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逃亡
休伊斯并沒有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情懷。
在作為“神”的生涯中，他最習慣的, 就是旁觀。記錄水晶和投影水晶等早已被煉金術師發明出來, 為了傳遞遠方的畫面和言語。在水晶的影像中, 他看到王國的鐵蹄踏遍精靈的居所，看到森林被燒毀, 看到美貌的信徒被蹂躏……
當然，也看到信徒的複仇。
如果次次都感同身受，産生強烈的情感, 他早就瘋了。
休伊斯平靜無波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豹子的金眸如同注視衆生的神祇, 處在不知名的、更高維的世界那般。
這顆叢林中最大的樹, 可謂遮天蔽日。
貓科動物的瞳孔大睜。
同樣是遮天蔽日，在B市基地人冒死拍下的資料中, 這棵樹比現在要稍小一些, 盡管樹幹被重重保護以至于瞧不見, 枝條比資料裏的粗了。也對。原來所在的地方, 土地的營養怕是全被吸收完了，如今占領了B市, 有了新土地供給紮根, 盡管是污染嚴重的工業化城市, 但地底深處也是有營養的。
這樣大的樹, 它的根系只會更龐大。
因此, 食量也十分恐怖。
變異成肉食植物，可不是一步好棋。
遲早有一天，會因為沒有足夠的食物而餓死吧？
還是說有“冬眠”機制？
這或許, 就是所謂的平衡了吧。
太過強大的事物，注定是無法長存的。
“快逃、逃！”
“媽的，跑不過了，老子幹它！”
“啊——”
長長的、尖利的慘叫聲。
第一個犧牲者出現了。
他被幾根枝條合作着綁起來抓向巨樹，驚恐而呆滞的表情在其餘六人眼前一晃而過，然而他們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第二個人便被捉走了——他甚至還保持着怔住的表情。……救回來的可能性低到不用考慮。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操他媽的！”
賴佺佺扛着火箭筒，東躲西藏地開始反擊。
她注意到，出手的一直都是巨樹，其他的植物并沒有跟進。而在她的親身示範下，四個隊員也注意到這點，開始有意識地轉移方位，用別的大樹藏身。
硝煙與火轟向了枝條。
木生火。
來之前，小隊已經勘測了天氣，B市上次下雨，還是在半個月前，巨樹應該是很幹燥的，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它還存着能把自己全身都淋濕的水，那其他時候更沒有機會了。
也許該感謝B市是內陸城市？如果是臨海的H省，樂子就大了。
小隊的火力還是很充足的。
剩下五人彼此守望相助，朝着不死心的枝條傾瀉着火力，而受傷的枝條反射性地往回縮，又将火帶到更多的地方去。
火勢綿延。
樹可以自行斬斷自己的枝條嗎？
似乎沒有這個功能呢。
蹲伏在茂密枝葉間的雪豹雙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巨樹。
休伊斯很清楚，對于一棵樹來說，少了枝條，會傷會痛，但離死亡，可是還差着一大步呢。
變異巨樹行動了。
它的應對非常簡單，将自己燃燒着的枝條燒到了其他的大樹上……要知道，那些大樹也是有意識的，盡管是簡單的意識，但其中，生存是最基本的。無論何等意識，都不可能優于生存。
在死亡的威脅下，大樹沒有不再受到兩份神格碎片的控制，開始為自己而戰——
視野範圍內，樹木紛紛開始拍打枝葉上的火焰，并且，對處于它們身體之間的人類展開了攻擊！
它們當然不會選擇攻擊變異巨樹，那畢竟是高出許多的存在，但是，只要解決這些食物，一切就結束了！
比起這是自身的思考，休伊斯更傾向這是變異巨樹的指揮……看樣子，智慧不低呢。既然不能阻止火勢，那就在火勢蔓延到緊要部位之前先解決不斷制造火焰的敵人，很正确的思路。
在這樣的攻勢下，人類一方很快堅持不住了。
伍子咬了咬牙，把槍丢給女孩，猛地跳過去抱住了幾根細枝扭在一起形成的粗壯枝條，沖擊力如同巨錘，讓他猛地吐出一口血，“走，快走！我被喪屍抓了，反正活不了多久！”
“伍子！”
“走！”
非常懸殊的戰鬥。
輸是肯定的。
這就是，開荒小隊要付出的代價吧。
變異巨樹似乎很生氣。
即使四人擺明了要跑，它也沒有放棄追趕，長長的枝條這次不再從空中襲來，而是從地面——
不，那是根。
其上帶着泥土，色澤也和泥土一樣，分叉的粗壯根須從地下湧出，錯綜複雜，猛然沖出，為追趕的枝條阻攔敵人，如果能絆倒，更是一擁而上……“啧！”蕭平安朝着根須放了個大的，那些裹着泥土的根須沒有幹燥的枝葉那麽好燒，但被火舔舐的感覺還是足夠痛苦，它們扭動着，仍然按照變異巨樹的意願在履行職責。
“扭起來的樣子真惡心！”
“小穎，走！”
賴佺佺抽出利刃，砍斷扭動的根須，拉起被纏住的女孩，拽着她往前跑。
小穎的體力、耐力和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剩下幾人中最弱的。但她是個感知型能力者——在這樣的叢林裏，怎麽能缺少“雷達”？
“左轉30度！”
“右轉50度！”
“啊！”
女孩的腿扭了。
路面本來是坑坑窪窪，她在集中精神感應周圍，沒有注意到腳下突然伸出的根須……很多原因，但都不能掩飾她成了累贅的事實。
鄭成的聲音很冷靜，“變異巨樹學聰明了。”
是的，它開始意識到，在沒有小弟幫忙圍攻、不占據絕對優勢的時候，先把獵物的腳弄斷，是個好主意。
蕭平安苦笑，“我們還為它的成長貢獻了一份力，媽的。”說話的同時，他們也沒有停止攻擊和前進，鄭成沉默地蹲下來，背對着小穎，女孩抹了把眼淚爬上去，她知道，沒有自己指路，同伴們更是寸步難行。
賴佺佺的話語一如既往簡潔有力，“我開路！”
鄭成和小穎被保護在中間，蕭平安斷後，在如此險惡的環境中，身體的每一絲潛力都仿佛被逼迫出來，他們的閃避更有效率，動作更輕靈……甚至比體力充足的時候還輕靈。如果能活着回去，會變得更強大吧？
休伊斯在叢林之間不緊不慢地跟随着，這樣想道。
“有東西在跟着我們！”
小穎突然驚叫起來，“天啊，那是……豹子！怎麽會有豹子！”
應該都被吃光了才對啊！
【你被發現了哦，親愛的。】沈沐那絕對是看好戲的聲音傳來，雪豹腳步一頓。
由于隊伍裏有個周沫，休伊斯對感知型異能者并不陌生，拿周沫來舉例，她能夠感知到的并不是清晰的畫面，而是朦胧的，類似于夜晚的紅外線裝置看見的那樣，也就是說，女孩是根據它此時的身形輪廓和動作判斷出它的種類的……
很好，對方大概以為是只花豹。
休伊斯繼續跟。
反正四個在逃命的人不可能返回來怼它的。——确實不行，根本是自顧不暇。
事實上，即使發現了豹子，小穎的主要注意力還是放在逃命路線上，或許是報複，或許是不甘心放跑獵物，在即将跑出變異巨樹的能夠延展的範圍時，根須突然從四面八方一起湧出，撲向幾人！
斷後的蕭平安是第一個撲的。
和柔韌的枝條不同，根須足夠尖利，幾根長矛形狀一起穿透了他……
“佺姐，我喜歡你。”
說完這句話，這個壯漢閉上了眼睛。
賴佺佺面無表情道，“走！”
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但是，誰都知道，沒有時間了，以及，希望就在眼前！
黎明到來之前，往往是最黑暗的時候。
【停下。要糟糕了。】沈沐提前報出了結局。
休伊斯頓住腳步。
不得不說，變異巨樹真的很執着。方才根須猛烈反撲的那一下，根本沒有出它活動的最大範圍，那只是一個虛招，一個騙過了人類的假動作，而更多的根須，以及被它搶過了指揮權的植物，就在前方。
豹子停下了？
小穎感覺到這件事的時候，還沒想明白為什麽——長時間的緊張已經讓她的頭腦一片空白，除了機械地指路什麽也不會了——地上和天上，便瞬間被無數綠色充斥！
“什——”
女孩突然覺得，身體很輕。
她飛起來了。
鄭成将她抛給了貪婪的植物，在植物們卷起獵物時，朝着出路跑了過去。他不單在躲植物，還在躲賴佺佺，然而，野花到處都是，特種兵又如何？在這密林中，不值一提。和變異巨樹一樣的狩獵方法——先廢了腳。
“咳、咳咳。”
長久的透支和突然的跌倒，讓他猛地咳嗽起來。
不得不說，鄭成的确很帥，即使是這樣狼狽的時候，也有種特別的美感。這裏是叢林的外圍，幾乎沒有了危險，賴佺佺踩着土地緩緩走來，紛繁的花朵在她身後搖曳，仿佛在簇擁着女王。
鄭成坐起來，甚至還笑了笑，道：“抱歉，佺姐，但我沒錯。”
賴佺佺的槍口對準了他。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嗎？”鄭成突然高喊起來，“沈沐，你在對不對？救我，我是秦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