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團滅
萬籁俱寂。
不，還有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鳥兒的啼鳴。
缺少的, 只是那最關鍵的, 人類的聲音。
鄭成再也屏不住呼吸, 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聲帶似乎受了傷, 喘氣的聲音就像是風吹過破風箱，結實雙腿被帶刺的花捆住，流出的鮮血滲入了土地, 根本沒有辦法體力、也沒有辦法逃跑。
唯一的希望就是沈沐了。
起初深入時, 還可以認為是變異巨樹沒有發現渺小的人類, 才讓他們摸到了近前，但開始的獨自戰鬥和後來的指揮作戰差距是如此明顯, BOSS能力前後差距太大, 只要靜下心來想一想, 便能夠得出正确的結論——有什麽在牽制它。
誰能做到這點？
除了沈沐外, 別無他想。
其他的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因而無論是鄭成還是賴佺佺, 都已經确信了這點。
失去了感知型能力者, 在叢林邊緣, 兩人只能透過頭頂從樹葉縫隙間漏出的天光來看清眼前的路。——他們的裝備很齊全, 當然也有夜視儀, 但在剛才的激戰和逃亡中，幾乎都失去了作用。
在不會被人發現的情況下，休伊斯很順利地回到了沈沐身邊。
沈沐靠着樹幹, 坐在根粗而扁的樹枝上，用細長的葉子編着蚱蜢。這是他在末世中新添的技能，算是打發無聊時間的玩意，還曾經被沈浩偷出去換香菜——然後被他哥揍了一頓。沈沐手上的兩個镯子，沒有像往常般舒展開植物的模樣去覓食，而是乖乖地待着，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叢林的可怕之處。
植物之間，當然也是有階級的，否則變異巨樹為什麽被叫做BOSS？
雪豹沒骨頭似的趴着，頭枕在少年的大腿上，【救他嗎？】
【不救。】
任性的回答。
聲音也是懶洋洋的。
【哦。】休伊斯對此不發表意見，雪豹對鄭成是種無所謂的态度，沈沐救不救都行，既然說不救，那就算了。
鄭成還在喘氣。
随着時間的流逝，他的神情越來越慌張，他努力地擡高頭，看向四周的樹木，卻只能看見滿眼的綠意，樹葉、樹葉、樹葉——全是樹葉！
根本沒有想象中的人影！
賴佺佺放下槍，靠着棵大樹節省體力，沙啞的語聲中充滿了嘲弄，“真可惜，看來沈老大不要你了呢。”
難道沈沐根本不在？
不，不可能！
這個念頭突然閃過腦海的時候，鄭成的內心瞬間被絕望充斥，他搖着頭甩開這不利于生存的情緒，大喊道：“沈老大，救救我！我知道很多H省的情報，都是要向秦少報告的！H省對我們G市不懷好意！”
沈沐手一頓。
【準備救人？】
【不是。】沈沐繼續編蚱蜢的頭部，吐槽道，【基地外面的人都默認叫我沈老大了？好難聽。】
“沈老大，是我對不起上校！我懦弱、我小人、我叛徒！那時候，H省的人控制了我的親妹妹，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啊！後來教官和尤新不是沒事了嗎？我聽了秦少的話，我是卧底啊！”
破音了。
人在面臨死亡時，往往會醜态畢露。
在腳腕被廢的情況下，鄭成掙紮着跪了下來，他不知道沈沐在哪裏，便選了天光照入的方向，淚水不知何時布滿了那張俊美的臉龐——不，如果剛才還稱得上俊美，現在就不行了。
卑微和絕望，已将它扭曲。
真是……遺憾啊。
“拜拜。”
賴佺佺幹脆利落地一槍，正中額心，送他走了。
沈沐将完成的蚱蜢放在樹葉之間，【如果他硬氣點慷慨赴死，我會對他多點好感的。】
休伊斯嗤道：【他需要這個？】
【……好吧，不需要。】
鄭成方才的話語，和那些電視劇裏死到臨頭來哭訴“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幼兒”的臺詞其實沒什麽區別，都是套路，沈沐對這番話的真實性是存疑的，準确地說，他覺得對方所有的話都有可能是假的，畢竟，人到了死中求生的時候，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如果對方說的都是真的怎麽辦？
涼拌。
無所謂的。此時此刻的沈沐，已經有了這樣的底氣。——就當這位卧底先生在叢林深處就死了吧。
假設這是個RPG游戲的話，救下鄭成當然會開啓新支線，說不定還有雙面間諜劇情什麽的……不過——少年給大貓順了順毛，喃道：“帶上他豈不是要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
雪豹不客氣地用肉墊給了他一爪子。
賴佺佺夾着煙。
在方才那樣激烈的情況下，她的煙竟然還在，此時執了支在手上，用槍口射出的火星點燃了，悠閑地吸起來，吐了個眼圈。
不得不說，場景很帥。
讓人瞬間聯想到黑道電影。
說起來，這個女人在末世前應該也不是什麽良民吧？
沈沐準備撤了。
他今天的收獲已經很多了，免費看了驚險大片，還得到了一些很有價值的情報，正需要一個平靜而安全的地方好好思考。待在叢林裏，始終不太妥當，到底是敵人的地盤，受創的變異巨樹也許會蟄伏養傷，也許會被刺激地狂性大發，誰知道呢。
“沈老大，出來見個面吧。”這次出聲的，是賴佺佺。女人将煙扔在地上，腳底碾滅了火星，看起來還是那樣英姿飒爽，甚至因為鐵與血而多了股說不出的味道，“來個人聽聽我的遺言吧，否則也太凄涼了不是嗎。”
沈沐不動。
老實說，他和賴佺佺基本沒什麽交情，只是見過幾面而已，還不怎麽愉快。
【遺言？】休伊斯回憶着，【我記得她的傷不致命。】
【可能是不想活了吧，“夥伴都死了，我活着也沒有意義”之類的，她手上還有可以自殺的槍。】沈沐漠然看了一眼林木之中孤獨的女人，絲毫不覺得同情。漫畫中的救世主那種熱血，從來不适合他。沈沐一直覺得自己的人設挺适合反派的，可惜，末世來了，大方向上，人類都是一個陣營。
少年輕盈地跳躍于樹枝之上，正如地球上的幻想種，另一個世界真實存在的生物——精靈。
十分鐘後。
哎呀，沒上當呢。
還是說，真的不是沈沐？
賴佺佺在這一刻也不确定起來。
四級異能者的行蹤是很重要的，涉及到許多計劃的調整，如果發現了沈沐的所在，她便可以硬偈⊙蟹⒌畝西發通知了，啧。女人不抱希望地再喊了幾聲，擺弄了會兒身上的機器，微笑着舉槍對準自己的太陽xue，自盡了。
她說要死了，倒不是假的。
真的是，很無趣啊，這個世界。
親愛的，找個新的女人吧，我果然還是，無法愛上你呢。
G市。
喬延的手一抖，被煙頭燙到了。
以久經戰鬥的皮粗肉厚，他根本不會因此受傷，小弟卻還是慎重其事地取個煙，給他的手指沖涼水抹藥膏，神态認真極了。
“老婆死了。”
“啊？”
“我感覺得到。”
“……”
喵喵喵？？？這什麽原理心電感應嗎？
B市。
沈沐找了家城市郊區的旅館，曬了被子，抱着休伊斯好好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天是黑的。他沉默幾秒，想起這是喪屍的活動時間，又想起B市附近的喪屍說不定都被吃沒了，還是決定繼續睡。大貓拍了一下他的頭，【起來，該吃飯了！】
休伊斯有時候真的很懷疑，到底誰才是貓科動物。
啃了兩塊絕對稱不上美味的壓縮餅幹，一人一貓前往H省小隊停車的位置，接收遺産去了。
火箭筒、槍支、彈藥……和叢林中看到的配置差不多，當然，數量要少些。沈沐在座位的縫隙中發現真空包裝的雞翅尖等物，突然覺得自己之前吃壓縮餅幹的行為是那麽得傻。
選了個良辰吉日，趁着變異巨樹BOSS多少還帶點傷，一人一貓正面去推它了。
沒法側面。
如果不搶奪變異植物的控制權，四周便都是敵人的耳目，如果搶奪，精神層面的動靜太大，更是将自己的行蹤直接暴露……沈沐幹脆大大方方地去，正面就正面，誰怕誰？将自己武裝到牙齒的某人豪邁道。
樹怕傷皮。
這是場無人知曉的戰鬥。
但不妨礙它的激烈，和在人類歷史上的重大意義。
當然，後者得等到教科書重新出現的時候才會有人寫出來了。
等到終于将火焰燒到樹皮的時候，沈沐覺得他已經去了半條命。休伊斯在稍遠處負責騷擾和通風報信，沈沐覺得這個安排是很有道理的：萬一這次得到的神格碎片不足以讓豹子變成人，難道它要做一只禿毛貓嗎？
成長得更為強大的雪見和水晶蘭捆縛住那些舞動的細枝，不讓它們滅掉燃燒的火焰；土地被燒熱了，根須幾乎無法穿透被炙烤的泥土；随着巨樹掌控力的減弱，周圍的植物轉變了效忠的目标……少年的臉上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笑容，疼痛似乎讓他更加快意，看起來絲毫不像是與世無争的精靈呢……不，精靈是有很多種類的。
雪豹舔了舔前爪，趴了下來。
勝負已定。
那麽，要不要趁機，給已經受到重創的沈沐一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