個房間,第一個是會見病人的地方,有辦公桌、單人椅、長靠背椅、水池、衣櫃;第二個便是床所在的地方了,還有體重計、臺子、機器和衣櫃;第三個房間還有床、衣櫃和機器,看起來比第二個房間的更好些,臺子也有,上面放着豐富的各種用具,角落裏還有一輛自行車。

沈沐:自行車可以這樣放嗎?違規吧?

就在他思維漂移的時候,門被輕輕打開,大貓轉身人立而起關上門,朝他走來。

少年張開懷抱,将跳過來的雪豹擁入懷中,輕輕訴說着什麽,畫面看起來溫馨而美好,前提是忽略語言——

“爪子別踩到我衣服。”

“吼!”

窗簾已被拉起,兩人可以放心交換消息。

休伊斯遞出爪子:【你的意思是說,鄭成帶你去看的人裏沒有二叔,但對沈揚這個名字反應很大?】

【他肯定知道些什麽。】沈沐給它擦着爪子,道:【你能想辦法弄清楚這棟樓裏有沒有藏人的地方嗎?】

【很多科室的門是關的。】

【鄭成說,那裏面有的有喪屍,他們正在一間一間地清理。】沈沐嗤笑:【沒傷亡還好說,這樣做要是出現了傷亡,就難做了。】雖說是長遠之法,但只看得到眼前的鼠目寸光之人,總是更多的。

何況……

沈沐捏了捏雪豹的爪子:【住院部那邊很陰森,我們快點跑吧,趕緊找出二叔跑路。】

【怎麽找?】

【只要能聞到活人的味道,排除那些明顯有人活動的地方就行。】

【你是說……喪屍?】

【沒錯。】

符合這條件,能聞到活人味道的,就是喪屍。

不過,實行起來可不容易。

雪豹胡須抖了抖,道:【那個鄭成算哪邊的人?】

【不知道,】沈沐抱住幹淨了的豹子:【溫柔鄉,英雄冢,無論他是什麽立場,我都不敢信,李哥說這人不開竅,現在看起來是終于明白了女人的好,你覺得這種人可能幹什麽?】

什麽都可能幹。

所以還是把他剔除掉吧,不信比較穩妥。

【真的去找只喪屍來聞?很難實現啊。】

【如果有更好的方法、或者更确切的消息就好了。】沈沐沉默了。

怕的就是時間不等人。

或許是明白他的急切,很快,齊悅便帶來了有價值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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