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變身
雪豹輕盈地躍下，圍着少年打轉。
那張覆蓋着絨毛的臉上, 竟然讓人可以微妙地看出一種興致滿滿的感覺, 就像是貓戲老鼠裏的那只貓。
可惜老鼠不配合。
沈沐瞄了休伊斯一眼, 又瞧了瞧被重創了皮和根、枝葉還在燃燒着的巨樹，見它體積龐大到根本熄不滅那樣的火焰, 便放心地閉上了眼。
秒睡。
真的睡着了？
雪豹伸出爪子輕輕撥弄一下少年的手臂，觀察了兩分鐘，終于确定, 對方是睡了。
沈沐的姿态已經非常明顯——做好決定以後随便下手, 總之, 思考的過程我就不陪你了。
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啊。
大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整個壓在少年身上, 尖利的牙齒已經靠在了白皙的脖頸, 感受到皮膚的溫熱, 但最終還是沒有咬下去。
“噗。”
沈沐突然笑了起來，身體震動, 差點自己把脖子湊上去, 吓得雪豹一個激靈, 趕緊收回了牙。醒悟到自己幹了什麽以後, 豹子惱羞成怒, “吼！”
“沒有沒有，不是故意試探你的，”長時間下來, 有時即使不發出聲音，他們也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此時便是如此。少年抱着大貓撫摸它的下巴賠罪，“只是……怎麽說呢，剛才小休你靠近的時候，嘴巴裏別說血腥氣了，肉味都沒有，倒是有青草的香味……我一下沒忍住。”
“……”
這也是正常的。
不管雪豹多麽像是鮮活的生命，它的本質都是标本，這樣的情況雖然不需要吃東西，但需要護理……是的，所以偶爾大貓會去嚼嚼能夠讓口氣清新的草木……“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沐笑得傷口都痛了。
不知為何，他此時的笑點特別低，只要想到“一只口中充滿了草木清香的豹子”就忍不住。
大貓又繞着少年轉了兩圈，很想狠狠拍下去，可惜沒找到沒受傷且不會影響行動的地方，只得遺憾地放棄了。
不知道火還要燒多久，他們找了個視野好的位置等着，沈沐在再次入睡之前，握着豹子的爪子慎重交待，“休伊斯，我的身家性命就全在你身上了……打雷的時候一定叫醒我！”
感覺叢林大火就在眼前呢。
手動拜拜。
不得不說，H省出來的這個小隊考慮得還是挺齊全的，滅火的裝備也有，不過第一次都沒人帶着而已，看起來他們是抱着“如果成功再重新來滅火”的念頭吧，所以呼吸裝置倒是帶着了。
也對，這樣的叢林裏，火真的燒大了，哪裏是那麽簡單滅得掉的。
這裏就需要說到神格碎片的特殊作用了。
如果要說魔法系別，當然是火克木，但正如水克火，足夠高溫的火也能一定程度地蒸發水那樣，木系也不是沒有克制火系的方法——比如說，枝葉齊心合力不計代價地堆積起來，讓火焰無法接觸到其燃燒需要的空氣。
沈沐已經這樣做了。
競争者受到重創時，他便是這叢林唯一的王。
周圍的火焰都被熄滅，只有巨樹身上的還在燃燒，它占的地方實在太過寬闊了，這固然可以吸收大多數營養，也讓身周的植物稀少，如今，只剩下巨樹枝葉和主幹上還有火焰在燃燒。
只要不突然來個雷霆天降，一切好說。
沈沐這一覺睡得很沉。
在睡夢中，他身上的傷勢以一種人類絕不會擁有的速度開始愈合，新生的皮膚代替了損壞的那些，到最後，除了破破爛爛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他曾經有受傷的地方。這也理所當然——神的身軀，自應是完美無瑕的。
醒來的時候，火焰已熄滅。
巨大的樹還伫立在那裏，它也許死了，也許沒有，或許一場春雨後會長出新葉，但已經無所謂了。
沈沐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東張西望地尋找夥伴。
他看見了身側卧着的豹子，可他更清楚，那只是純粹的豹子罷了。
自然之神這個名號，常常被和生機聯系在一起，因此沈沐也可以看到所謂的“生機”，也就是生命力，如果他去學醫的話，說不定會是個意外的天才？既然雪豹在這裏，那麽人……“休伊斯！”
樹後傳出了聲音，聽起來低沉而抑郁，“我在這兒。”
“好久沒這樣和你說話了。”沈沐站起來，難掩驚喜地走過去，看向和他面貌相同的人，而後沉默了一會兒，道，“已經把神格碎片都吸收了嗎？”
休伊斯的回答很平靜，“嗯。”
沈沐試着找話安慰，“其實這也挺不錯的，有鬼故事的氛圍。”
休伊斯翻了個好看的白眼，“你可以滾了。”
盡管兩人用的是同一個形象的模板，但他們還是有區別的。由于四處奔波和年齡漸長的緣故，沈沐的模樣更健康一些，這裏指的是眉宇間的男子氣概，和被陽光寵愛過的皮膚，而休伊斯則顯得更為蒼白瘦削，像是養在溫室裏，還未經歷過風雨。
尤其是他現在半透明的樣子……
就更弱不禁風了。
衣服是事先準備好的，不過這個樣子大概沒法穿，總之，現在休伊斯遮蓋身體的材料來自樹木贊助的寬廣葉片，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神格碎片的原因，植物倒是不會穿透身體。
沈沐坐在一旁，試着會拉他的手，穿過去了。
“……你準備怎麽辦？”
“我在做實驗。”
“？”
“剛開始我是實體的，後來就不行了……我試試到底能維持多久。”休伊斯示意同伴去看表。
沈沐伸展手臂，虛虛地環抱住他。
看上去像是個真實的擁抱。
“幹嘛？”
“沒，只是想到你會難受。”沈沐倒是覺得沒什麽好隐瞞的。
由實體變成虛體的時候，那種大喜大悲，他或許不會懂，但他至少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去懂的人。
“這樣我更難受，你去掐表。”
“好的。”
兩個傻蛋在失去BOSS的叢林裏坐了三天，期間食物當然都是植物友情贊助的果子和樹葉——有些樹葉是能吃的，而後，他們離開了這裏。休伊斯把豹子标本一把火燒掉了，骨灰埋在了他覺得最好看的一棵樹下面，盡管對于“哪棵樹最好看”這件事沈沐和他有不同意見。
規律已經總結出來了。
每天24個小時裏，固定的6小時可以變成實體，能夠像正常人一樣穿衣吃飯，觸碰到實物，而在剩下的18小時，則保持着阿飄的狀态，讓沈沐對我國的鬼文化突然湧起了濃厚的興趣。
回到G市再去找找這類的書吧，不過，休伊斯的情況……非本土靈魂應該不适用這邊的方子吧？
此時他們倆正開着車，奔馳在前往S市的路上。
鑒于休伊斯是新手上路，這輛本來還不錯的越野被他弄得坑坑窪窪，在接近報廢而路上實在是沒有車替換的時候，還不得不用韌性極好的雪見将某些部件捆縛起來，讓它們發揮餘熱。
“雪見在哭你知道嗎？”
“少啰嗦！”
在心不靈手不巧的沈沐的努力下，阿飄休的兩套換洗外衣和兩套睡衣還有不能透露具體數字的內褲總算做好了，至于休伊斯？每天他有6個小時忙着用人類的身軀去制造車禍和其他災禍，18個小時悶悶不樂地待在副駕或者後座。
兩人正往S市而去。
答應了支援的，總不能爽約。
離開基地前，沈沐從秦歌那裏，拿到了G市能搜集到的關于S市的全部資料。
S市的領導人姓聶，本來是個人大代表……當然，末世前沈沐是沒聽說過這個人的，即使偶爾關心時事，他也不會去記別的城市的人大代表的名字啊。這位聶代表能當上領導人當然有各方面的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覺醒了能力。
土系異能。
相比于爛大街的力量速度等來說，自然系的能力當然是在金字塔頂端的，在植物猖獗時，這位聶代表還曾被捧為人類的救世主，植物嘛，再怎麽強悍，也是需要土地才能生長的，不是嗎？
這個思路其實也沒錯，但異能這種東西，到底是分等級的，當更高等級的變異植物用根系牢牢地抓住了土地時，聶代表也只能徒呼奈何，這時候，S市基地的某些人才不情不願地把目光放到了沈沐身上。
當然，大部分S市人對這位享譽盛名的四級異能者是十分歡迎的。其中許多是為了安全和生命，也有一些是為了臉……
為什麽在這種動蕩的世道裏，還有追星的顏粉啊？
想想G市對外聯絡的電腦曾經收到的打包壓縮文件“每天早上伸個懶腰，都是愛你的形狀.rar”和之後被弟弟逢人便到處炫耀這件事的慘狀，沈沐心累地嘆了口氣。他繼續看資料了。
S市第二個需要注意的人，是聶代表、好吧，聶市長的獨子，聶正。
長得挺正的。
資料上說，聶正是個殺馬特，在S市幹得最有存在感的事情就是開了家理發店，提供染發，尤其是優先給自己染白發。這人還是個宅男，深居淺出，奇的是人緣關系好到爆，幾個有數的強者都和他關系匪淺。
獅子真的會和綿羊為伍嗎？
反正，馬上就要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