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詭異

別墅很大。

富麗堂皇。

沈沐毫不懷疑這裏面有着曾經只在網絡上看過的意大利沙發法國塑像德國廚具什麽的，雖說現在大大貶值了, 但也許以後可以作為古董陳列室開放參觀？

既然用上了衛星, 別國的情況他當然也是有所了解的, 和國內不同，國外的主要問題還是喪屍, 先是出現變成喪屍的人，然後出現了變成喪屍的動物，先是貓狗, 接着被發現的鱷魚等, 最後連蚊蟲也開始了……看起來挺循序漸進的。

幾個國家都是如此。

他們那兒的植物沒有絲毫變異的動靜, 只是在原有的技能點上稍微強化了些，比如捕蠅草, 連喪屍蟲也抓。

但在天朝, 事情發生了變化。

起初, 科學家們和各類有識之士都覺得喪屍會是人類最大的敵人, 對其進行了不間斷的研究，覺得發明出疫苗就是新世紀, 但現實的發展給了他們當頭一棒, 變異食肉植物出現了。

沒有喪屍動物, 偶爾表現出特異的動物更類似于異能者, 比如哈士奇将軍；植物雖然異常而且會吃肉, 但怕痛之類的特征又和喪屍對不上……天朝人民不知是喜是悲：為什麽我們的畫風和其他人不一樣？

世界中心/邊緣既視感。考驗中二的時候到了！

想起沈浩毫不猶豫地認為果然我國最為特殊世界靠我拯救，沈沐就……一言難盡。

還是背鍋吧。

不論怎麽想，這都是神格造成的。

應該算好事吧？

畢竟喪屍鳥群喪屍蚊蟲什麽的, 想想都很可怕啊。

早上5:50。

所謂的king-size大床，也只不過是雙人床罷了。沈沐醒來瞄了眼表，視線挪到床的另一側。休伊斯正睡在那裏。

沈沐從小到大都是長輩眼中的乖寶寶，他的睡姿一向非常标準，仰躺，雙手交疊放在腹部，姿勢維持一晚上不變，完全不會發生到處打滾、攤成大字、從床頭睡到床尾再從床尾睡到床頭等奇觀，而休伊斯……

沈沐認真地回憶了一遍，确定在十九年的夢境裏見到的小少年，睡覺的姿勢和自己是一致的。

可現在呢？

俯卧，一手放在枕頭下，一手擱在枕頭邊上，頭歪着，身體微側，兩條腿并在一起伸着……這是大貓的姿勢吧？沈沐扼腕，深恨自己沒有帶相機，手機什麽的更是沒有，真是太遺憾了。

早上6:00。

半透明的人影眨眼間變成了有溫度的實體，沈沐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休伊斯的脖子，看他沒什麽反應，又去撓下巴，撓了一下，手就被抓住了。休伊斯不怎麽愉快地看着他，眉頭皺着，“你幹什麽？”

沈沐的表情分外無辜，“叫你起床。”

休伊斯坐起來，顧不得追究他的戲弄，神情竟然有點緊張，“換我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在地球上和人面對面交流。

“嗯，換你了。”沈沐頗為好笑，“先換衣服。”

沒錯，睡覺的時候休伊斯穿的是他親手做的、慘不忍睹的手工葉片衣，頗有原始人的風貌。

對着鏡子整理了半天儀表，又捧着沈沐的臉和對照了半晌，休伊斯終于找回了點信心，“那我出去了。”

“放輕松，S市又沒人認識我。”沈沐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少做表情，少說話，你現在是四級異能者，沒誰敢得罪的。如果實在下不了臺，通知我，我去搞點大新聞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這種輕輕松松地說“我要搞恐怖襲擊”的語氣，竟然真的安慰到了休伊斯，他表情輕松多了，“反正丢的是沈沐的臉。”

“……”

雖然這麽說也沒錯了。

沈沐搖了搖頭，覺得還是不要責怪可憐的小休了，接下來的會面是跨越兩個世界的友好交流，意義重大——他搖了搖手腕，将雪見褪下，認真地戴在休伊斯手镯上，看上去竟有種在教堂交換戒指的神聖感。

“加油！”

休伊斯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神态如同被主人抛棄的小狗。然而在觸到門把手的時候，他的臉上便消去了所有表情，變得平靜而冷漠，唇角微微挑起，赫然正是昨天那個沈沐的翻版。

也許，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韓坤立即迎了上來，“沈老大，早啊！”

休伊斯矜持颔首，“司機同志辛苦了。”

“……”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昨日的陰影漫上心頭，韓坤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還是強笑着道：“沈老大剛來我們S市，不如我帶你去兜兜風？”

休伊斯微微卡殼。

這要怎麽回答？

他想到昨晚和沈沐的對話。按照沈沐說的，一個合格的臉T僅僅毒舌是不夠的，最重要的是，絕不陷入對方的節奏。于是，仗着自己現在是“四級異能者沈沐”，休伊斯天跳了話題，“消費是報銷的吧？”

“……”韓坤捂住了錢包。

“早餐有特色嗎？”

“……有。”

韓坤心中淚流滿面。

聶哥，你要看到他做出的犧牲啊！

被反鎖、拉上窗簾的房間裏，沈沐心滿意足地睡着回籠覺，晶蘭在黑暗中發着幽幽的光，守護着主人。

腳步聲輕輕地響起，越來越近，停在了門外不遠處。

呼吸的動靜小得可以忽略。

良久，來人離去了，腳步聲依然很輕，像貓一樣——但他到底不是貓。

沈沐睜開了眼睛。

“真是的……”

強大的能力帶來的并不都是正面的作用，比如說，聽覺太敏銳會導致容易被吵醒。聽韓坤介紹，這棟別墅裏的主人是聶市長，因而市長先生實在是太過勤政愛民，所以很少回來，多數時間都睡在辦公場所。

沈沐當笑話聽的。

這樣的別墅，哪個兩袖清風的公務員買得起？

別告訴他是末世後倒騰的。

不過，市長很少回來是事實，于是這裏常住的人只有一個，市長獨子聶正。聶夫人在末世前就離開了人世，大概算是個好消息，而這父子倆關系似乎不太好，畢竟畫風不同，政府門面和非主流什麽的。

那麽，聶正在他房前停這麽久是什麽意思呢？

要知道，“沈沐”此時可是和韓坤出門了啊。從偷行禮布置陷阱到癡漢粉絲，沈沐的腦中瞬間掠過N種可能性，唇角揚起，挂上了興味的笑容。

少年重新倒在床上，睡姿标準，精神卻已延展開去，觸碰到了昨日被雪見碰過的喬木，以此為核心，将視線遍布四周。

植物，随時可以成為他的一部分。

或是眼睛、或是耳朵、或是手腳……

報廢的越野還橫在院子中間影響環境，然後沈沐就看見，聶正走到了車旁。

沒錯，肯定是本人。

那一頭标志性的白發，放在戰場上，絕對是靶子般的存在。

聶正打開了車前蓋。

他的表情是震驚的。

沈沐非常理解。

這樣的車子居然安全地開到了S市，而沒有拉着他們倆去殉情，絕對是真愛啊。是什麽支撐着它完成了這樣的偉業呢？當然是——

植物。

柔韌的枝條将散架捆綁住，堅實的樹幹巧妙地代替了幾個零件的作用，不太重要的損壞的部分，幹脆就被直接扔掉了……聶正心裏突然湧上了奇異的想法：沈沐是機械維修出身的？

當然不是。

沈沐的經歷早就被扒得一幹二淨，連他家陽臺上當年晾着的褲衩都不知道被誰收藏了——盡管沈沐早就說過那不是他的。

聶正把越野的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檢查了一遍，發揮想象力在腦海裏還原了車身上痕跡的可能來由……他不由得疑惑從G市到S市的路上究竟遇上了怎樣的情況，讓沈沐把車開得如此驚險。

新手·休伊斯：……

老司機·沈沐：我願意背鍋。

折騰+發呆花了快兩個小時，聶正打了兩個電話。

這是S市專用手機，信號只支持市內通話，昨天韓坤也給了沈沐一個，現在在休伊斯那裏。

起風了。

床上的少年睜開了眼睛。

院子裏的葉片輕輕搖擺着起舞，忠誠地傳遞着所見的信息——

土地翻湧，薄薄的、均勻的泥土從草木身邊輕柔地掠過，越來越厚，蔓延到水泥路面上，又延展到汽車的油箱上……而後，将那個可能引起爆炸的部分嚴嚴實實地封了起來，沒有留出一絲縫隙。

哎呀。

大事件呢。

讓他想想，兩個電話，一個是叫拖車，一個是向父親……确認行蹤。

資料上，聶正是個不通世事的大少爺，聶父是備受尊敬的土系能力者，而僅僅是在S市待了不到一天的時候，他便發現，聶正毫無疑問擁有土系異能，單看控制力說三級也錯不到哪裏去。

有意思。

黑暗中，沈沐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