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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午後的天空依舊湛藍如洗,微風拂面而過,好像有人在輕輕撫摸鼻息。

君無淚衣擺翩翩的站在一棟高大的院落前面,守門的仆從上前,見是他便讓開了門,恭敬的将他迎進了大殿內。

作為昭神殿的常客,君無淚随意擺了擺手,阻止了正欲通報的侍童,在曲折的回廊左轉右轉,熟練的在亭臺雨榭中穿行,不多時就來到一處空闊幽靜的庭院裏。

眼前出現了一座構思巧妙六角涼亭,亭子前面是一座玉石拱橋,潺潺流水從橋下穿過,清澈見底。岸邊種了一片芍藥,不時有蝴蝶在盛開的花叢中起舞,偶有幾聲鳥鳴傳來,更顯空靈,好一派的恬靜幽谧。

君無淚卻不敢貿然闖入,四下看了看,默默在心中推算了一番,還不時從地上撿起小石子東敲敲西打打,直到見到落在水池中一處荷花處的石子沒有消失不見,他才大膽的提氣飛了過去,幾個起落來到了水中央。

他剛站穩,眼前的迷霧便消失了,哪裏還有什麽小橋流水鳥語花香?擡眼望去,西周一派郁郁蔥蔥的景象,空氣中彌漫着濃郁的草藥清香味。不大的院落栽滿了各種形态怪異的植物,或長或扁,或圓或刺,放眼望去琳琅滿目,五顏六色,看得人目不暇給,猶如一個茂密的叢林。

他擡腳欲走,就被人高聲喝住:“站住,不要動!”緊接着,只聽耳邊嗖嗖的風聲,眼前劃過幾束銀光,不知什麽東西向他撲面而去!他飛身躍起,腳尖借力,點着四五個飛來的‘暗器’向後院掠去,很快落在一顆紫色藤蔓前。

樹下一個人正背對着他蹲在地上搗鼓着什麽,看也不看他,只是嘴上罵罵咧咧不停:“臭小子!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準亂碰亂踩,你知不知道這裏一草一木花了我多少心血,你一腳踩下去,得毀了我多少心肝寶貝,還不知道有沒有腳臭,沒準會熏着它們,你再給老子這麽幹兩次,我非會被你氣成短命不可!”

誰不知道大祭司嗜藥如命,還偏愛收藏奇珍異獸,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誰敢碰了他的寶貝花花草草,小貓小狗,就跟要了他的小命一樣,等着他跟你死磕吧!

君無淚搔了搔後腦勺,恬着臉道:“知道知道,我不過是覺得自己琢磨太費事了,不如等你給我指路。”

鼻子裏哼一聲,朱绶根本不搭他這話茬,伸手逗弄着掌心中的小東西:“哎呦,我的小心肝,被吓着沒有?你看看,你都瘦了,來來來,多吃一口,吃飽了才能快高長大,一定要長得白白胖胖的哦。”

君無淚繞道他面前,立刻一臉的黑線,只見朱绶捏着一支插着青螞蚱的竹簽,在一顆腕粗的人參前面晃來晃去,就是找不到入口。一只頭上長着犄角,兔子樣的小獸站在他腳邊,悠閑地舔了舔爪子,擡頭瞥了他一眼,露出譏諷的神情……

朱绶鼻梁上架着兩個瓶底粗的玻璃片,用一條細繩串起來綁在腦後,襯着他俊朗不凡的眉目,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哪裏知道妖域地位崇高的大祭司,其實是個超級大近視眼,摘了兩個厚厚的醬油瓶底,完全就是個睜眼瞎,平日裏在妖域走動處理事務都是施了法術,用靈識辨別方向,說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法術高,閉着眼睛走路。

實在看不下去,君無淚出聲提醒:“喂,抱錯了,它蹲在你腳邊。”

“哦,我說呢,手感怎麽這樣光滑。”朱绶微微一愣,也不糾結,很快就釋然了,放下老參,撈起一個長毛奶果,珍而重之的捧在手心,滿面的寵溺憐愛:“小乖乖,快吃飯,來來來,張嘴,啊……哎呀,我看看,毛怎麽變得這麽粗糙?”

君無淚抽了抽嘴角,翻了個白眼:“喂,你能不能別對着一顆奶果情意綿綿,酸的我牙疼,正好我中午沒吃飽,用你的果子打個牙祭也不錯。”

地上的人噌的一下竄到君無淚身前,像只被踩到痛腳的豹子,氣得直跳腳:“你說什麽?吃什麽果子?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追着菩提老祖下了大半年的棋,好容易才贏來的紫葵奶果,很是珍貴,能提升五百年的法力修為呢!你小子敢碰它一下,老子先把你給扒光了扔到萬妖城門口示衆!”

兩手一攤,君無淚眯了眯眼睛,笑得像個菩薩:“好好好,我的朱大哥,朱護法,朱爺爺,朱祖宗,我絕不碰你的心肝寶貝兒一根汗毛,我發誓,行了吧?”

他眨了眨眼,手一揮,拎着小兔子的耳朵放到朱绶鼻子前面:“還有,你的寶貝在這呢。只是我看它臉色不大好,估計是被噎着了。”

“啊?”朱绶立刻甩開奶果,雙手抱住那只毛絨絨,肉呼呼,還不停打飽嗝的靈獸,臉色都綠了:“哎喲,小可憐。來來來,快放個屁,打個嗝,放放氣,千萬別憋壞了啊。”

君無淚見他對着胖兔子搔首弄姿,一會兒壓壓它的肚子,一會兒捏捏它的爪子,還不時的揪揪它的短尾巴,這次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說罷,大下午的跑到我這兒,又來跟我要什麽?”把厚厚的鏡片摘下來,朱绶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站起來,恢複了一塵不染谪仙般的潇灑優雅。

看到他眼睛下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額頭上還有一塊淤青,臉色有些不正常的泛白,君無淚有幾分擔心道:“你大半夜爬牆角去了,還有,你腦門那個包是怎麽回事,撞到門上了?”

“別提了,我殿裏的柱子又粗又硬,等下跟他們說換幾根細一點的。”他面色不虞,罷了罷手,顯然不願多說,瞥了他一眼:“無事不登三寶殿,臭小子,你又打的什麽鬼主意?”

“……我想借你星雲鏡一觀。”裝模作樣的咳了兩聲,君無淚有幾分猶豫:“我有件事情要做,但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須先确認一下。”

妖域的昭神殿,是祭拜先祖,祈求亡靈保佑,讓勇士順利出征并凱旋歸來,也是占蔔天意的地方,只有地位崇高的祭司和神仆才能出入的。朱绶是奉神的大祭司,他身上流淌着四分之一的神族血統,可以通過星雲鏡探知過去、現在、未來,從而窺測天命的一角。

朱绶湊近他的鼻尖,盯着他,一臉的審視:“你小子不是想闖藏龍谷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君無淚愣了一下,沒想到被他一語道破,不免有些悻悻:“就知道什麽都瞞不過你。”

鼻孔哼了一聲,朱绶後退一步,恨鐵不成鋼的咬牙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對尊主動情,不要有什麽出格的舉動,不要試圖與那只小狐貍争寵,過段時間等尊主對你厭倦了,就會放你回來的,你怎麽就是聽不進去!”

“我沒有争寵。”君無淚垂下頭,語氣淡淡的:“我懂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必為我擔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是他的生辰快到了,我若空着手赴宴,那才真的會成衆矢之的呢。”

朱绶撇了撇嘴,面上盡是不信,但口氣已經松動了:“你明白就好,那你想用星雲鏡看什麽?”

半天沒有得到回應,就在朱绶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突然聽到他輕飄飄的說:“我想知道千年前鳴玉與花霏白的那一段過往。”

顯然沒有想到他會提出如此要求,朱绶不解的望向他,眼中劃過一絲憂慮,看見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淡淡的,一絲波瀾也沒有叫人看不出情緒,猶豫着點了點頭,捏了複雜的指訣,一震長袖,掌心中幻化出一團渾厚的星雲:“也好,或許你看過之後,能揭開你心中的疑團,不會再執著了。”

君無淚邁開腳步,在那片不斷變化的星雲前緩緩站定。一陣光芒閃過,他手中多了一面鏡子,而原本的星雲也消失不見了。

擡起頭,發現朱绶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庭院裏,連那只胖兔子也不見了。長舒一口氣,君無淚終于将目光移到手中的鏡子上,面色漸沉。

作者有話要說:

上來更新,好勤奮!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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