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層層的白霧散去後,黑色的人影在鏡子中若隐若現,君無淚緊緊的盯着眼前的虛影,不知不覺握緊了拳頭……
光線有些暗,隐約能看出是一個不太寬敞的岩洞,只見一身金燦铠甲的男子出現的洞口,腰間挂着一柄長劍,身上隐約帶有肅殺之氣,肩膀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的雪花,懷裏還抱着一個人。
男子長身玉立,濃濃的黑發,五官朗逸,一雙狹長鳳目卻是出奇的清亮凝靜,讓人見之難忘,是個頗有氣勢的俊朗男子。
只見他緩步走來,步子像量過的,一步步走的極安穩,仿佛跟着那腳步,人心也能變的安穩起來。
伸手扯下肩上的披風鋪在地上,将懷中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上面,随後坐下來輕輕握住對方的手,男子犀利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望向少年的目光帶着一絲自責與憐惜。
不知過了多久,“唔……”少年發出淺淺的□□,緩緩睜開了眼,一雙桃花眼淬了水似的,泛着薄薄的水光。
“不要動,你脖子上傷口很深,要不是我趕得及時,那箭險些就穿喉而過了。”男子彎下腰,眉間輕蹙,不由憂心道,“可是還疼得厲害?”
少年薄唇輕抿,無力地搖了搖頭,額頭挂着一層細汗,一動便有幾根紫發便纏上了男子的金甲,與他頸項上雪白的繃帶絲絲相扣,分外紮眼。
見他想要開口,男子安撫的輕拍他的手臂道:“別說話,我說你聽着便是。那日你動用了神血之力以至心神激蕩,受傷後便渾渾噩噩躺了七天,人事不知。今日你若再醒不過來,我就要帶你上天庭求玉帝賜回魂丹了。”
男子将少年微濕的額發捋至耳後,布滿血絲的眼滿是憐惜,凝目看了他一陣子,輕嘆道:“你怎麽這麽傻,一個人偷偷跟着大軍後面趕了幾千裏的路,腳上都磨出了許多血泡。”
聞言,紫發少年臉微紅,蜷起腳趾朝裏側縮了一縮,卻被男子溫柔握住了一對小巧的腳踝,一點清涼滑過腳心,少年渾身輕輕一顫,複又放松下來,将頭偏向一側。
“你……不用管我,這些都是……我自願的。”拼着聲帶撕裂的疼痛,他一字一句咬得堅決,神色中盡是傲然之氣,喉嚨傷得不輕,很快就嘗到了一絲血腥之氣。
耳邊響起一聲嘆息,紫發少年猛然扭頭,眼圈已然紅了:“我喜歡你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覺得有負擔!”
男子靜靜凝視着他片刻,聲音愈發的低柔:“看到你不要命的擋在我的面前,你可曾知道我心中所想?”
少年一動不動的看着他,表情有些僵硬,垂下的手指不由握緊。
“你沒有醒來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那一箭當真射中了你,我又會如何?”男子垂下一雙鳳眼,苦笑了一聲:“我原來也不過是個懦弱膽小之人,一想到我有可能失去你,心裏竟後怕得緊。”
一想到眼前少年孤身一人,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不懼艱險萬裏尋來,生死一線間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危,拼盡全力保護自己,結果受了傷虛弱至此,他就感到十分揪心。
“霏兒,你也知道,我這個人粗的很,一向是粗枝大葉慣了,從未被人如此珍視呵護過,這種被人牽挂、惦念的感覺還真是……頗有些不慣。”男子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滿目柔情。
“過慣了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生死已淡漠,也從未想過此生會有愛人,更未想過有一天要成家。因此,那時候你像初生的牛犢似的沖到我面前說了那些,咳,在意我的話,老實說,我真不知該如何面對你。”他俊臉微紅,顯出幾分腼腆和局促。
“嗨,我這人笨嘴笨舌的,不知該要如何哄你。總之,如今我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不會再躲着你,讓你這般的辛苦。”男子把少年摟入懷中,語氣帶着淡淡的心疼。
懷裏傳來悶悶的抽噎聲,男子在少年背後輕拍兩下:“你傷得不輕,先留下來養幾天傷,我會留下一隊人馬,等你傷勢好些,再把你送回去。”
“那你呢……”少年驀地擡頭,臉上的淚痕依舊清晰可見:“不行!你別想甩下我……我定要随你一起去!”
男子不語,只是靜靜看着他,用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淚:“別讓我挂心,為了我多多珍重自己的身子。不要讓自己再受傷了,我會受不住的。”
“玉哥哥……”
“這最後一步,就讓我來走完吧。”男子溫和的笑,用寵溺疼惜的目光看着他。
“有你守在此處,無論我身在何處都一定會回來的。霏兒,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待我大戰凱旋歸來,我就答應你!”
少年驚愕地擡頭,喉頭動了動,眸中滿是不敢置信的驚喜:“你……說的是真的?你知道我不是玩笑,願意接受我……”
“你孤身一人千裏奔走,同我生死與共,如果這般癡也不算愛,我也不配得到你的深情,更不值得與你攜手一生。”男子側過頭,聲音充滿了愉悅的豪情,朗聲道:“霏兒,這天下只有你能與我并肩而立,只能是你,我鳴玉此生絕不負你!”
少年眼裏閃動着水光,輕聲哽咽道:“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要你幫我行成人禮。”
“今夜,在你出征之前,為我執禮。”他臉色緋紅,聲音不大卻說得堅決。
“霏兒,行禮之前二十一日,需更衣沐浴,辟谷熏香,受戒聆訓……而我身上殺戮太重,恐怕不太吉利。”男子感到愕然,顯然有些遲疑。
“我不怕!什麽牛鬼蛇神我統統不怕,那些虛禮我更是從來就沒有在乎過。”少年果斷地截住他的話頭,仰起頭無聲的落下了淚,“我只怕你不願意……因為我只在乎你。”
男子眼眸越來越黑,仿若漩渦一樣,能将人的靈魂吸進去:“好。”
他捧起少年濕漉漉的臉,用最輕柔深情的方式吻住了他淡無血色的唇,舌尖相互觸碰,緩慢地,無言的糾纏。
回抱男子的手臂微微的顫抖,少年仰着頭,發出細小的□□。他左眼角下,有一顆細小而微紅的淚痣,平添了一抹嬌豔,纖長的脖子下,是一片細致如玉的肌膚……
男子動作一滞,忽然将少年打橫抱起,快步向山洞深處走去。
深夜裏,山洞深處時有淺淺低喘,時有綿綿愛語,糾纏的身影倒影在石壁上,旖旎之□□得月色也黯然三分。
一陣清風吹過,驚起一陣落花,滿樹的白梅飄飄散散,仿佛變成了漫天化羽的白蝶,暗香浮動。
黎明時分,男子身披金色的戰甲,坐在高馬之上,颀長的身影在白雪蒼蒼的群山中更顯得英姿挺拔,卓立不群,面前黑壓壓的一片整裝待發的士卒。
不遠處的洞口處,一位雪衣少年茕茕孑立,清麗的五官豔如桃李,風姿楚楚,靡麗動人。他匆匆追出來,未着鞋履,随意套上的外袍用一條衣帶松松地系了,輕盈的衣擺被風撩起,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及白皙纖細的腳踝,萬縷青絲一寸寸拂過肩頭,覆了滿背,更顯出身量的纖瘦。
一衆将士看得不由呆了,引來一片小聲的抽氣聲。
男子轉身與少年視線相交,面上勾勒出了一絲溫柔笑容,竟如濃雲蔽日下穿透雲層的陽光,耀眼而明亮。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一時間俊美非凡。
“有你守在此處,我的心無論走了多遠都會回來的。霏兒,你聽清楚了,我身後有千萬将士為證,你是我的,我亦你的!鳴玉一生非你不娶,等我大戰歸來,我就與你拜堂成親,正式迎娶你過門,今生,永不相負!”
他回過頭,笑容已經隐去了,目光深沉而悠遠,振臂高呼,豪情萬丈的高聲道:“全軍将士聽令,出發!”
少年的臉頰上泛着一層薄薄的潮紅,鬓角還沾着晶瑩的細汗,目光澄澈明淨,眼中明明盈滿了淚水,卻強忍着不曾落下來,一直癡癡地凝望着站在衆人中間的金甲男子。
一陣馬蹄聲驚雷般響起,驚起了漫天卷湧的雪花,腳下的大地都在顫抖,皚皚白霧中,男子的身影漸漸再不可辨……
畫面消失了,君無淚閉上眼,甚至可以聞到寒梅那股舉世無雙的暗香,垂下了頭靜默無語。
作者有話要說:
嘎嘎嘎~~不要再糾結6年的好不好?讓往事一切随風,都随風,都随風,都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