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魚
沈沐在微服私訪。
雖然這個詞肯定不是這麽用的，但走在身邊的少年就是給他這樣的感覺, 韓坤代入想了下：一般來說, 皇帝出門游玩的時候, 走的他旁邊的，不都是……那啥嗎？這樣一想, 他整個人都不太好。
作為一個現代人，韓坤也只是在電視劇裏看過階級分明的形象。而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的是, 此時在他身旁的這位, 和沈沐模樣相同的少年, 曾經有一段作為“神”的經歷。
即使戴了帽子和口罩，做了簡單的僞裝, 舉手投足間——不, 僅僅是簡單地站在那裏, 也會有種和常人不同的氣質, 瞬間将他與周圍的人劃出一個世界的距離。有了這些年在地球上的适應時間，休伊斯已經做得很好了, 可那種格格不入的尊貴感, 并不是那麽容易消除的。
知道沈沐的身份的, 比如韓坤, 覺得這大概是四級異能者的特殊之處, 不知道的，就難免嘀嘀咕咕、指指點點。
休伊斯全無反應。
對于他而言，這些都是小場面。
韓坤松了口氣。
很多人都知道S市有個喜歡穿牛仔的厲害火系能力者, 但牛仔這種衣服真的太多了完全不能作為識別特征，讓他想刷臉也無從刷起，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而沈沐此時用的帽子口罩也不算多麽突兀，要知道，這年頭太危險，毀容都是小事，總不能不讓人遮醜是不？
好吧，沈沐是遮美。
他們停在了一家灌湯包的鋪子前。
韓坤很熱情，“沈老大，來來來，這家我強烈推薦啊！百吃不膩！”
“嗯。”
好吃就打包。
休伊斯是這樣想的。
S市所謂的發現敵情，當然不是假的，因此，晚些時候還需要沈沐參加一個會議，旁聽或者發表意見都随意，至于接風宴，本來也是有的，被沈沐本人給推掉了，不過他表示菜可以單獨留下。
總之，如今兩人扮演的角色相當不通人情世故，但這并不代表好欺負，因為沈沐說了，他會經常和秦歌打電話。
別墅。卧房。
中午12:00。
休伊斯卡着時間走進房間，剛剛關上門，身體就變得透明起來，衣服也随之掉在地上，這種類似一鍵換裝的場景真是百看不厭，沈沐躺在床上笑出了聲，休伊斯往他身邊一倒，已經放棄去了理論了。
被笑了這麽久，習慣了。而笑了這麽多天，還能笑下去的沈沐……該誇一句“始終如一”嗎？
等到穿好了植物衣服，休伊斯才道：“下午有個會要你去。”
“哦。”
“出席的有聶市長，還有……”
“那些不重要。”沈沐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笑得狡黠，“我發現了個大秘密，有點不想玩下去了呢。”
***
“沈老大，你怎麽覺得你和上午不太一樣？”
“更帥了？你真會說話。”
“……”
不，那是你自己說的。
韓坤面無表情。
S市的會議廳，比起G市的來更加富有現代化的氣息，畢竟G市基地是在榕城旅游區的基礎上建的。沈沐保持着高冷的人設坐在位置上，将沉默寡言四個字發揮到了極致，除了微笑就是微笑，讓那些非常想和他交流感情的熱情人士都退散了。
他們紛紛在心裏認定G市是秦歌做主，這個沈沐根本就是個純粹的打手，臉長得好異能厲害有什麽用？在心生輕蔑的同時，又不由自主地想——既然如此，能不能拉攏過來呢？
如果周沫在這裏，肯定會認真反駁：臉長得好異能厲害還不夠嗎！已經很有用了！你們這樣叫其他渣渣怎麽活！
其實這些大夥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吃不到葡萄的，難免說葡萄酸。
“啊，走了。”
沈沐向後靠去，把自己攤平在椅子上，可惡的是，即使是這樣不禮貌的姿勢，放在他身上也該死得好看。
韓坤內心淚流滿面。
人生艱難。
會議還沒有正式開始，人們或是在查看資料，或是在小聲攀談，不少視線頻頻看向這邊，卻幾乎沒有人在搭讪了，韓坤頗感佩服：“沈老大這一招用得高啊，這樣就沒人來打擾了。”
而且也只有他能用，誰叫現在這些人都有求于他呢？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沈沐莫名其妙，“我用了什麽？”
“你不是故意冷落他們的嗎？”
“不是啊。”
“那……？”
“媽媽從小就教我，不要跟陌生人說話。”
“……”
槽多無口。
感覺被耍了的韓坤艱難道：“其實，他們是做了自我介紹的。”
“可是秦少給我的資料裏沒有他們啊，”沈沐的表情很認真，“秦少說，我只要跟資料裏的人說話就好了，其他人都不用理會。”
不用理會不是這個意思吧……
你還真是貫徹得很好啊。
韓坤覺得他可能活到一本漫畫裏。
除了二次元，真的還有這麽單純（蠢）的人嗎？
或者說……
“騙你的。我只是不想和無論做什麽都無法影響大局的小角色說話而已，你看，他們的打算一眼就能從臉上看出來，簡直就是教科書般的失敗模板。”沈沐雙手抱胸，模樣懶洋洋的，“還不如和你待一起，韓坤，再給我介紹幾個有趣的家夥吧？”
咬牙切齒？
受寵若驚？
才怪。
韓坤只覺得混亂。
盡管有過沈沐在演戲的猜測，可為什麽？就算是為了某個目的，一直演下去也可以理解啊，中途自己掀翻了桌子又算什麽？難道說，四級異能者的實力，真的讓他有恃無恐到這種地步？
聶正和他們幾個研究過沈沐當年的成名一戰。
那樣的環境确實嚴苛，但如果放到現在，有合理的規劃，湊幾個三級異能者配合武器說不定也能達到那樣的效果……但一個很簡單的道理是，在其他異能者進步的時候，沈沐難道會原地踏步嗎？
不可能的。
但異能等級越是高，突破就會越慢吧？而且，之所以只有一個四級能力者，是因為其他的三級者也沒有機會對上四級喪屍啊，并不代表能力真的比不上。
這種思想很多人都有，韓坤也覺得有些道理。
可現在，他卻遲疑了。
孤身前來，又表現得如此随意，好似完全不把S市放在眼裏，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傻子的話，就是……韓坤轉頭去瞧沈沐，卻見少年已經在閉目養神了。
聶市長來了。
會議開始。
循序漸進的，先是介紹變異食肉植物的情報和對其的各種推測，再談到己方的應對，在這個問題上各種不同意見，協調扯皮一直持續到了兩個小時，看起來根本無法統合意見的市長先生決定喘口氣，“沈沐啊，你有什麽意見？”
“我想和市長先生比試一下。”
“什麽？”
一石激起千層浪。
沈沐站了起來，纖細的身影吸引了全場的視線，“一直都聽說市長先生是S市最強，只是苦于沒有四級喪屍可以斬殺才停留在三級能力者的位置，那時候起，我就很想和市長先生交手了。”
少年飛快地轉換了自己的人設，調到戰鬥狂那一款，被評為“360度無死角”的、完美無瑕的臉龐上綻放出興奮的笑容，那是無可名狀的光彩，“市長先生應該不會拒絕吧？我想，無論是G市還是S市，都期盼這場戰鬥很久了。”
比試、交手、戰鬥。
聶市長覺得自己心跳一下比一下快，額頭上汗水凝聚，流下來停在了眉毛上，讓他忍不住眨眼。
在會議室裏衆人的側目下，中年——不，壯年的市長先生勉強笑了起來：“當然！不過人類最大的敵人還是那些可惡的變異植物，不能把精力浪費在內……”
“正因為要對付強大的敵人，才更需要了解戰友的實力，尤其是市長先生您的實力。”沈沐的神色看起來已經迫不及待了，他的身體前傾，訴說着期待，“我已經看好了一塊場地，如果市長先生不介意的話，随時都可以——”
“等等！”
聶市長終于鎮定下來：“既然是兩市人民都期待的盛會，怎麽能随便選地方呢？”他豪邁道，“必須要選在人人都能觀戰的場地！必須要辦出精神辦出風貌！必須要能夠鼓舞人類同胞的士氣！”
“好！”
“說得好！”
“市長萬歲！”
哎呀。
這是在過家家嗎。
S市的畫風，還真是和G市不同啊。
沈沐勾起唇角，“那麽，是在多久之後呢？不如就三天吧！市長先生平日裏操勞政務，不過，三天的時間，一定足夠您調整狀态了吧？”
“哈哈，那是當然。”
韓坤整個人都是懵逼的。
他都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出會議室的，等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完全是被沈沐拉着在走，而上午還號稱“完全不認識S市的路需要人帶”的少年此時正熟門熟路地帶着他往別墅而去。
“……”
“回魂了？”
沈沐放下他的手臂，“好了，自己走路。”
難道他剛才不是自己走路的嗎？
韓坤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深深吐了口氣，道：“沈老大，你到底怎麽打算的？”
“很簡單啊。”沈沐搖了搖手指，“慢條斯理地抽絲剝繭很麻煩，我現在不想玩這個。不管S市的水到底有多深，水下有多少條大魚，我只和最大的那條說話。”少年微笑起來，“你知道那是誰，我大概也知道，對吧？”
真是的。
韓坤苦笑。
這便是實力帶來的權力嗎？
完全……無法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